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釜底抽薪搞毒氣
鄭衛國鑽了進去。
坑道里黑得不見五指，空氣里全是那種味。
他用手電照了一下。
光柱里，白色的煙還沒散盡，貼著頂子慢慢游。地上橫七豎八全是人。有的仰著，有的趴著，有的蜷成一團，像被誰從地底擠出來的影子。
手電往下掃，照見一張又一張臉。灰的，紫的，青的。有人還睜著眼，眼珠子像被什麼東西醃成了死白色。
他關了手電，不想再看，太慘烈了。
他摸黑往裡走。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左邊有極輕的呼吸聲。
一群人，呼吸亂七八糟，像風箱漏了氣。他蹲下來，往右摸，碰到了一隻人手，濕的，涼的，但還軟。
「誰？」是孫班長的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像是從胸腔里漏出來的，又干又啞。
鄭衛國沒說話，只把手放在他肩上。
孫班長動了動，像想抬頭，到底沒抬起來。他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
「死了好多。」孫班長說。他每一個字都像在嚼碎了的玻璃里拌過，血糊糊的。他說：「女人和孩子……死了好多。」
鄭衛國蹲在他旁邊，半天沒說話。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慢慢摸過去。
他摸到了一張臉，又一張，又一團。有些臉還是溫的，有些已經涼了。
有隻小手抓著他的手指，軟塌塌的，像團沒骨頭的小肉。他握了握，那手就從他指間滑下去了。
他慢慢站起來，往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聞到一股極濃的腥氣，從最深處飄出來。那地方是女人們挖出來的側洞，不大，卻裝了三十多個人。
現在那裡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風從不知哪個縫裡鑽進來，把一塊破布吹得嘩嘩響，像有人翻了個身。
鄭衛國沒有走進去。
在洞外站了一會兒，又回到孫班長身邊。他解開隨身的水壺，想餵水，可孫班長已經喝不進去了。
水從嘴角流出來，混著一絲暗紅色的東西。
孫班長說：「別費力氣了。你去看看還有幾個能喘氣的。」
鄭衛國沒動。他先把孫班長的身子放平，又把自己帶來的那件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他拿起手電，又往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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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他沒有再出來。
這個時候，鄭衛國發現，低估了鬼子的殘忍，而且自己到來，改變了京州部分人的命運，但又因為自己改變京州命運，導致這些人的命運再次改變。
簡單說，這個毒氣戰，跟自己有關。
其實應該早點提醒，發現鬼子使用毒氣，把坑道口堵住才行。
奈何，坑道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剛好不在。
大意了，命也。
心中很是憤怒的鄭衛國，把還活著的一個一個拖出來，放在空氣稍好一些的地方。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他數著數，一直數……。
數到最後，他蹲在坑道最深處，手電照著一堆橫陳的身體。那些人不分男女老少，像被隨手堆起來的舊衣服。
他看了一會兒，把孫班長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死了好多。」
外面起了風，卻沒法把那股要命的味道捲走了一些。
當然，接下來，鄭衛國開始告訴倖存者，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做。
這樣才能遇到類似情況，證更好的隱藏。
鄭衛國在坑道里忙了一整天。
他把活著的人一個個拖到通風稍好的中段，又把死了的人往最深處搬。
