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殺掉
知道陳靈均最近幾天忙，陳仲弘偶爾會讓他提前走。
具體做法就是他去海子裡的時候，順便帶走他，然後讓他圓潤的滾。
並不是說直接發話不好使，只是沒必要，留人口舌做什麼？
張伯駒最近挺忙，他好像在文史館找到了新的樂趣，中午在館裡吃一頓。
也不知道他圖什麼？館裡的能有家裡的飯好吃？
又不缺物資，陳靈均又不是擺設！
於是潘素阿姨最近經常被舅媽拉來一起吃飯。
幾個蘇州人聊起天來又快又急，偶爾陳正則在家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因為他舅舅跟他弟弟居然也能無縫銜接這種話題里去，一口蘇州話比本地人還本地人。
他都不知道他弟弟什麼時候學的這個技能，但他已經麻木了，無所謂了。
馬上快要開學了，小滿的第一封信已經寄出，但房子的地方還沒看。
吃過了午飯，陳靈均從堂屋裡出來，看了一眼天色。
入秋之後的北京，中午的陽光薄了一層，曬在身上不燙，風裡帶著一點乾爽的涼意。
他站在廊下想了想，轉身走到西三廂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林小滿來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見是他，問了一句：「怎麼了？」
「帶你去看個地方。」
林小滿沒有多問，把書放回桌上，帶上門跟著他出了院子。
兩人沿著後海的湖岸往西走。
午後的什剎海人不多，湖面上有幾隻野鴨子慢悠悠地游著，岸邊柳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了，被風一吹就落幾片在水面上，漂著不動。
林小滿走在他旁邊，沒有問去哪兒，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湖面收窄成一條小河溝的地方，陳靈均拐上了一條小路。
路不寬，兩邊的圍牆有些已經塌了半截，牆頭上長著一蓬蓬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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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一扇鏽蝕的鐵門前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鑰匙插進去的時候澀了一下，他加了一點力才擰動，「咔嗒」一聲開了。
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陣鏽蝕的嘎吱聲。
林小滿站在他身後，往裡看了一眼。
一畝左右的空地，呈規整的長方形。
圍牆還在，灰磚砌的，大多數段落還立著，有幾處豁了口子，露出牆外的樹梢和隔壁院子的屋頂。
地面鋪著碎磚瓦礫，野草從縫隙里長出來，高的已經齊膝了。
院子裡面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綠蔭。
槐花的香氣混著泥土和舊磚瓦的氣息，從院子裡漫出來。
這塊地原先是個廟地，陳靈均通過周援朝花了一千塊錢買下這塊地。
鬼木不入宅不針對廟！
所以這槐樹的存在是合理的，槐樹好像是北京的標識一樣，有些房子裡都有，但陳靈均建房子肯定是會把它拔掉的。
陳靈均站在鐵門邊上，沒有急著進去，讓她先看。
林小滿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她踩著碎磚瓦礫走到院子中央，在老槐樹下面站住了，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滿樹的槐葉。
「有多大？」她問。
「一畝。兩進大小，夠住了。」
林小滿在原地轉了一圈，把圍牆的四面都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走回到陳靈均旁邊，拍了拍手上沾的一點灰。「你想建成什麼樣的？」她問。
「我問你呢。這是給你家住的，你說了算。」
林小滿想了想，說了一句：「普通的就行，夠住就好。」
陳靈均聽了這個回答，沒有立刻接話，靠在鐵門上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槐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普通的可交不了差。」
林小滿轉過頭來看他。
「阿姨從蘇州過來，叔叔從上海調過來，一家人在北京團聚.....」
他說，「你就給他們住一個『普通的』院子？」
林小滿被他這句話說得沉默了一下，沒有反駁。
「我想過了。」陳靈均從門框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鏽跡，走進院子裡，站在她旁邊.
