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半火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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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一號,勞動節,二姐鄭必俊出嫁。

  陳靈均到月壇北街的時候,門開著。

  鄭誦先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坐在客廳那張藤椅上,手裡端著茶杯,沒喝,就那麼端著。

  看見陳靈均進來,他點了一下頭,沒說別的。

  「師父。」

  鄭誦先「嗯」了一聲,目光往臥室的方向偏了一下:「在裡頭呢。」

  陳靈均沒多問,在沙發上坐下來。

  三哥鄭必堅已經到了,穿著一身灰布中山裝,頭髮剛理過,整個人比平時精神不少。

  他看見陳靈均,沒說話,只是沖他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經常交流,今天這時候,也不需要太多話。

  其他的徒弟鄭誦先沒有叫來,只叫了陳靈均。

  沒過多久,門被推開了。

  大哥鄭必達從天津趕回來,穿一件深灰色外套,風塵僕僕的。

  他進門先喊了一聲「爸」,然後看見陳靈均,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靈均來了?」

  「大哥。」

  鄭必達沒多寒暄,往裡走了兩步,站在臥室門口朝裡面問了一句:「收拾好了沒有?」

  裡頭傳來大嫂的聲音:「快了快了,你別催。」

  大嫂是天津人,說話帶著一股利索勁兒。

  她是專門從天津過來給二姐梳妝的。

  老禮,出嫁的姑娘要由全福人或者家中母親梳頭,大嫂兒女雙全,長嫂如母,也算是合適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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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等了一會兒,臥室的門開了。

  大嫂先出來,笑著說了句:「新娘子好了。」

  然後二姐鄭必俊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一件藏藍色的開衫,頭髮被大嫂盤了一個利落的髻,別了一朵絨花。

  臉上沒有濃妝,只淡淡地描了一下眉毛,抹了一點口紅。

  素淨、精神,像個中學老師出嫁的樣子,不張揚,但看著就是今天的主角。

  鄭必俊站在臥室門口,目光先掃了一圈屋裡的人,最後落在鄭誦先身上。

  鄭誦先坐在藤椅上,端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看了她一眼。

  他沒站起來,也沒什麼煽情的話,只是端著茶杯,說了一句:「到了人家那邊,好好過日子。」

  鄭必俊點了點頭:「爸,我知道。」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鄭必堅站起來,把茶几上那個提前準備好的紅紙包拿起來。

  走到鄭必俊面前,遞給她:「二姐,這是我跟靈均的一點心意。」

  鄭必俊接過來,掂了一下,沒有像往常一樣當面拆。

  只是看了鄭必堅一眼,又看了陳靈均一眼,笑了一下:「行,我收下了。」

  這時齊家接親的人到了。

  門外響起了一陣鞭炮聲,有人過來敲門。

  除了新郎,齊家還來了一個中年婦人和兩個年輕人。

  新郎進門先給鄭誦先鞠了一躬,說了幾句吉祥話。

  鄭誦先一一應了,站起來送了幾步。

  鄭必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屋裡的人。

  她看了鄭誦先一眼,又看了陳靈均一眼,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兩個字:「走了。」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接親的人出了門。

  二姐真正踐行了簡單婚禮的倡議,沒搞那些複雜的東西。

  嫁妝早就送過去了,除了手錶,陳靈均還聯合大哥三哥給置辦了家具,都是好木料做的。

  陳靈均站在窗邊,看著那輛吉普車發動,沿著月壇北街慢慢開遠,消失在胡同口。

  他收回目光,回到客廳里坐下。

  鄭誦先還坐在那張藤椅上,手裡的茶已經徹底涼了,他沒換,也沒喝,就那麼端著。

  今天的席面辦在豐澤園,齊家在京圈文化界有頭有臉,那會兒辦席面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愛定那裡。

  娘家人開席前去就行了,不參加那邊的儀式。

  具體略過,因為確實是我的失誤弄錯了時間線。

  ------

  紅星軋鋼廠沒放假,正常來說要放,但大幹快上嘛。

  廣播裡一早就放著《咱們工人有力量》,高音喇叭掛在大門口的旗杆上,整個廠區都能聽見。

  但音樂歸音樂,生產指標擺在那裡,爐子不能停,軋機不能停,檢修的活自然也不能停。

  易中海今天本不該他當班。

  他現在是七級鉗工,活排得比一般工人松一些,勞動節排了他輪休。

  本來當年考核的時候只上了六級,因為腿有舊傷,有些考核是上不去的。

  當然,這個時候也沒有正規的考核了,講的是人情世故。

  上午車間那台大型沖床出了毛病,傳動部分卡死了,低級工搗鼓了半天沒弄好,車間主任讓人去他家叫他。

  他來了。

  換好工裝,戴上手套,走到那台沖床跟前,先沒動手,圍著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底座的間隙,又站起來用手背試了一下傳動軸的溫度。

  「誰動過了?」

  旁邊一個新來的學徒小聲說:「我……我試了一下,沒弄好。」

  易中海沒罵人,也沒再追問。

  他伸手在傳動軸旁邊摸了一把,指尖沾了一層鐵灰色的粉末,放在拇指上捻了捻,臉色沉了一點。

  不是灰,是金屬磨損的碎屑。

  「退開點。」

  他讓其他人往後站,自己拿了工具開始拆傳動軸的保護罩。


  旁邊的人看著,沒人出聲。

  保護罩拆到一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聽見了一個聲音,不是耳朵聽見的,是手通過扳手感覺到的一種極細微的震動,從設備深處傳上來,過了他的手,傳到他的指關節。

  他整個人頓住了。

  那一瞬間他意識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嘴張開,想喊一聲........

  沒來得及。

  蓄能缸的端蓋崩脫了,高壓氣體帶著碎裂的金屬片從側面噴出來。

  他下意識側了一下身,但那個動作只做到了一半。

  他被衝出去的力道帶倒,後背撞在身後的水泥柱上,然後滑坐下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是喊叫聲和腳步聲混在一起。

  有人衝過去按他的傷口,有人跑出去叫醫護,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做什麼。

  易中海靠著那根水泥柱,眼睛還睜著,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旁邊的學徒蹲在他面前,喊了他好幾聲「易師傅」,聲音都在發抖。

  他沒有應,也沒有機會再應了。

  那天下午,廠里的廣播照常響著,放的是《社會主義好》。

  高音喇叭的聲音從廠區傳出去,傳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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