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林巧稚
可能就是林巧稚醫生定下的規矩，一般順產的，都要住個三天院。
觀察沒有問題了，才能放回去坐月子。
現在醫院依舊如此。
周日一早，陳靈均騎著M72到了婦產醫院門口，熄了火。
八月底的北京，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了淡淡的金色。
他上了二樓，推開病房的門。
沈如清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小知意。
沈母站在旁邊，正把最後幾件衣服疊進布包里，頭也沒抬就知道是誰進來了：「靈均來了？」
「阿姨。」陳靈均叫了一聲，又跟沈韻秋打了個招呼，「舅媽。」
沈韻秋應了一聲，把暖瓶塞好，拎起來試了試分量。
陳靈均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沈如清懷裡的小知意。
三四天的孩子，皮膚還有些發紅，臉蛋不像剛出生時那麼皺巴了，但也不算飽滿，像一顆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
她睡著了，眼皮薄得能看見細小的血管紋路，呼吸很輕，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看起來比昨天舒展一些了。」陳靈均說。
「嗯，這兩天奶水跟上來了。」沈如清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輕輕掖了掖襁褓的邊角。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了一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靈均抬頭一看，認出來了——林巧稚。
他沒見過她本人，只見過照片，還是後世版的。
現在屬於年輕版，她現在兼任婦產醫院的院長，還有一項工作是協和的產科主任。
平時兩頭跑，很辛苦，婦產醫院剛建院幾個月現在。
她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在帽子裡收得整整齊齊，白大褂洗得發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乾淨利落。
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進門之後目光先在沈如清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襁褓里的小知意，微微點了一下頭，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
「出院以後注意保暖，別吹風，別碰冷水。」
林巧稚的語氣很穩，不快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說了幾千遍的事，「孩子的臍帶每天用酒精擦一下，洗澡的時候別泡到水。兩周之內如果發燒或者黃疸加重，馬上回來。」
沈如清一一應了。
林巧稚說完醫囑，合上病歷夾，正準備轉身走，站在一旁的陳靈均開口了：「林先生，辛苦您了。」
林巧稚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看了陳靈均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不是被冒犯的表情，是有些意外。
這麼多年了，有人叫她「林大夫」，有人叫她「林主任」，有人叫她「林院長」，但很少有人叫她「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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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那是一種被看懂了之後的沉默。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有一個小護士匆匆跑過來，說「林院長，三床的產婦胎位不正，您快去看看」，她應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一些，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了。
陳靈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多做解釋。
病房裡開始收尾。沈母把布包系好，沈韻秋拎起暖瓶，陳正則從門口走進來，從沈如清手裡接過襁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然後抬起頭來：「車在樓下，走吧。」
出了住院部大樓，院子裡停著一輛草綠色的嘎斯69。
沈母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沈韻秋扶著沈如清上了後排，陳正則把小知意小心地遞還給沈如清，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他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走，先探頭出窗外看了一眼陳靈均：「你跟著吧，我開慢點。」
陳靈均點了點頭。嘎斯69緩緩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了騎河樓街。
他跨上M72，踩了兩腳著車，跟在那輛嘎斯後面，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距離，一路穿過了地安門大街，拐進了什剎海那片。
到家的時候，嘎斯已經停穩了。
陳正則正扶著沈如清下車，沈母拎著布包站在旁邊，沈韻秋已經開了門。
林小滿從堂屋裡迎出來，快步走到沈如清面前，低頭看了看襁褓里的小知意，彎著腰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她還是好小啊。」
「過幾天就長開了。」沈如清笑著說。
一家人簇擁著沈如清進了東廂房。
一時之間兵荒馬亂，舅舅跟沈硯沒經驗，外帶一個林小滿，純路人。
沈母把床鋪重新收拾了一下，讓小知意放在沈如清身邊。
沈韻秋去廚房熱雞湯，香味很快飄了出來。
三個孩子早就醒了，站在院子裡往東廂房的方向張望。
陳旭最先憋不住，鬆開扶著門框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站在東廂房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跑回來報告，嘴裡冒出一句：「媽媽說是妹妹！小小的！」
陳平安蹲在東廂房臥室門口，腦袋一直往裡伸，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會兒，跑回堂屋裡拉著陳念的袖子：「走，去看妹妹！她的手真的好小好小！」
陳念跟過去站在門檻旁邊，沒有往裡擠。
她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見沈如清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見沈母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外孫女，看見陳正則站在床邊，一隻手搭在沈如清的肩膀上。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沒有往前走。
然後她感覺到身邊有人蹲了下來。
陳靈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在她旁邊蹲下來，跟她平齊。
他沒有說話，沒有問她怎麼了，只是蹲在那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是每天早上都會做的一件事。
睜開眼睛，看見她，然後笑一下。
沒有任何附加的意思，也不需要她回應什麼。
陳念看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她鬆開扶著門框的手，往他身邊靠了靠，沒有說話，但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陳平安又跑過來拉她：「走嘛，去看妹妹！」
