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接人
三寧跟陳靈均是同一類人，執行力很高，而且他這個人很真誠。
第三天晚上，三寧把車停在槐樹底下，沒熄火，從副駕上拿了個牛皮紙信封，進了院子。
陳靈均在客廳里，聽見腳步聲已經站起來了。
三寧把信封放在桌上：「辦好了。」
陳靈均沒急著拆：「謝了。」
「地址寫的是東四那邊一個院子，到時再轉到你這邊街道來，多一道手續更穩妥。」
「街道那邊呢？」
「打過了招呼。不會有人上門問。」
陳靈均點了下頭。
三寧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學歷怎麼辦？」
「我哥跟十三中的趙校長是好朋友，補了一張。夠用了。」
三寧沒再吱聲，站起來往外走：「車沒熄火，走了。」
陳靈均把他送到門口，看著嘎斯69的尾燈消失在胡同口，轉身回來，打開信封。
裡面有幾樣東西，一樣是一本戶口簿，嶄新的封面上印著「戶口簿」三個字。
派出所公章已經蓋好，經辦欄寫著三寧找的那個地址的片警名字。
翻開第一頁，「沈韻秋，1911年5月5日出生，籍貫江蘇吳縣，現住北京市東四……」
第二頁，「沈硯，1935年10月15日出生，與戶主關係：母女。文化程度：高中。」
還有一份，就是東四街道開出來去蘇州的介紹信！日期是春節前。
陳靈均現在急需的就是這個，有了這個介紹信，才能合法買火車票！
當然，三寧也有辦法讓沈家母女上火車，只是太招搖，而且這事情遲早要辦。
先落戶哪裡是有講究的，這個時代的街道辦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簡直跟後世的朝陽群眾沒有區別！
糧本，副食本也都辦完了，雖然是新的，但不要緊，到時候自有辦法。
陳靈均進了書房，把介紹信單獨拿出來裝了一個信封，遞給陳正則。
「哥，明天辛苦你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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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則接過來，抽出來看了一眼，沒多問，把信封收進外套內袋裡：「往返的票都買好了，明天早上的車。」
「我打過電話了，林小滿她爸會去接你。」
陳正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書房牆角那隻藤箱上。
棕黃色的藤條箱，不大，四角包著鐵皮，是老式的款式，看起來像是裝舊衣服的。
「那個也帶上。」陳靈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現在物資緊，你帶給小滿家。」
陳正則走過去拎了一下，入手比他以為的重不少，大概有三十來斤。
他蹲下來，打開搭扣，掀開蓋子。
頂上一層是幾件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把衣服掀開，下面碼著一排黃桃罐頭。
鐵皮蓋子，玻璃瓶身，標籤上印著黃澄澄的桃子圖案，碼了整整兩層，把藤箱塞得滿滿當當。
他伸手拿起一瓶，入手沉手，不像水果罐頭那種糖水晃動的感覺。
搖了搖，沒有水聲。又拿起一瓶，晃了晃，也是沉的、無聲的。
他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這什麼？大老遠的拿罐頭做什麼？裡面也沒黃桃啊！」
「你傻不傻？裡面全是花生油，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陳正則沒說話，把罐頭放回去，把舊衣服重新蓋好，合上藤箱，扣好搭扣。
「奶粉和維生素片在衣服底下墊著。」陳靈均補了一句，「還有幾塊洗頭皂，給林家嬸子用。」
陳正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
陳靈均看事情辦完，準備搞事情了。
舅舅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期刊，燈罩把光線攏在一小塊桌面上，他的臉埋在陰影里。
「舅舅，過幾天人就到了。」陳靈均靠在門框上，「您不打算跟我們說說？」
舅舅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陳正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在陳靈均後面，沒說話，但也沒走。
沈如清抱著陳旭從客廳那邊走過來，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坐下了，把陳旭放在膝蓋上，也沒出聲。
舅舅又翻了一頁書，此時此刻，舅舅的想法，估計可能只有一個：這個外甥不能要了。
陳靈均也不催，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舅舅把手裡的期刊合上，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你們非要在今天晚上問這個？」
「明天哥就走了。」陳靈均說，「等他回來，家裡就多兩個人了。我們連她們跟您是什麼關係都搞不清楚，到時候怎麼相處？」
舅舅沒接話。
陳正則開口了，語氣比他弟弟直一些：「舅舅，事到臨頭了，您就說說吧。我們心裡也好有個底。」
舅舅沉默了一會兒，把眼鏡重新戴上。
「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他說。
就這麼一句，像是這句話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去了。
