第325章 廢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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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下班,兩人騎自行車去德勝門。

  兩輛車停在後海南沿往北兩條街的一條胡同里,鎖好了,步行過去。

  路上葉三寧還惦記著昨晚的話。

  「你昨天到底看出什麼了?」

  「看出他一個人。」陳靈均補充道,「我是說他後半夜出去的時候,也不帶人。」

  葉三寧愣了一下,昨晚回來,陳靈均什麼也沒說,他以為就是白蹲了一晚。

  現在聽這意思,昨晚還有別的。

  「你昨晚跟出去了?」

  「嗯,後來我睡不著,又跑出來一趟。」

  「那你不帶我?」

  陳靈均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這個智障問題。

  兩個人走到德勝門西邊,在一棵老榆樹底下站定。

  天已經擦黑了,鋪面還亮著一點昏黃的燈,門板上了幾塊,還剩半扇敞著,門口那兩個竹筐已經搬了進去。

  葉三寧還要問,陳靈均抬了抬下巴,把他往修鞋攤的方向推了一把。

  「去吧,你的任務還是跟他聊聊。」

  葉三寧把話咽回去,整了整衣服,朝修鞋攤走過去。

  那老師傅正收攤,把最後一塊皮子卷進布袋裡。

  葉三寧蹲下來,又脫了鞋。

  「師傅,再幫我看一眼,後跟還是有點松。」

  老師傅抬頭,認出是昨天的年輕人,笑了一下,接過鞋。

  葉三寧蹲在那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從鞋聊到天氣,從天氣聊到生意。

  他這人跟人聊天就是有天賦,三句兩句就把話頭餵到了人家嘴邊。

  「師傅,您天天在這兒出攤,家離得近吧?」

  「就住盧老闆後面。」老師傅低著頭走針線,朝旁邊努了努嘴,「隔一堵牆。」

  「那您這營生方便,出門就是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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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便是方便。」老師傅嘆了口氣,「就是隔壁那家不消停,後半夜進進出出的,我歲數大了,覺淺,一點動靜就醒。」

  葉三寧心裡一動,面上不露,順著往下遞話:「賣蘿蔔乾那家?一個做買賣的,後半夜忙活什麼?」

  「誰知道忙活什麼?」老師傅壓低了嗓子,「這兩天更邪乎,他手下那幾個跑腿的,一個都不見人影,就他一個。我趴窗戶上瞧見過兩回,他後半夜出門,往西拐。」

  葉三寧點點頭,又問:「就他一個人忙活?沒個生人來?」

  「有。」老師傅說,「前天傍晚來了個年輕人,瘦高個,穿灰布衫。跟他進了屋,待了半個鐘頭才走。那年輕人怪,手指頭上有洗不淨的黑,看著像擺弄油墨的。」

  葉三寧把這句牢牢記下。

  他又聊了兩句,付了錢回來,把話一五一十倒給陳靈均。

  「他住後面一個小屋,覺淺。」葉三寧說,「盧三強這兩天半夜出去,往西拐,手下都不在。前天有個年輕人來找過他,瘦高個,灰布衫,手指頭有黑,像油墨。」

  陳靈均「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斜對面那扇半掩的門上。

  葉三寧套出來的「年輕人」,跟他昨晚掃描時看到的那個瘦高個對上了。

  「今晚盯著他。」陳靈均說,「他要是後半夜出門,咱就跟。」

  葉三寧點頭,兩個人沒再說話,葉三寧靠著樹,陳靈均靠著牆。

  又待到凌晨,鋪面後牆那邊透出一點動靜。

  盧三強從後牆摸出來,沒走正街,貼著牆根拐進了一條窄巷,往西邊去了。

  陳靈均沒動,等盧三強拐過兩個彎,才示意葉三寧。

  「你騎車走大路,繞到西邊前頭,看著他往哪個方向拐。我走小路跟著。」

  葉三寧會意,轉身往停車的胡同去。

  兩個人一明一暗,分開了。

  陳靈均落後盧三強半條巷子,感知鋪開,盧三強怎麼走,他隔著一兩道牆,也能"看"得見。

  走了沒多遠,盧三強忽然停住,猛地回頭。

  陳靈均提前一步閃進了身邊的巷口,後背貼著牆。

  牆那頭的盧三強站了兩三秒,沒發現什麼,繼續往前走。

  陳靈均的感知又掃到葉三寧正從前面那條大街的橫巷口騎車經過。

  葉三寧騎得不快,車鈴沒響,但輪胎壓過石板的聲音在夜裡很清楚。

  盧三強腳步頓了一下,朝聲音的方向偏了偏頭。

  陳靈均心裡一緊,好在葉三寧已經騎過去了,消失在橫巷另一頭。

  盧三強看了那個方向一眼,沒追,繼續往前走。

  陳靈均鬆了一口氣,從牆後出來,繼續跟著。

  盧三強拐到一處破院牆下,站住了。

  牆根那兒已經等著一個瘦高個的年輕人,穿一件灰布衫,袖口磨得發白。

  兩個人貼牆站著,頭湊到一起,聲音壓得極低。

  陳靈均把兩個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瘦高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遞給盧三強。