搬到最後，他的兩隻手已經完全沒了知覺，指尖磨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結成了殼。他也不擦，就那么半跪在坑道最深處，把最後一具屍體擺正。
是個老太太，身子很輕，像一捆曬乾了的柴火。
她的頭髮散在腦後，灰白灰白的，沾滿了黃綠色的粉末。鄭衛國把她的兩隻手放在胸前，又把她的衣襟攏了攏，然後站起身來，朝洞外走。
孫班長還躺在拐角，身上蓋著他那件大衣。馬姓士兵坐在孫班長旁邊，右胳膊吊在胸前，臉色灰白，卻還睜著眼。看見鄭衛國出來，馬姓士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鄭衛國問他：「能動嗎？」
馬姓士兵點了點頭。
「能動就行。」鄭衛國說，「你看著孫班長，別讓他睡過去。我去弄點水。」
說完就朝西口走。西口被炸塌了半截，外面的天光從土縫裡漏進來，照出一片淡淡的亮。
鄭衛國側著身子從窄處擠了出去，外頭已經快黑了，天色灰藍，風很冷，帶著濕腥氣。
他在附近找了小半個時辰，才在一戶人家塌掉的院子裡找到一口還沒被填死的水井。
井口壓著半塊門板，他把門板掀開，探頭看了看，裡面還有水，不深，泛著黑光。
他用鬼子的鋼盔吊了一盔水上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股土腥味，但沒別的怪味。
鄭衛國仰頭灌了幾口，涼得後槽牙發酸，又把身上帶的幾個水壺灌滿，提溜著往坑道走。
等忙完這一切，又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這次鄭衛國沒有回坑道裡面，就坐在東口外的一截斷牆上，把刀和槍放在手邊，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幾顆，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像誰在天上撒了把碎玻璃。
他坐了一會兒，把刀拿起來，在斷牆上慢慢磨了兩下。
石頭是燒過的，刀蹭上去時，發出極細微的噝啦聲，像磨牙。
磨了幾下，鄭衛國停下來，把刀插回腰後，起身便走。
他走的方向，是城北。
鬼子的毒氣倉庫在城北一處被徵用的木材廠里。
這地方鄭衛國之前踩過點，但沒進去，因為木材廠附近有個小兵營，住了三四十個鬼子。當時不知道，鬼子這麼搞，現在，必須幹掉。
鄭衛國繞過兩處已經熄了火的崗哨，沿著一條被火燒得只剩半邊的土路往北走。
路面很黑，踩上去軟軟的，像走在灶灰里。
木材廠離城北江岸不遠，是一排用青磚和木樑搭的平房，外頭圍著道矮牆，牆上拉著幾道生鏽的鐵絲。
正門有兩個哨兵，一個在門邊來回走，另一個坐在沙袋後頭，抱槍靠著。
再往裡，庫房門口還蹲著一個，不知道在幹啥。
坑道里黑得不見五指，空氣里全是那種味。
他用手電照了一下。
光柱里，白色的煙還沒散盡，貼著頂子慢慢游。地上橫七豎八全是人。有的仰著，有的趴著，有的蜷成一團，像被誰從地底擠出來的影子。
手電往下掃，照見一張又一張臉。灰的，紫的，青的。有人還睜著眼，眼珠子像被什麼東西醃成了死白色。
他關了手電，不想再看，太慘烈了。
他摸黑往裡走。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左邊有極輕的呼吸聲。
一群人，呼吸亂七八糟，像風箱漏了氣。他蹲下來，往右摸，碰到了一隻人手，濕的，涼的，但還軟。
「誰？」是孫班長的聲音。不是從嘴裡出來的，像是從胸腔里漏出來的，又干又啞。
鄭衛國沒說話，只把手放在他肩上。
孫班長動了動，像想抬頭，到底沒抬起來。他說：「你回來了。」
「回來了。」
「死了好多。」孫班長說。他每一個字都像在嚼碎了的玻璃里拌過，血糊糊的。他說：「女人和孩子……死了好多。」
鄭衛國蹲在他旁邊，半天沒說話。他伸出手，在黑暗裡慢慢摸過去。
他摸到了一張臉，又一張，又一團。有些臉還是溫的，有些已經涼了。
有隻小手抓著他的手指，軟塌塌的，像團沒骨頭的小肉。他握了握，那手就從他指間滑下去了。
他慢慢站起來，往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聞到一股極濃的腥氣，從最深處飄出來。那地方是女人們挖出來的側洞，不大，卻裝了三十多個人。
現在那裡頭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風從不知哪個縫裡鑽進來，把一塊破布吹得嘩嘩響，像有人翻了個身。