陳靈均沒接話，等著他自己往下說。
「她父親是早年出去做生意的，在巴黎開了一間中國貨的鋪子。她從小在那邊長大，沒有回來過。」
舅舅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他不相關的事。
「我學建築，她學織物。在一個中國留學生的聚會上認識的，後來就在一起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後來我畢業了，就回來了。」
他說得很簡單，「她說她父母在那邊，不能在那個時候走。誰也沒怪誰。」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如清輕聲問了一句：「那這些年，就一直沒聯繫？」
「沒有。」舅舅說。
陳靈均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來了一句：「那您知道您有個孩子嗎？」
舅舅的手停在書頁上，頓住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如清低頭看著陳旭，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舅舅抬起頭來，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穿過，落在陳靈均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您可能有個孩子。」
陳靈均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沈硯，您算算時間。」
舅舅沒有說話。
「您跟她母親在法國的時候是1930年到1935年，對吧？」
陳靈均掰著手指頭，「就算她是回國之後才懷上的，那孩子生下來現在也二十多了。年齡對得上，隨母姓，她母親這些年一直沒有嫁人.....」
「你夠了！」舅舅打斷他。
陳靈均閉嘴了，但臉上的表情寫著：我沒說錯啊？
陳正則不甘寂寞，開口了：「舅舅，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舅舅轉頭看向陳正則，眼神里寫著「你個傻子你懂什麼？」。
陳正則一臉無辜：「我就是說個事實。」
沈如清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用手背擋了一下嘴，又裝作在給陳旭整理衣領。
舅舅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你們幾個，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亂？」
陳靈均笑著說：「那您去不去接？」
舅舅把眼鏡重新戴上，沒有回答。
陳靈均跟陳正則跟嫂子各交換了個眼神，也不說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正則就拎著那隻藤箱出了門。
沈如清送到門口，幾個孩子跟陳靈均還在睡，懶得出來送。
「到了打個電報回來。」沈如清說。
「嗯。」電報比電話方便多了，特別是長途。
陳正則拎著藤箱上了公交，一路往火車站去。
第三天晚上，三寧把車停在槐樹底下，沒熄火，從副駕上拿了個牛皮紙信封，進了院子。
陳靈均在客廳里，聽見腳步聲已經站起來了。
三寧把信封放在桌上：「辦好了。」
陳靈均沒急著拆：「謝了。」
「地址寫的是東四那邊一個院子，到時再轉到你這邊街道來，多一道手續更穩妥。」
「街道那邊呢？」
「打過了招呼。不會有人上門問。」
陳靈均點了下頭。
三寧在椅子上坐下來，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學歷怎麼辦？」
「我哥跟十三中的趙校長是好朋友，補了一張。夠用了。」
三寧沒再吱聲，站起來往外走：「車沒熄火，走了。」
陳靈均把他送到門口，看著嘎斯69的尾燈消失在胡同口，轉身回來，打開信封。
裡面有幾樣東西，一樣是一本戶口簿，嶄新的封面上印著「戶口簿」三個字。
派出所公章已經蓋好，經辦欄寫著三寧找的那個地址的片警名字。
翻開第一頁，「沈韻秋，1911年5月5日出生，籍貫江蘇吳縣，現住北京市東四……」
第二頁，「沈硯，1935年10月15日出生，與戶主關係：母女。文化程度：高中。」
還有一份，就是東四街道開出來去蘇州的介紹信！日期是春節前。
陳靈均現在急需的就是這個，有了這個介紹信，才能合法買火車票！
當然，三寧也有辦法讓沈家母女上火車，只是太招搖，而且這事情遲早要辦。
先落戶哪裡是有講究的，這個時代的街道辦可不是跟你鬧著玩的，簡直跟後世的朝陽群眾沒有區別！
糧本，副食本也都辦完了，雖然是新的，但不要緊，到時候自有辦法。
陳靈均進了書房，把介紹信單獨拿出來裝了一個信封，遞給陳正則。
「哥，明天辛苦你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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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正則接過來，抽出來看了一眼，沒多問，把信封收進外套內袋裡：「往返的票都買好了，明天早上的車。」
「我打過電話了，林小滿她爸會去接你。」
陳正則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書房牆角那隻藤箱上。
棕黃色的藤條箱，不大，四角包著鐵皮，是老式的款式，看起來像是裝舊衣服的。
