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收貨佬
從南鑼鼓巷拐出來，陳靈均沒有直接回後海。
他把M72的車頭往西一撥，過了德勝門內大街，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六月的晚風還帶著白天的餘溫，巷子裡沒什麼人，路燈隔了老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照得石板路上一塊明一塊暗。
醬油胡同2號，上次放完物資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北屋的窗台上映著一層薄薄的月光。
他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用感知掃了一圈，只有常德柱活動過的痕跡。
沒人來過，沒有被人盯上的痕跡。
然後掏出鑰匙開了北屋的門鎖。
屋裡一股舊木料和老紙的味道。
他沒點燈，費事。
地上靠牆碼著的東西比上次多了將近一倍。
大小四十來件，都用舊報紙裹著，靠牆排成兩排，有的直接疊在麻袋上。
屋角還多了兩隻木箱，沒蓋嚴，裡面塞著稻草。
常德柱這兩個月沒閒著。
陳靈均在椅子上坐下來，彎腰拿起最邊上的一件拆開。
報紙一層一層剝開，露出來一冊書。
不是那種線裝書常見的靛藍封面。
這本的封面是黃麻紙，紙色發暗，邊緣有點脆，但整體保存得很好。
封面上沒有題簽，翻開第一頁，是工工整整的宋體字。
他翻了兩頁，版式疏朗，字大如錢，墨色沉入紙背，紙面上有淡淡的簾紋。
版心下方有刻工姓名，他看著那幾個字，慢慢把書合上了。
宋版《昌黎先生集》，殘本，存四卷。
一頁宋版一兩金，這四卷大概有六十多頁。
在後世，隨便一頁都能上拍賣會。
他把書放在桌上，拿起下一件。
第二件是一尊銅鎏金佛像，不大，高不到一尺，佛首的髮髻一顆一顆清晰可數，面容沉靜，嘴角的弧度極淺，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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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完整，火焰紋的鏤空處沒有一處斷裂。
底座上有一行梵文，他認不全，但看鑄造工藝和銅質包漿，北魏到隋之間的東西。
他把佛像輕輕放在宋版書旁邊，繼續拆。
第三件是一幅畫。
軸頭是紅木的，包漿很厚，畫卷展開的時候紙面上有細微的脆響。
畫面上是一隻孤零零的水鳥站在一塊石頭上，周圍什麼都沒有，大片的留白。
水鳥歪著頭，一隻腳縮在腹下，眼神冷淡，像是在看畫外面的人。
落款兩個字：八大山人。
陳靈均把畫捲起來的時候手很穩，但卷的速度比前兩件慢了一些。
八大山人的真跡，傳世量極少。
這一幅的水墨控制，濃淡之間沒有一絲猶豫。
放在後世，任何一個博物館都會把它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第四件拆開，是一對杯子，雍正粉彩。
杯壁上畫著過枝桃花，花從外壁一直延伸到杯內，枝幹纖細，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粉漸變到淺白，過渡自然得像真花瓣被光照透了。
底款是青花雙圈六字楷書：大清雍正年制。
兩隻杯子的釉面光潤如玉，沒有一絲磕碰。
雍正粉彩過枝杯，成對保存，品相完好。
他在心裡給它標了一個後世拍賣行的估價區間，覺得標少了。
第五件沒來得及拆，他的目光就被牆角那兩隻木箱吸引住了。
他放下杯子走過去，掀開其中一隻箱子的箱蓋。
稻草底下是瓷器，不是普通瓷器。
最上面一層碼著四隻青花碗，纏枝蓮紋，青花發色濃艷，鐵鏽斑自然沉澱在釉下，是蘇麻離青料。
碗底翻過來，六個字：大明宣德年制。
四隻碗下面是一對青花大盤，盤心畫著海水江崖，盤沿一圈回紋，尺寸比碗大了不止一倍，同樣是宣德款。
他蓋好這隻箱子，打開另一隻。
這一箱不是瓷器。
