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爆改」威利斯
三寧沒親自來，讓人捎了個信封過來。
陳靈均拆開一看，一張南鑼鼓巷供銷社的用工單，正式編制。
崗位寫的是「會計」，備註欄里有一行小字：由在崗會計帶教，試用期三個月。
他看完把用工單折好放回信封里，起身走到西二廂房門口敲了敲門。
沈硯來開門，他把信封遞過去：「南鑼鼓巷供銷社，明天去報到。有師父帶你。」
沈硯接過信封抽出那張紙看了一遍，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
陳靈均轉身就出門了，「辦點事情」。
第二天一早，陳靈均帶著沈硯去了南鑼鼓巷供銷社。
櫃檯後面擺著幾排空了一半的貨架，靠牆的玻璃櫃裡碼著幾卷布和幾包火柴。
秦淮茹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東西，看見陳靈均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個姑娘身上，點了點頭。
「靈均，沈硯，你們來了？」
「嫂子，我帶表姐今天來報到，會計崗。」
秦淮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隔著櫃檯朝沈硯笑了一下：「副主任那邊等著了，先進去吧。回頭有空過來家裡坐。」
沈硯點了點頭，跟著陳靈均往後院走。
副主任姓劉，四十多歲，陳靈均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不算深交」。
陳靈均進門之後沒有多寒暄，把用工單放在桌上推過去。
劉副主任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筆簽了字，蓋了章，然後抬頭朝門外喊了一聲：「老張！你帶的人到了。」
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中年女人從隔壁屋裡走出來，四十出頭，頭髮攏得利落，手指上沾著一點墨水。
她走進來先看了一眼沈硯，目光不凶，是那種帶徒弟的人習慣性的審視：「以前做過帳沒有？」
「學過一些，沒正經上過手。」
「沒關係，從頭學。」張會計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沒有多餘的客套，「先把櫃檯上的流水看明白，再碰帳本。跟我來吧。」
沈硯跟著張會計走了。
劉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沒有多問什麼，只說了一句：「人放我這兒你放心。」
陳靈均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出了後院。
經過櫃檯的時候秦淮茹正在往貨架上擺新到的不多的雜貨，陳靈均沒有停下來跟秦淮茹多聊。
出了供銷社的門，跨上停在路邊的M72，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胡同里響了幾秒，然後遠去了。
沈硯第一天上班，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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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到供銷社其他櫃檯的售貨員甚至沒注意到今天來了個新會計。
1959年冬天，北京的正式工作崗位基本已經滿了。
城市裡每一個吃商品糧的崗位都是在計劃內的！
年初定編、年中調整、年底凍結。
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多餘的坑給新人。
這操作，難點是不知道多米諾骨牌的最後那個牌，到底是落在哪裡。
但這個事情，三寧辦的很漂亮。
辦的漂亮的原因是：他從未正面出現過。這也是陳靈均的叮囑！
臘月初十，陳靈均一早去了陳仲弘的辦公室，站在門口沒進去。
「部長，下午您請半天假。」
陳仲弘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沒抬：「我請假？」
「帶您去看您的車，所以，是您請假！」
陳仲弘放下筆，一臉無語，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陳靈均沒有在意，說完就回去了。
下午兩點，陳靈均騎著M72到了外交部大院門口，沒熄火，在車上等了一會兒。
陳仲弘從樓里出來的時候披著大衣，看見陳靈均跨在摩托車上，問了一句：「車呢？」
「不在這一片，您跟我來就行。」
陳仲弘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坐到挎斗里了。
摩托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了一扇不起眼的大鐵門。
門口沒有掛牌子，但站崗的武警看了一眼挎斗里的人，立正敬了個禮，直接放行了。
院子裡停著幾輛蒙著帆布的解放卡車，靠牆碼著一排油桶。
院子盡頭是一座磚牆車庫，大門關著。
