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各自戰場,你白天我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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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謀長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京州的事,他們都有耳聞。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在山本的包圍圈裡神出鬼沒,最後把整座城都燒了。

  如果那支部隊真的往南來了,那眼前這些事,就全都對上了。

  參謀長低聲問了一句:「要不要向上面報告?」

  指揮官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台兒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再等等。先確認。」

  他說完轉身走回地圖前,重新拿起鉛筆,在台兒莊外圍幾個位置畫了圈。

  這一次,他畫得很慢,每一圈都畫得很重。

  與此同時,鄭衛國正趴在幾里外一條乾涸的水渠里,身上蓋著枯草和碎土,只露出兩隻眼睛。

  他遠遠看著那個中隊從轟炸區域撤回去,等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慢慢從草底下把臉露出來。

  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只是鬆了口氣。

  然後他把臉重新埋回枯草下面,閉上眼睛。天還早,他還得等。

  鄭衛國沒有急著出去。

  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等到外面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那是鬼子的巡邏隊從附近經過。

  他透過窄縫往外看,看到幾隊鬼子兵從窪地北邊走過去,端著槍,走走停停,時不時朝兩邊張望。

  有一隊鬼子還走到窪地邊上,拿刺刀在土坎上捅了幾下,離鄭衛國藏身的那道窄縫不到兩步遠。

  他把呼吸壓得極輕,整個人貼著土壁一動不動。那鬼子捅了幾下沒發現什麼,轉身走了。

  等到下午三四點鐘,炮聲和槍聲都歇了。

  外面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鳥叫聲。鄭衛國慢慢把窄縫口的碎磚推開,探出半個腦袋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景象變了。早上他鑽進來的時候,窪地外面還有幾截燒焦的土牆和幾棵禿樹。

  現在全沒了。飛機炸彈和炮彈把那一片徹底翻了一遍,土牆被炸成了碎磚,禿樹被炸成了木屑,地面上到處是彈坑,新翻出來的土又黑又濕,像被犁過的墳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燒焦的土味,嗆得他鼻子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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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土坎下面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他渾身上下全是灰,頭髮里、脖子裡、袖口裡,全是黑乎乎的碎土和草屑。

  他像從土裡刨出來的,只有那雙眼還算乾淨,亮亮的,沒什麼表情。

  又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在土坎下面蜷了好幾個時辰,渾身的骨頭都僵了,一動就咔咔響。

  ……

  另外一邊,鬼子跟鍋黨的戰鬥也一直在持續,而且烈度不小。

  不過,鍋黨守軍這邊,連續遭遇飛機轟炸與炮轟,損失巨大,只能通過廢墟來戰鬥。

  其後前方指揮官決定,以團為單位,進行分散式集體防守。簡單說,各個防守陣地可以互相增援,但需要分開,這是為了防止鬼子的炮轟。

  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這些都是為了阻止鬼子最終攻占彭城。

  雙方攻防大戰,進入新模式。

  而鄭衛國這邊,也在準備接應鍋黨守軍。

  他朝北邊看了一眼。那是他昨晚炸過的方向,那片村子的廢墟還在冒煙,細細的煙柱從斷牆後面升起來,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朝西邊走去。

  鬼子的營地東邊被炸了,南邊是陣地,北邊是炮陣地,只剩西邊還算完整。

  走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台兒莊的城牆。

  城牆上的煙還在升,細細的,灰灰的,像一根線牽著天。他看了幾秒,把目光收回來,彎下腰,其後換了鬼子的衣服,沿著一條被荒草蓋住的小路往西邊摸去。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慘白的臉,照在他背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在身後的焦土上,又細又黑,像一根燒焦的木頭。

  這還是準備假扮鬼子。

  沒想到,當然,這是預防萬一,即鬼子發現自己,也可以認定自己是鬼子。但鄭衛國還是很小心,沒有被鬼子發現。

  而且,他再仔細觀察鬼子的營地,以及陣容。

  這個晚上,鄭衛國再次換了打法。

  前一夜他炸了東邊的聯隊營地,用的是先摸彈藥堆、再引爆、然後趁亂扔手雷的老套路。

  那套打法效果好,動靜大,但也暴露了一個問題,太依賴彈藥堆。

  鬼子不傻,昨晚被炸了那麼大的一個點,今天肯定把剩下的彈藥都藏得更嚴、看管得更緊了。

  那麼就再換個偷襲辦法。

  晚上十二點後,鄭衛國蹲在西邊一片荒地的溝渠里,借著月光觀察了好一會,這次他來到西邊這個小一點的補給點,外面加了鐵絲網。

  鐵絲網後面挖了淺淺的壕溝,壕溝里趴著哨兵,隔幾步一個,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

  平房前面還架了一挺輕機槍,槍口對著西邊和南邊兩個方向。

  硬沖不行。就算能衝進去,也得付出代價。他

  身上沒有多餘的命,只能一次一次地攢。

  所以他改了主意。不炸大點,改成小打小鬧。不追求一夜炸光,改成一夜打十幾次。

  每次只炸幾頂帳篷,趁亂用刺刀清一遍,或者手雷炸一次,然後跑。

  換一個方向,再來一次。讓鬼子一晚上都不得安生,摸不清他到底在哪,有多少人,下次要打哪裡。

  這個打法風險小,收益也不低。

  一頂帳篷三四個人,炸幾頂就是十幾條命。一晚上炸十幾輪,加起來就是一兩百。

  再加上趁亂用刺刀補的那些,湊起來也不會少。

  一句話,靈活機動。

  鄭衛國貼著地面從矮土坡後面繞過去,他趴著往上爬的時候,草莖被壓得沙沙響,聲音很輕,被風聲蓋住了。

  爬過土坡,下面就是那排帳篷的後沿。他蹲在坡腳聽了聽。

  帳篷里有人打鼾,有人翻身,有人低聲說著什麼,聽不太清楚。

  他從腰後拔出一顆手雷,拔掉保險銷,在膝蓋上磕了一下,揚手甩出去。

  手雷劃了一道低低的弧線,落在那排帳篷正中間的位置。

  轟的一聲,火光從帳篷布下面炸出來,幾頂帳篷被掀翻,帆布碎片和碎木桿滿天飛。

  慘叫聲立刻響起來,有人從帳篷里滾出來,身上著著火,在地上打滾。

  鄭衛國沒等煙散,直接開槍,不到一分鐘,那排帳篷前後躺了十幾具屍體。

  其後轉身就跑,去到旁邊,這是繼續以最快速度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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