上面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田黃石章料，比他的拇指還粗一圈，通體溫潤，燈光照上去幾乎是半透明的。
田黃一兩值百金，這塊大概有三兩。
下面壓著一枚雞血石方章，血色占了八成以上，紅得像剛從印泥盒裡按出來的。
他拿起雞血石對著燈看了一眼。
昌化老坑，全紅，地子溫潤。
這東西在後世是要上專場的。
田黃下面還有東西，他撥開稻草，露出一隻竹雕筆筒，筒身雕著一棵老松，松下坐著兩個對弈的人，刀法簡練，人物的眉眼只用兩三刀就勾出來了。
底部有陰刻款：朱三松。
他把筆筒放回去。
四十來件東西。
宋版書、北魏鎏金佛、八大山人、雍正粉彩對杯、宣德青花碗盤、田黃章、雞血石章、朱三松筆筒。
還有幾十件他沒來得及細看，懶得看了，避免被人說成水文。
他站在房間中間，把這些東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後意念一動，桌上的、地上的、箱子裡的，四十來件東西全部憑空消失。
又在牆角放下一些物資，一筆錢，算是給常德柱的獎勵。
關門走人，回家。
心理負擔？沒有的。
那些人的東西，現在不收，過幾年就被當成四舊被砸成碎片。
陳靈均回到家，大家都吃過飯了，但給他留了飯。
他草草吃過，碗筷洗了，就回房了。
沒想到三個孩子已經在等床上等他了。
「叔叔！」陳平安看見他進來，立刻跪起來，枕頭掉在了床沿上，「幫我洗澡！」
「我也要！」陳念把布老虎往旁邊一扔。
陳旭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跟了一個字：「洗！」
陳靈均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這三個小東西。
「你們還沒洗澡？」
短暫的沉默。
陳靈均去廚房提了一桶熱水進洗手間。
現在孩子大了，有些事情要避諱著點做，空間出熱水的事情不能被發現。
「排隊。」陳靈均側身讓開洗手間的門，「 陳旭....平安幫忙洗，念念第三，洗完了床上等！」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水聲和三個孩子輪流進出，節奏緊湊。
三個孩子重新排好了，頭髮濕漉漉的，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並排坐在床上。
陳平安靠著床頭，陳念占了靠牆的位置，陳旭在兩個中間擠出來一個位置，坐得歪歪扭扭。
陳靈均從洗手間裡拿了一條干毛巾，挨個給他們擦頭髮。
「講孫悟空！」陳平安率先開口。
「講公主！」陳念不同意。
陳旭什麼都可以，他什麼都不懂。
陳靈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上坐下來，背靠著床頭，兩條腿伸直。
三個孩子立刻自動調整了位置，陳平安擠到他左邊胳膊底下，陳念占了右邊，陳旭手腳並用地從他腿上翻過去，最後橫著趴在他膝蓋上。
三個人穿的都是薄薄的短袖短褲，胳膊腿挨著他的時候帶著剛洗完澡的香皂味。
「今天不講孫悟空，也不講公主，講一棵活了一千年的樹。」
「什麼樹？」陳念皺起眉頭。
「在一座山里，山裡有座廟，廟前有一棵銀杏樹。遼代就有了，到現在大概一千年。這棵樹看著四十幾代人出生、長大、老去、埋進土裡，它自己還在長葉子。」
三個孩子安靜了片刻。
一千年這個數字太大了，但「還在長葉子」他們聽懂了。
「那它會不會開花？」陳念問。
「銀杏不開花。但葉子到了秋天會變成金黃色，整棵樹像一座金子做的塔。」
「那秋天你帶我們去看！」陳平安立刻把話題從故事頻道切到了出行頻道。
陳靈均看著她，沒說話。
陳平安讀出了這個沉默，換了個方向：「那明天帶我們去.....」
「明天再說。」陳靈均伸手把陳旭往腿上顛了顛，「關燈，睡覺。」
「再講一個！」陳平安抱住他的胳膊。
「再講一個嘛。」陳念抱住另一條胳膊。
陳旭被夾在中間，急得不得了。
陳靈均站起來，兩隻胳膊上各掛著一個孩子，低頭看著床上那個還在掙扎的小人。
語氣冷淡：「誰再不睡覺，明天晚上分房睡。」
「什麼是分房睡？」陳平安不解。