抬手比劃了一下，「前面臨街這排，改成門臉房的樣子，大窗戶，朝南開，光線好。不對外營業！但那個格局留著，阿姨想繡點什麼的時候，那個屋子光線最好。」
林小滿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眼臨街那面圍牆的方向，沒有說話。
「往裡走，垂花門進來是正院。東西各三間廂房，正房三間帶耳房。院子的格局不變，但屋子裡面我打算重新做。」
林小滿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用鞋尖撥了一下腳邊的一塊碎瓦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看著他說了一句：「那得多少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那就按你說的來。」
陳靈均沒有再多說。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滿樹的葉子，槐葉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這塊地一直空著，」他說，「之前想不好用來做什麼。建好了說不定還會被經租，現在好了，叔叔阿姨來了就有落腳的地方。」
林小滿沒有接話，她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然後低下頭，用鞋尖在碎磚瓦礫里撥了撥，碰到了一個埋在土裡的青花瓷片。
她蹲下來把它揀出來，用手指擦了擦上面沾的泥，露出一角青色的纏枝蓮紋。
她看了一會兒，把它放進了口袋裡。
「怎麼了？」陳靈均問。
「留著。」她說，「以後鋪在院子裡的石子路上，好看。」
陳靈均站在鐵門邊，看著她把那塊瓷片收好，沒有說什麼。
等她把瓷片放進口袋裡之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本折了角的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看了一眼院子，低頭在紙上畫了幾根線條。
「回去先畫個草圖，」他說，「畫好了你再看看哪裡要改。」
林小滿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紙上那幾根線條。
一條是臨街那排房子，一條是垂花門的位置，中間畫了一個圈，標了幾個字，字跡有點潦草，但能看出來寫的是「老槐樹」。
後面跟了兩個字「殺掉！」
她看了幾秒鐘，沒忍住，在旁邊說了一句：「你畫得還行。」
陳靈均沒有抬頭，鉛筆在紙上又添了一筆：「下次帶你爸來看看。他是高工，比我畫得准。」
兩人關上鐵門往回走。
走出那條窄巷的時候，陳靈均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鏽蝕的鐵門上方。
門楣上釘著一塊搪瓷門牌，白底黑字，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強能辨認出來：
「後海西沿19號」。
具體做法就是他去海子裡的時候，順便帶走他，然後讓他圓潤的滾。
並不是說直接發話不好使，只是沒必要，留人口舌做什麼？
張伯駒最近挺忙，他好像在文史館找到了新的樂趣，中午在館裡吃一頓。
也不知道他圖什麼？館裡的能有家裡的飯好吃？
又不缺物資，陳靈均又不是擺設！
於是潘素阿姨最近經常被舅媽拉來一起吃飯。
幾個蘇州人聊起天來又快又急，偶爾陳正則在家的時候都覺得自己是個外人。
因為他舅舅跟他弟弟居然也能無縫銜接這種話題里去，一口蘇州話比本地人還本地人。
他都不知道他弟弟什麼時候學的這個技能，但他已經麻木了，無所謂了。
馬上快要開學了，小滿的第一封信已經寄出，但房子的地方還沒看。
吃過了午飯，陳靈均從堂屋裡出來，看了一眼天色。
入秋之後的北京，中午的陽光薄了一層，曬在身上不燙，風裡帶著一點乾爽的涼意。
他站在廊下想了想，轉身走到西三廂房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
林小滿來開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看見是他，問了一句：「怎麼了？」
「帶你去看個地方。」
林小滿沒有多問，把書放回桌上，帶上門跟著他出了院子。
兩人沿著後海的湖岸往西走。
午後的什剎海人不多，湖面上有幾隻野鴨子慢悠悠地游著，岸邊柳樹的葉子開始泛黃了，被風一吹就落幾片在水面上，漂著不動。
林小滿走在他旁邊，沒有問去哪兒，兩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走了一段路。
走到湖面收窄成一條小河溝的地方，陳靈均拐上了一條小路。
路不寬，兩邊的圍牆有些已經塌了半截，牆頭上長著一蓬蓬的野草。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他走到一扇鏽蝕的鐵門前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鑰匙插進去的時候澀了一下，他加了一點力才擰動，「咔嗒」一聲開了。
鐵門推開的時候發出一陣鏽蝕的嘎吱聲。
林小滿站在他身後，往裡看了一眼。