  盧三強接過去,在手裡掂了掂,塞進腰裡,又從腰裡摸出一卷錢,數了幾張遞過去。

  陳靈均「看」得清楚。

  那油紙包里是一沓票,紙質跟他昨天在鋪面里掃到的那批假票一樣,但編號是新的號段。

  他還「看」到另一處。

  瘦高個懷裡,還揣著一個小布包,沒掏出來。

  那小布包里,是另外一小沓票。

  陳靈均把這個細節記下了。

  兩個人分了手,盧三強原路往回走。

  瘦高個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不是來時的路,是往西直門的方向。

  葉三寧從橫巷口騎車出來,正好會合,壓低聲音說:「我剛才繞到西邊,看見盧三強就是往這個破院牆這邊拐的,跟你說的一個方向。」

  「跟著這個瘦竹竿。」

  兩個人遠遠吊在瘦高個後面,穿大街走小巷。

  那年輕人不緊不慢,像在散步,最後拐進了西直門一條胡同,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門前敲了三下。

  門開了條縫,他側身擠了進去。

  陳靈均在街對面站定,「先等等,看看再說。」

  「來都來了,等就等吧!」

  屋裡五六個人,圍著一張方桌。

  桌上擺著骰子,幾沓錢,幾包煙。

  煙味很重,人聲不高。

  瘦高個坐下,從懷裡那個小布包里摸出幾張票,壓在桌上當賭注。

  陳靈均看著,那瘦高個手氣不好,輸多贏少。

  一個鐘頭過去,他懷裡那沓私票已經下去了一半。

  又過了一陣,他輸紅了眼,私票已經乾乾淨淨。

  這年頭,賭博不拘你用什麼賭注,何況是糧票這種硬通貨?

  陳靈均「看」到這兒,心裡已經拼出了這個人。

  「他快出來了。」他低聲說。

  「你怎麼知道?」

  「我耳朵比一般人好一點。」

  葉三寧湊過來:「動手不?」

  「不動。」陳靈均搖搖頭,「這種人,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會露餡。」

  天快亮的時候,瘦高個從門裡出來,臉是灰的,腳步發飄。

  他沒急著走,拐到街口一個早點攤前。

  攤主剛支起攤子,爐子燒得正旺,第一爐燒餅剛出鍋。

  瘦高個掏出錢,買了兩個燒餅。

  葉三寧一看,「我也買倆,餓了。」

  他小跑過去,跟那瘦高個並排站在早點攤前。

  攤主拿草紙包燒餅,油香混著晨霧飄出來。

  葉三寧等著的時候,側過頭,裝作無意地打量了那瘦高個一眼。

  瘦高個正低頭啃燒餅,灰布衫,袖口磨得發白,領口一圈汗漬。

  晨光里,他捏著燒餅的手指縫裡,嵌著幾道黑!

  洗不淨的油墨印子,看得清清楚楚。

  葉三寧收回目光,買完燒餅回來,跟陳靈均並排走。

  他掰開一個,咬了一口,低聲說:

  「沒錯,就是他!手指頭有黑,是油墨。」

  陳靈均嗯了一聲,兩人繼續跟著。

  瘦高個吃完燒餅,往東城方向走。

  陳靈均和葉三寧遠遠跟著。

  天蒙蒙亮,瘦高個走到東城一條街上,拐進了一處廢品站的後門。

  陳靈均抬手,示意葉三寧停下。

  「到了?」

  陳靈均沒說話,感知鋪開,掃進廢品站。

  廢品站不小,後院堆著舊書報、廢鐵、破家具,看著是普通營生。

  但後院有一間小屋,門鎖著。

  屋裡一張桌子,桌上一個鐵盒子,盒子裡是一本帳本。

  那帳本的樣式,跟盧三強鋪面里那個,一模一樣。

  陳靈均的感知繼續往裡探,前屋裡,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已經起來了,坐在桌前喝茶。

  他穿得普通,臉上帶著點笑,正跟一個來送廢紙的老太太說話,聲音溫和。

  看起來就是個本分的廢品站老頭。

  陳靈均的感知落在他的桌下。

  抽屜半開,裡頭一本硬殼本子。

  本子裡夾著一張紙,紙上的字跡,跟盧三強帳本里那張紙條上的字,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鏈條通了。

  陳靈均收回感知,對葉三寧說:「走。」

  葉三寧看了他一眼:「摸到根了?」

  「是個廢品站。」陳靈均解釋道,「裡頭的人,比盧三強難纏。」

  兩個人跨上車,天已經大亮,街上開始有上班的人了。

  葉三寧騎了兩步,還是沒忍住:

  「還追嗎?」

  陳靈均停了兩秒,才說:

  「追下去!別半途而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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