陳靈均熄了火，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車庫門前，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鐵門滑開的時候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響。
陳仲弘從挎斗里站起來，目光越過陳靈均的肩膀，落在車庫正中間那輛車上。
軍綠色。車身線條乾淨利落，漆面是啞光的，像剛出廠時那樣樸素。
擋風玻璃換了一片新的，所有蒙皮換成了軍規防水帆布，比原車的厚實，看起來起碼是個車的樣子了。
框架連接件換成了加強件，比原廠更加耐用。
車輪還是原廠尺寸的軍用輪胎，胎紋深，溝槽里卡著幾粒碎石子，像是剛從野外跑了一圈回來。
引擎蓋兩側的卡扣換成了新的，泛著亞光。
整台車擦得很乾淨，漆面平整，但原有的幾處凹陷保留著。
左前翼子板上那道二十多厘米長的劃痕還在，後輪拱上方那塊被彈片擦過的凹坑也在。
陳靈均讓鈑金師傅繞過了這些位置，沒有把它們抹平。
那道劃痕、那個凹坑，是這輛車跟陳仲弘一起走過的路。
陳仲弘站在車庫門口，沒有說話。
他繞著車走了一圈，步子不快，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在左前翼子板那道劃痕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後輪拱上方的凹坑，都還在。
他走回駕駛座旁邊，坐了進去。
座椅的支撐感比他記憶中的要緊實一些，但坐姿和視野沒有任何變化。
座椅的鋼架還是原來那副，只是填充的棕絲和棉麻比原來厚實了一寸，外面也重新包覆了。
他伸手握住方向盤，踩下離合器，腳感比原來輕了一些，行程一樣，但踩下去的阻力變得均勻了。
然後他擰鑰匙點火。
發動機啟動的一瞬間，聲音比原來紮實了。
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悶響，是同樣的震動頻率下多了一層底氣的渾厚感。
F134 Hurricane的低扭出來的那一刻，轉速穩定得幾乎不需要熱車。
他掛了一擋，沒有打齒，T-96是有同步器的。
齒輪咬合的聲音輕而乾脆，擋杆入位的那一刻，有一種被油膜包裹住的順滑感。
他鬆開離合，車平穩地滑出了車庫。
在院子裡轉了兩圈之後他換到二擋、三擋，每一個入擋的時機都跟以前不一樣。
畢竟動力從2.2換到3.7l了。
但那種「你在跟一台機器較勁」的感覺消失了。
過了一個減速坎，車身沉了一下然後穩穩接住了。
那對英國產的液壓減震筒在第一次壓縮回彈時就給了他一個全新的反饋。
他一腳剎車踩到底，車身停得果斷，沒有多餘的晃動，車頭沒有點頭。
他把車開回車庫門口，熄了火，拔下鑰匙，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鐘沒有說話。
老夥計又活過來了，他的心情，相當複雜。
然後他下車站在車頭前面，伸手在引擎蓋上拍了兩下。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靈均：「吃飯了沒有？」
「還沒。」
「走，回家吃飯。」
他開著那輛威利斯，陳靈均開著M72，晚飯在慶雲堂吃的。
陳仲弘的幾個孩子跟陳靈均早就很熟悉了，吃飯的時候，師母一直在給陳靈均夾菜。
她看出來今天陳仲弘很開心，但不知道是為什麼開心。
可是看到陳靈均，她就知道一定跟他有關。
她可不會覺得陳靈均在拍馬屁，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
陳靈均拆開一看，一張南鑼鼓巷供銷社的用工單，正式編制。
崗位寫的是「會計」，備註欄里有一行小字：由在崗會計帶教，試用期三個月。
他看完把用工單折好放回信封里，起身走到西二廂房門口敲了敲門。
沈硯來開門，他把信封遞過去：「南鑼鼓巷供銷社，明天去報到。有師父帶你。」
沈硯接過信封抽出那張紙看了一遍，沒有說話，點了一下頭。
陳靈均轉身就出門了，「辦點事情」。
第二天一早，陳靈均帶著沈硯去了南鑼鼓巷供銷社。
櫃檯後面擺著幾排空了一半的貨架，靠牆的玻璃櫃裡碼著幾卷布和幾包火柴。
秦淮茹站在櫃檯後面，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東西，看見陳靈均進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他身後那個姑娘身上，點了點頭。
「靈均，沈硯，你們來了？」
「嫂子，我帶表姐今天來報到，會計崗。」
秦淮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隔著櫃檯朝沈硯笑了一下：「副主任那邊等著了，先進去吧。回頭有空過來家裡坐。」
沈硯點了點頭，跟著陳靈均往後院走。
副主任姓劉，四十多歲，陳靈均跟他打過幾次交道，「不算深交」。
陳靈均進門之後沒有多寒暄，把用工單放在桌上推過去。
劉副主任低頭看了一眼，拿起筆簽了字，蓋了章，然後抬頭朝門外喊了一聲：「老張！你帶的人到了。」
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中年女人從隔壁屋裡走出來，四十出頭，頭髮攏得利落，手指上沾著一點墨水。
她走進來先看了一眼沈硯，目光不凶，是那種帶徒弟的人習慣性的審視：「以前做過帳沒有？」
「學過一些，沒正經上過手。」
「沒關係，從頭學。」張會計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沒有多餘的客套，「先把櫃檯上的流水看明白，再碰帳本。跟我來吧。」