「你跟陳旭睡次臥，陳念也是，三個人，兩個房間。」
「不行！」三人異口同聲。
「那就趕緊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三個小不點總算消停，但陳靈均真的在考慮這個事情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太多，給忘了。
他把M72的車頭往西一撥，過了德勝門內大街，拐進了一條窄巷子。
六月的晚風還帶著白天的餘溫，巷子裡沒什麼人，路燈隔了老遠才有一盞，光線昏黃，照得石板路上一塊明一塊暗。
醬油胡同2號，上次放完物資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沒來了。
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北屋的窗台上映著一層薄薄的月光。
他在院子裡站了片刻，用感知掃了一圈，只有常德柱活動過的痕跡。
沒人來過，沒有被人盯上的痕跡。
然後掏出鑰匙開了北屋的門鎖。
屋裡一股舊木料和老紙的味道。
他沒點燈，費事。
地上靠牆碼著的東西比上次多了將近一倍。
大小四十來件，都用舊報紙裹著，靠牆排成兩排，有的直接疊在麻袋上。
屋角還多了兩隻木箱，沒蓋嚴，裡面塞著稻草。
常德柱這兩個月沒閒著。
陳靈均在椅子上坐下來，彎腰拿起最邊上的一件拆開。
報紙一層一層剝開，露出來一冊書。
不是那種線裝書常見的靛藍封面。
這本的封面是黃麻紙，紙色發暗，邊緣有點脆，但整體保存得很好。
封面上沒有題簽，翻開第一頁，是工工整整的宋體字。
他翻了兩頁，版式疏朗，字大如錢，墨色沉入紙背，紙面上有淡淡的簾紋。
版心下方有刻工姓名，他看著那幾個字，慢慢把書合上了。
宋版《昌黎先生集》，殘本，存四卷。
一頁宋版一兩金，這四卷大概有六十多頁。
在後世，隨便一頁都能上拍賣會。
他把書放在桌上，拿起下一件。
第二件是一尊銅鎏金佛像，不大，高不到一尺，佛首的髮髻一顆一顆清晰可數，面容沉靜，嘴角的弧度極淺，似笑非笑。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背光完整，火焰紋的鏤空處沒有一處斷裂。
底座上有一行梵文，他認不全，但看鑄造工藝和銅質包漿，北魏到隋之間的東西。
他把佛像輕輕放在宋版書旁邊，繼續拆。
第三件是一幅畫。
軸頭是紅木的，包漿很厚，畫卷展開的時候紙面上有細微的脆響。
畫面上是一隻孤零零的水鳥站在一塊石頭上，周圍什麼都沒有，大片的留白。
水鳥歪著頭，一隻腳縮在腹下，眼神冷淡，像是在看畫外面的人。
落款兩個字：八大山人。
陳靈均把畫捲起來的時候手很穩，但卷的速度比前兩件慢了一些。
八大山人的真跡，傳世量極少。
這一幅的水墨控制，濃淡之間沒有一絲猶豫。
放在後世，任何一個博物館都會把它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第四件拆開，是一對杯子，雍正粉彩。
杯壁上畫著過枝桃花，花從外壁一直延伸到杯內，枝幹纖細，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粉漸變到淺白，過渡自然得像真花瓣被光照透了。
底款是青花雙圈六字楷書：大清雍正年制。
兩隻杯子的釉面光潤如玉，沒有一絲磕碰。
雍正粉彩過枝杯，成對保存，品相完好。
他在心裡給它標了一個後世拍賣行的估價區間，覺得標少了。
第五件沒來得及拆，他的目光就被牆角那兩隻木箱吸引住了。
他放下杯子走過去，掀開其中一隻箱子的箱蓋。
稻草底下是瓷器，不是普通瓷器。
最上面一層碼著四隻青花碗，纏枝蓮紋，青花發色濃艷，鐵鏽斑自然沉澱在釉下，是蘇麻離青料。
碗底翻過來，六個字：大明宣德年制。
四隻碗下面是一對青花大盤，盤心畫著海水江崖，盤沿一圈回紋，尺寸比碗大了不止一倍，同樣是宣德款。
他蓋好這隻箱子，打開另一隻。
這一箱不是瓷器。
上面是一塊方方正正的田黃石章料，比他的拇指還粗一圈，通體溫潤，燈光照上去幾乎是半透明的。
田黃一兩值百金，這塊大概有三兩。