一畝左右的空地，呈規整的長方形。
圍牆還在，灰磚砌的，大多數段落還立著，有幾處豁了口子，露出牆外的樹梢和隔壁院子的屋頂。
地面鋪著碎磚瓦礫，野草從縫隙里長出來，高的已經齊膝了。
院子裡面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壯，枝葉茂密，在正午的陽光下投下一大片綠蔭。
槐花的香氣混著泥土和舊磚瓦的氣息，從院子裡漫出來。
這塊地原先是個廟地，陳靈均通過周援朝花了一千塊錢買下這塊地。
鬼木不入宅不針對廟！
所以這槐樹的存在是合理的，槐樹好像是北京的標識一樣，有些房子裡都有，但陳靈均建房子肯定是會把它拔掉的。
陳靈均站在鐵門邊上，沒有急著進去，讓她先看。
林小滿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邁過門檻走了進去。
她踩著碎磚瓦礫走到院子中央，在老槐樹下面站住了，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滿樹的槐葉。
「有多大？」她問。
「一畝。兩進大小，夠住了。」
林小滿在原地轉了一圈，把圍牆的四面都看了一遍，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她走回到陳靈均旁邊，拍了拍手上沾的一點灰。「你想建成什麼樣的？」她問。
「我問你呢。這是給你家住的，你說了算。」
林小滿想了想，說了一句：「普通的就行，夠住就好。」
陳靈均聽了這個回答，沒有立刻接話，靠在鐵門上看了一眼院子裡的老槐樹，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普通的可交不了差。」
林小滿轉過頭來看他。
「阿姨從蘇州過來，叔叔從上海調過來，一家人在北京團聚.....」
他說，「你就給他們住一個『普通的』院子？」
林小滿被他這句話說得沉默了一下，沒有反駁。
「我想過了。」陳靈均從門框上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鏽跡，走進院子裡，站在她旁邊.
抬手比劃了一下，「前面臨街這排，改成門臉房的樣子，大窗戶，朝南開，光線好。不對外營業！但那個格局留著，阿姨想繡點什麼的時候，那個屋子光線最好。」
林小滿順著他的手勢看了一眼臨街那面圍牆的方向，沒有說話。
「往裡走，垂花門進來是正院。東西各三間廂房，正房三間帶耳房。院子的格局不變，但屋子裡面我打算重新做。」
林小滿聽完，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著頭站了一會兒，用鞋尖撥了一下腳邊的一塊碎瓦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看著他說了一句：「那得多少錢？」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
她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一下頭：「那就按你說的來。」
陳靈均沒有再多說。
他站在那棵老槐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滿樹的葉子，槐葉還是綠的，但邊緣已經開始泛黃了。
「這塊地一直空著，」他說，「之前想不好用來做什麼。建好了說不定還會被經租，現在好了，叔叔阿姨來了就有落腳的地方。」
林小滿沒有接話，她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
然後低下頭，用鞋尖在碎磚瓦礫里撥了撥，碰到了一個埋在土裡的青花瓷片。
她蹲下來把它揀出來，用手指擦了擦上面沾的泥，露出一角青色的纏枝蓮紋。
她看了一會兒，把它放進了口袋裡。
「怎麼了？」陳靈均問。
「留著。」她說，「以後鋪在院子裡的石子路上，好看。」
陳靈均站在鐵門邊，看著她把那塊瓷片收好，沒有說什麼。
等她把瓷片放進口袋裡之後，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和一本折了角的筆記本，翻開空白的一頁，看了一眼院子，低頭在紙上畫了幾根線條。
「回去先畫個草圖，」他說，「畫好了你再看看哪裡要改。」
林小滿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紙上那幾根線條。
一條是臨街那排房子，一條是垂花門的位置，中間畫了一個圈，標了幾個字，字跡有點潦草，但能看出來寫的是「老槐樹」。
後面跟了兩個字「殺掉！」
她看了幾秒鐘，沒忍住，在旁邊說了一句：「你畫得還行。」
陳靈均沒有抬頭，鉛筆在紙上又添了一筆：「下次帶你爸來看看。他是高工，比我畫得准。」
兩人關上鐵門往回走。
走出那條窄巷的時候，陳靈均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鏽蝕的鐵門上方。
門楣上釘著一塊搪瓷門牌，白底黑字，已經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強能辨認出來：
「後海西沿1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