鄭衛國沒有走進去。
在洞外站了一會兒，又回到孫班長身邊。他解開隨身的水壺，想餵水，可孫班長已經喝不進去了。
水從嘴角流出來，混著一絲暗紅色的東西。
孫班長說：「別費力氣了。你去看看還有幾個能喘氣的。」
鄭衛國沒動。他先把孫班長的身子放平，又把自己帶來的那件大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然後他拿起手電，又往深處走去。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
那天夜裡，他沒有再出來。
這個時候，鄭衛國發現，低估了鬼子的殘忍，而且自己到來，改變了京州部分人的命運，但又因為自己改變京州命運，導致這些人的命運再次改變。
簡單說，這個毒氣戰，跟自己有關。
其實應該早點提醒，發現鬼子使用毒氣，把坑道口堵住才行。
奈何，坑道里的人不知道，自己剛好不在。
大意了，命也。
心中很是憤怒的鄭衛國，把還活著的一個一個拖出來，放在空氣稍好一些的地方。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他數著數，一直數……。
數到最後，他蹲在坑道最深處，手電照著一堆橫陳的身體。那些人不分男女老少，像被隨手堆起來的舊衣服。
他看了一會兒，把孫班長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死了好多。」
外面起了風，卻沒法把那股要命的味道捲走了一些。
當然，接下來，鄭衛國開始告訴倖存者，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麼做。
這樣才能遇到類似情況，證更好的隱藏。
鄭衛國在坑道里忙了一整天。
他把活著的人一個個拖到通風稍好的中段，又把死了的人往最深處搬。
搬到最後，他的兩隻手已經完全沒了知覺，指尖磨破了皮，血和泥混在一起，結成了殼。他也不擦，就那么半跪在坑道最深處，把最後一具屍體擺正。
是個老太太，身子很輕，像一捆曬乾了的柴火。
她的頭髮散在腦後，灰白灰白的，沾滿了黃綠色的粉末。鄭衛國把她的兩隻手放在胸前，又把她的衣襟攏了攏，然後站起身來，朝洞外走。
孫班長還躺在拐角，身上蓋著他那件大衣。馬姓士兵坐在孫班長旁邊，右胳膊吊在胸前，臉色灰白，卻還睜著眼。看見鄭衛國出來，馬姓士兵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鄭衛國問他：「能動嗎？」
馬姓士兵點了點頭。
「能動就行。」鄭衛國說，「你看著孫班長，別讓他睡過去。我去弄點水。」
說完就朝西口走。西口被炸塌了半截，外面的天光從土縫裡漏進來，照出一片淡淡的亮。
鄭衛國側著身子從窄處擠了出去，外頭已經快黑了，天色灰藍，風很冷，帶著濕腥氣。
他在附近找了小半個時辰，才在一戶人家塌掉的院子裡找到一口還沒被填死的水井。
井口壓著半塊門板，他把門板掀開，探頭看了看，裡面還有水，不深，泛著黑光。
他用鬼子的鋼盔吊了一盔水上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股土腥味，但沒別的怪味。
鄭衛國仰頭灌了幾口，涼得後槽牙發酸，又把身上帶的幾個水壺灌滿，提溜著往坑道走。
等忙完這一切，又好幾個小時過去了。
這次鄭衛國沒有回坑道裡面，就坐在東口外的一截斷牆上，把刀和槍放在手邊，抬頭看了看天。
沒有月亮，星星倒是有幾顆，從雲層縫隙里漏出來，像誰在天上撒了把碎玻璃。
他坐了一會兒，把刀拿起來，在斷牆上慢慢磨了兩下。
石頭是燒過的，刀蹭上去時，發出極細微的噝啦聲，像磨牙。
磨了幾下，鄭衛國停下來，把刀插回腰後，起身便走。
他走的方向，是城北。
鬼子的毒氣倉庫在城北一處被徵用的木材廠里。
這地方鄭衛國之前踩過點，但沒進去，因為木材廠附近有個小兵營，住了三四十個鬼子。當時不知道，鬼子這麼搞，現在，必須幹掉。
鄭衛國繞過兩處已經熄了火的崗哨，沿著一條被火燒得只剩半邊的土路往北走。
路面很黑，踩上去軟軟的，像走在灶灰里。
木材廠離城北江岸不遠，是一排用青磚和木樑搭的平房，外頭圍著道矮牆，牆上拉著幾道生鏽的鐵絲。
正門有兩個哨兵，一個在門邊來回走，另一個坐在沙袋後頭，抱槍靠著。
再往裡，庫房門口還蹲著一個，不知道在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