她被拽著走了幾步，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陳靈均還蹲在原地，朝她揮了一下手。
站在院子裡的林小滿目視了整個過程，臉上帶出來的笑意，是看懂了陳靈均的做法。
陳靈均起身回過頭，看見林小滿在看他，他沒有躲開。
林小滿覺得陳靈均在發光。
作者覺得陳靈均是開了浴霸。
觀察沒有問題了，才能放回去坐月子。
現在醫院依舊如此。
周日一早，陳靈均騎著M72到了婦產醫院門口，熄了火。
八月底的北京，早晨的陽光已經有了淡淡的金色。
他上了二樓，推開病房的門。
沈如清已經換好了衣服，坐在床沿上，懷裡抱著小知意。
沈母站在旁邊，正把最後幾件衣服疊進布包里，頭也沒抬就知道是誰進來了：「靈均來了？」
「阿姨。」陳靈均叫了一聲，又跟沈韻秋打了個招呼，「舅媽。」
沈韻秋應了一聲，把暖瓶塞好，拎起來試了試分量。
陳靈均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沈如清懷裡的小知意。
三四天的孩子，皮膚還有些發紅，臉蛋不像剛出生時那麼皺巴了，但也不算飽滿，像一顆剛剝了殼的煮雞蛋，帶著一層薄薄的絨毛。
她睡著了，眼皮薄得能看見細小的血管紋路，呼吸很輕，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看起來比昨天舒展一些了。」陳靈均說。
「嗯，這兩天奶水跟上來了。」沈如清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輕輕掖了掖襁褓的邊角。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門被推開了一半，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陳靈均抬頭一看，認出來了——林巧稚。
他沒見過她本人，只見過照片，還是後世版的。
現在屬於年輕版，她現在兼任婦產醫院的院長，還有一項工作是協和的產科主任。
平時兩頭跑，很辛苦，婦產醫院剛建院幾個月現在。
她個子不高，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頭髮在帽子裡收得整整齊齊，白大褂洗得發白，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乾淨利落。
手裡拿著一份病歷夾，進門之後目光先在沈如清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向襁褓里的小知意，微微點了一下頭，顯然對自己的「作品」還算滿意。
「出院以後注意保暖，別吹風，別碰冷水。」
林巧稚的語氣很穩，不快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她已經說了幾千遍的事，「孩子的臍帶每天用酒精擦一下，洗澡的時候別泡到水。兩周之內如果發燒或者黃疸加重，馬上回來。」
沈如清一一應了。
林巧稚說完醫囑，合上病歷夾，正準備轉身走，站在一旁的陳靈均開口了：「林先生，辛苦您了。」
林巧稚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看了陳靈均一眼。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不是被冒犯的表情，是有些意外。
這麼多年了，有人叫她「林大夫」，有人叫她「林主任」，有人叫她「林院長」，但很少有人叫她「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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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但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層東西，那是一種被看懂了之後的沉默。
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有一個小護士匆匆跑過來，說「林院長，三床的產婦胎位不正，您快去看看」，她應了一聲，腳步加快了一些，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盡頭了。
陳靈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沒有多做解釋。
病房裡開始收尾。沈母把布包系好，沈韻秋拎起暖瓶，陳正則從門口走進來，從沈如清手裡接過襁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然後抬起頭來：「車在樓下，走吧。」
出了住院部大樓，院子裡停著一輛草綠色的嘎斯69。
沈母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去，沈韻秋扶著沈如清上了後排，陳正則把小知意小心地遞還給沈如清，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那邊上了車。
他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走，先探頭出窗外看了一眼陳靈均：「你跟著吧，我開慢點。」
陳靈均點了點頭。嘎斯69緩緩駛出醫院大門，拐上了騎河樓街。
他跨上M72，踩了兩腳著車，跟在那輛嘎斯後面，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距離，一路穿過了地安門大街，拐進了什剎海那片。
到家的時候，嘎斯已經停穩了。
陳正則正扶著沈如清下車，沈母拎著布包站在旁邊，沈韻秋已經開了門。
林小滿從堂屋裡迎出來，快步走到沈如清面前，低頭看了看襁褓里的小知意，彎著腰看了好一會兒，輕聲說了一句：「她還是好小啊。」
「過幾天就長開了。」沈如清笑著說。
一家人簇擁著沈如清進了東廂房。
一時之間兵荒馬亂，舅舅跟沈硯沒經驗，外帶一個林小滿，純路人。
沈母把床鋪重新收拾了一下，讓小知意放在沈如清身邊。
沈韻秋去廚房熱雞湯，香味很快飄了出來。
三個孩子早就醒了，站在院子裡往東廂房的方向張望。
陳旭最先憋不住，鬆開扶著門框的手，邁著小短腿跑過去，站在東廂房門口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又跑回來報告，嘴裡冒出一句：「媽媽說是妹妹！小小的！」
陳平安蹲在東廂房臥室門口，腦袋一直往裡伸，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會兒，跑回堂屋裡拉著陳念的袖子：「走，去看妹妹！她的手真的好小好小！」
陳念跟過去站在門檻旁邊，沒有往裡擠。
她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見沈如清懷裡那個小小的襁褓，看見沈母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外孫女，看見陳正則站在床邊，一隻手搭在沈如清的肩膀上。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沒有往前走。
然後她感覺到身邊有人蹲了下來。
陳靈均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了，在她旁邊蹲下來，跟她平齊。
他沒有說話，沒有問她怎麼了，只是蹲在那裡，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她。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輕，像是每天早上都會做的一件事。
睜開眼睛，看見她，然後笑一下。
沒有任何附加的意思，也不需要她回應什麼。
陳念看著他，看了兩秒鐘。
然後她鬆開扶著門框的手，往他身邊靠了靠，沒有說話，但整個人都鬆弛下來了。
過了一會兒，陳平安又跑過來拉她：「走嘛，去看妹妹！」
她被拽著走了幾步，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陳靈均還蹲在原地，朝她揮了一下手。
站在院子裡的林小滿目視了整個過程，臉上帶出來的笑意，是看懂了陳靈均的做法。
陳靈均起身回過頭，看見林小滿在看他，他沒有躲開。
林小滿覺得陳靈均在發光。
作者覺得陳靈均是開了浴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