「那個也帶上。」陳靈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現在物資緊，你帶給小滿家。」
陳正則走過去拎了一下，入手比他以為的重不少，大概有三十來斤。
他蹲下來，打開搭扣，掀開蓋子。
頂上一層是幾件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把衣服掀開，下面碼著一排黃桃罐頭。
鐵皮蓋子，玻璃瓶身，標籤上印著黃澄澄的桃子圖案，碼了整整兩層，把藤箱塞得滿滿當當。
他伸手拿起一瓶，入手沉手，不像水果罐頭那種糖水晃動的感覺。
搖了搖，沒有水聲。又拿起一瓶，晃了晃，也是沉的、無聲的。
他抬頭看了陳靈均一眼。
「這什麼？大老遠的拿罐頭做什麼？裡面也沒黃桃啊！」
「你傻不傻？裡面全是花生油，我好不容易搞到的。」
陳正則沒說話，把罐頭放回去，把舊衣服重新蓋好，合上藤箱，扣好搭扣。
「奶粉和維生素片在衣服底下墊著。」陳靈均補了一句，「還有幾塊洗頭皂，給林家嬸子用。」
陳正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知道了。」
陳靈均看事情辦完，準備搞事情了。
舅舅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期刊，燈罩把光線攏在一小塊桌面上，他的臉埋在陰影里。
「舅舅，過幾天人就到了。」陳靈均靠在門框上，「您不打算跟我們說說？」
舅舅沒抬頭，翻了一頁書。
陳正則不知道什麼時候也站在陳靈均後面，沒說話，但也沒走。
沈如清抱著陳旭從客廳那邊走過來，在稍遠一點的椅子上坐下了，把陳旭放在膝蓋上，也沒出聲。
舅舅又翻了一頁書，此時此刻，舅舅的想法，估計可能只有一個：這個外甥不能要了。
陳靈均也不催，就那麼靠在門框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舅舅把手裡的期刊合上，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你們非要在今天晚上問這個？」
「明天哥就走了。」陳靈均說，「等他回來，家裡就多兩個人了。我們連她們跟您是什麼關係都搞不清楚，到時候怎麼相處？」
舅舅沒接話。
陳正則開口了，語氣比他弟弟直一些：「舅舅，事到臨頭了，您就說說吧。我們心裡也好有個底。」
舅舅沉默了一會兒，把眼鏡重新戴上。
「留學的時候認識的。」他說。
就這麼一句，像是這句話已經把所有的東西都裝進去了。
陳靈均沒接話，等著他自己往下說。
「她父親是早年出去做生意的，在巴黎開了一間中國貨的鋪子。她從小在那邊長大，沒有回來過。」
舅舅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他不相關的事。
「我學建築，她學織物。在一個中國留學生的聚會上認識的，後來就在一起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後來我畢業了，就回來了。」
他說得很簡單，「她說她父母在那邊，不能在那個時候走。誰也沒怪誰。」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如清輕聲問了一句：「那這些年，就一直沒聯繫？」
「沒有。」舅舅說。
陳靈均靠在門框上，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忽然來了一句：「那您知道您有個孩子嗎？」
舅舅的手停在書頁上，頓住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沈如清低頭看著陳旭，但嘴角的弧度已經壓不住了。
舅舅抬起頭來，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穿過，落在陳靈均臉上：「你說什麼？」
「我說，您可能有個孩子。」
陳靈均的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沈硯，您算算時間。」
舅舅沒有說話。
「您跟她母親在法國的時候是1930年到1935年，對吧？」
陳靈均掰著手指頭，「就算她是回國之後才懷上的，那孩子生下來現在也二十多了。年齡對得上，隨母姓，她母親這些年一直沒有嫁人.....」
「你夠了！」舅舅打斷他。
陳靈均閉嘴了，但臉上的表情寫著：我沒說錯啊？
陳正則不甘寂寞，開口了：「舅舅，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舅舅轉頭看向陳正則，眼神里寫著「你個傻子你懂什麼？」。
陳正則一臉無辜：「我就是說個事實。」
沈如清終於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用手背擋了一下嘴，又裝作在給陳旭整理衣領。
舅舅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樑。
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了一句：「你們幾個，是不是覺得我還不夠亂？」
陳靈均笑著說：「那您去不去接？」
舅舅把眼鏡重新戴上，沒有回答。
陳靈均跟陳正則跟嫂子各交換了個眼神，也不說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陳正則就拎著那隻藤箱出了門。
沈如清送到門口，幾個孩子跟陳靈均還在睡，懶得出來送。
「到了打個電報回來。」沈如清說。
「嗯。」電報比電話方便多了，特別是長途。
陳正則拎著藤箱上了公交，一路往火車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