下面壓著一枚雞血石方章，血色占了八成以上，紅得像剛從印泥盒裡按出來的。
他拿起雞血石對著燈看了一眼。
昌化老坑，全紅，地子溫潤。
這東西在後世是要上專場的。
田黃下面還有東西，他撥開稻草，露出一隻竹雕筆筒，筒身雕著一棵老松，松下坐著兩個對弈的人，刀法簡練，人物的眉眼只用兩三刀就勾出來了。
底部有陰刻款：朱三松。
他把筆筒放回去。
四十來件東西。
宋版書、北魏鎏金佛、八大山人、雍正粉彩對杯、宣德青花碗盤、田黃章、雞血石章、朱三松筆筒。
還有幾十件他沒來得及細看，懶得看了，避免被人說成水文。
他站在房間中間，把這些東西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然後意念一動，桌上的、地上的、箱子裡的，四十來件東西全部憑空消失。
又在牆角放下一些物資，一筆錢，算是給常德柱的獎勵。
關門走人，回家。
心理負擔？沒有的。
那些人的東西，現在不收，過幾年就被當成四舊被砸成碎片。
陳靈均回到家，大家都吃過飯了，但給他留了飯。
他草草吃過，碗筷洗了，就回房了。
沒想到三個孩子已經在等床上等他了。
「叔叔！」陳平安看見他進來，立刻跪起來，枕頭掉在了床沿上，「幫我洗澡！」
「我也要！」陳念把布老虎往旁邊一扔。
陳旭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跟了一個字：「洗！」
陳靈均靠在門框上，看著床上這三個小東西。
「你們還沒洗澡？」
短暫的沉默。
陳靈均去廚房提了一桶熱水進洗手間。
現在孩子大了，有些事情要避諱著點做，空間出熱水的事情不能被發現。
「排隊。」陳靈均側身讓開洗手間的門，「 陳旭....平安幫忙洗，念念第三，洗完了床上等！」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水聲和三個孩子輪流進出，節奏緊湊。
三個孩子重新排好了，頭髮濕漉漉的，臉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並排坐在床上。
陳平安靠著床頭，陳念占了靠牆的位置，陳旭在兩個中間擠出來一個位置，坐得歪歪扭扭。
陳靈均從洗手間裡拿了一條干毛巾，挨個給他們擦頭髮。
「講孫悟空！」陳平安率先開口。
「講公主！」陳念不同意。
陳旭什麼都可以，他什麼都不懂。
陳靈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在床上坐下來，背靠著床頭，兩條腿伸直。
三個孩子立刻自動調整了位置，陳平安擠到他左邊胳膊底下，陳念占了右邊，陳旭手腳並用地從他腿上翻過去，最後橫著趴在他膝蓋上。
三個人穿的都是薄薄的短袖短褲，胳膊腿挨著他的時候帶著剛洗完澡的香皂味。
「今天不講孫悟空，也不講公主，講一棵活了一千年的樹。」
「什麼樹？」陳念皺起眉頭。
「在一座山里，山裡有座廟，廟前有一棵銀杏樹。遼代就有了，到現在大概一千年。這棵樹看著四十幾代人出生、長大、老去、埋進土裡，它自己還在長葉子。」
三個孩子安靜了片刻。
一千年這個數字太大了，但「還在長葉子」他們聽懂了。
「那它會不會開花？」陳念問。
「銀杏不開花。但葉子到了秋天會變成金黃色，整棵樹像一座金子做的塔。」
「那秋天你帶我們去看！」陳平安立刻把話題從故事頻道切到了出行頻道。
陳靈均看著她，沒說話。
陳平安讀出了這個沉默，換了個方向：「那明天帶我們去.....」
「明天再說。」陳靈均伸手把陳旭往腿上顛了顛，「關燈，睡覺。」
「再講一個！」陳平安抱住他的胳膊。
「再講一個嘛。」陳念抱住另一條胳膊。
陳旭被夾在中間，急得不得了。
陳靈均站起來，兩隻胳膊上各掛著一個孩子，低頭看著床上那個還在掙扎的小人。
語氣冷淡：「誰再不睡覺，明天晚上分房睡。」
「什麼是分房睡？」陳平安不解。
「你跟陳旭睡次臥，陳念也是，三個人，兩個房間。」
「不行！」三人異口同聲。
「那就趕緊睡覺，我明天還要上班！」
三個小不點總算消停，但陳靈均真的在考慮這個事情了。
不過，接下來的事情太多，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