沈硯跟著張會計走了。
劉副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沒有多問什麼，只說了一句：「人放我這兒你放心。」
陳靈均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出了後院。
經過櫃檯的時候秦淮茹正在往貨架上擺新到的不多的雜貨，陳靈均沒有停下來跟秦淮茹多聊。
出了供銷社的門，跨上停在路邊的M72，發動機的轟鳴聲在胡同里響了幾秒，然後遠去了。
沈硯第一天上班，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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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到供銷社其他櫃檯的售貨員甚至沒注意到今天來了個新會計。
1959年冬天，北京的正式工作崗位基本已經滿了。
城市裡每一個吃商品糧的崗位都是在計劃內的！
年初定編、年中調整、年底凍結。
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多餘的坑給新人。
這操作，難點是不知道多米諾骨牌的最後那個牌，到底是落在哪裡。
但這個事情，三寧辦的很漂亮。
辦的漂亮的原因是：他從未正面出現過。這也是陳靈均的叮囑！
臘月初十，陳靈均一早去了陳仲弘的辦公室，站在門口沒進去。
「部長，下午您請半天假。」
陳仲弘正在看一份文件，頭也沒抬：「我請假？」
「帶您去看您的車，所以，是您請假！」
陳仲弘放下筆，一臉無語，像看傻子一樣看他。
陳靈均沒有在意，說完就回去了。
下午兩點，陳靈均騎著M72到了外交部大院門口，沒熄火，在車上等了一會兒。
陳仲弘從樓里出來的時候披著大衣，看見陳靈均跨在摩托車上，問了一句：「車呢？」
「不在這一片，您跟我來就行。」
陳仲弘看了他一眼，也沒多問，坐到挎斗里了。
摩托車穿過幾條街，拐進了一扇不起眼的大鐵門。
門口沒有掛牌子，但站崗的武警看了一眼挎斗里的人，立正敬了個禮，直接放行了。
院子裡停著幾輛蒙著帆布的解放卡車，靠牆碼著一排油桶。
院子盡頭是一座磚牆車庫，大門關著。
陳靈均熄了火，從車上跳下來，走到車庫門前，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鐵門滑開的時候發出一陣低沉的聲響。
陳仲弘從挎斗里站起來，目光越過陳靈均的肩膀，落在車庫正中間那輛車上。
軍綠色。車身線條乾淨利落，漆面是啞光的，像剛出廠時那樣樸素。
擋風玻璃換了一片新的，所有蒙皮換成了軍規防水帆布，比原車的厚實，看起來起碼是個車的樣子了。
框架連接件換成了加強件，比原廠更加耐用。
車輪還是原廠尺寸的軍用輪胎，胎紋深，溝槽里卡著幾粒碎石子，像是剛從野外跑了一圈回來。
引擎蓋兩側的卡扣換成了新的，泛著亞光。
整台車擦得很乾淨，漆面平整，但原有的幾處凹陷保留著。
左前翼子板上那道二十多厘米長的劃痕還在，後輪拱上方那塊被彈片擦過的凹坑也在。
陳靈均讓鈑金師傅繞過了這些位置，沒有把它們抹平。
那道劃痕、那個凹坑，是這輛車跟陳仲弘一起走過的路。
陳仲弘站在車庫門口，沒有說話。
他繞著車走了一圈，步子不快，目光從車頭掃到車尾，在左前翼子板那道劃痕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後輪拱上方的凹坑，都還在。
他走回駕駛座旁邊，坐了進去。
座椅的支撐感比他記憶中的要緊實一些，但坐姿和視野沒有任何變化。
座椅的鋼架還是原來那副，只是填充的棕絲和棉麻比原來厚實了一寸，外面也重新包覆了。
他伸手握住方向盤，踩下離合器，腳感比原來輕了一些，行程一樣，但踩下去的阻力變得均勻了。
然後他擰鑰匙點火。
發動機啟動的一瞬間，聲音比原來紮實了。
不是那種刻意壓低的悶響，是同樣的震動頻率下多了一層底氣的渾厚感。
F134 Hurricane的低扭出來的那一刻，轉速穩定得幾乎不需要熱車。
他掛了一擋，沒有打齒，T-96是有同步器的。
齒輪咬合的聲音輕而乾脆，擋杆入位的那一刻，有一種被油膜包裹住的順滑感。
他鬆開離合，車平穩地滑出了車庫。
在院子裡轉了兩圈之後他換到二擋、三擋，每一個入擋的時機都跟以前不一樣。
畢竟動力從2.2換到3.7l了。
但那種「你在跟一台機器較勁」的感覺消失了。
過了一個減速坎，車身沉了一下然後穩穩接住了。
那對英國產的液壓減震筒在第一次壓縮回彈時就給了他一個全新的反饋。
他一腳剎車踩到底，車身停得果斷，沒有多餘的晃動，車頭沒有點頭。
他把車開回車庫門口，熄了火，拔下鑰匙，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鐘沒有說話。
老夥計又活過來了，他的心情，相當複雜。
然後他下車站在車頭前面，伸手在引擎蓋上拍了兩下。
他轉過身來看著陳靈均：「吃飯了沒有？」
「還沒。」
「走，回家吃飯。」
他開著那輛威利斯，陳靈均開著M72，晚飯在慶雲堂吃的。
陳仲弘的幾個孩子跟陳靈均早就很熟悉了，吃飯的時候，師母一直在給陳靈均夾菜。
她看出來今天陳仲弘很開心，但不知道是為什麼開心。
可是看到陳靈均，她就知道一定跟他有關。
她可不會覺得陳靈均在拍馬屁，一個人的眼神騙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