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總有義無反顧,總有熱血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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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不大,堆著些雜物和幾口破缸,牆角有一口老水井,井口的石沿被磨得發亮。

  那人指了指井口,語速很快但咬字清晰:「許掌柜,你慢慢下去,腳踩在井壁的石縫上,離水面大概一人高的地方有個洞,從那裡爬進去,沿著坑道一直走,能通到外面。」

  許建德自然猜到,這是地下坑道。

  四九城這種坑道不少,都是以前達官貴人挖來躲兵亂的,沒想到這座不起眼的院子裡也藏著一條。

  他看向那人,說道,謝謝,我們一起走。

  沒想到被拒絕了了。

  那人笑了一下,說道,「我不能走。我是這屋子的屋主,離開也沒地方去。你快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許建德馬上說道,「你跟我一起走。我有地方安置你。」

  依舊被拒絕了。

  許建德還想說什麼,院門已經被砸響了。

  不是敲門,是槍托砸在門板上的悶響,夾雜著鬼子兵的吆喝和皮靴踹門的動靜。

  那人不再看許建德,轉身走到院門後面,背靠著牆,從腰間抽出一把手槍。

  不是什麼好槍,槍身上的烤藍已經磨掉了大半,握把上纏著防滑的布條,布條被汗浸得發黑。

  他拉動套筒的動作很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摸槍。

  許建德咬了咬牙,翻身下井。

  井壁很窄,肩膀蹭著兩側的磚面往下滑。

  他踩在濕滑的石縫上,一點一點往下挪。

  挪到離水面大約一人高的位置,果然在井壁上摸到了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他抓住洞口的石沿,腳蹬在井壁上,把身體撐起來,鑽進了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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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同時,頭頂傳來手雷的爆炸聲。

  轟的一聲巨響,然後是院門被炸碎的木板砸在地上的聲音。

  這是小鬼子馬上以手雷炸房門。

  接著是皮靴踩在碎木屑上的咔咔聲,至少三個鬼子衝進了院子。

  那人靠在院門內側的牆後面,等皮靴聲衝到最近的時候,突然從牆後閃出來,連開三槍。

  砰砰砰。

  兩槍打在最前面那個鬼子的胸口,一槍打在第二個鬼子的脖子上。

  兩個鬼子應聲倒下,第三個鬼子立刻舉槍還擊。子彈打穿了那人的左肩,他悶哼了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沒有倒下。

  他又舉起了槍。

  然後更多的槍聲響了。

  至少四五支槍同時開火。

  子彈打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靠在牆上。

  手裡的槍掉在地上,彈夾里還有子彈,但手指已經扣不動扳機了。

  他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血從胸口和肚子上的好幾個彈孔里往外涌,順著灰布短褂往下淌,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大片。

  他歪著頭,眼睛還睜著,但瞳孔已經散了。

  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知道是開心許建德能活著出去,還是笑自己拉了兩個鬼子墊背。

  血從他身上好幾個彈孔里往外淌,順著灰布短褂往下流,在身下的青石板上洇開一大片。

  那件短褂原本是深灰色的,現在已經被血浸成了黑色,貼在身上,被夜風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手指還保持著扣扳機的姿勢,食指彎成一個僵硬的弧度,指甲縫裡全是黑紅色的血垢。

  幾個鬼子兵端著刺刀圍上來,用槍口捅了捅他的身體,確認他已經死了。

  一個軍曹蹲下去翻了翻他的口袋,翻出半包壓碎了的香菸和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良民證。

  良民證上的照片比他本人年輕不少,大概是他幾年前拍的,那時候他還沒這麼瘦,眼睛還沒這麼深,嘴角還沒這麼多皺紋。

  軍曹把良民證翻過來看了一眼,隨手扔在地上。

  良民證落在血泊里,紙片慢慢被血浸透,照片上那張年輕的臉一點點變成了暗紅色。

  「搜!」軍曹站起來,用指揮刀指著院子裡的幾間屋子,「抵抗分子不可能只有一個,肯定有同夥!給我仔細搜!」

  十幾個鬼子兵端著步槍衝進屋裡,翻箱倒櫃,把柜子里的衣服被褥全拽出來扔在地上,把炕上的蓆子掀起來看底下有沒有暗格。

  同時把灶台上的鍋端起來砸在地上,鍋底砸出一個凹坑。

  他們搜得很仔細,每一面牆都敲過去聽有沒有空響,每一塊地磚都踩過去看有沒有鬆動。

  但什麼也沒找到。

  沒有武器,沒有傳單,沒有電台,連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都沒有。

  這間屋子裡住著的,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

  軍曹站在天井裡,臉色越來越難看。

  死了兩個皇軍士兵,兇手卻只有一個,而且這個兇手用的是一把膛線都快磨平了的破手槍。最重要的是,那名十分厲害的抵抗分子,就這麼不見了。

  這要是報上去,沒法跟上面交代。

  「把屍體拖出來。」這名軍曹冷冷地說。

  兩個鬼子兵抓住屍體的腳踝,把他從青石板上拖起來,拖過天井,拖出院門,拖到胡同里。

  他的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但人已經死了,什麼也感覺不到。

  胡同口已經聚集了不少趕過來的鬼子兵,手電光在黑暗中晃來晃去,照在那具被拖出來的屍體上。

  軍曹讓人找來一捆麻繩,綁住屍體的雙腳,把繩子的另一頭甩過胡同口那棵老槐樹的橫枝,幾個人一起用力拉。

  屍體被倒吊起來,在空中慢慢轉著圈。

  他垂下來的手指離地面大約一人高,指甲縫裡的血垢在手電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軍曹又讓人找了塊木板,用白漆在上面寫了幾個大字。

  抵抗者之下場。

  木板被釘在老槐樹的樹幹上,正對著屍體,讓每一個路過的人在白天都能看到。

  做完這一切,軍曹帶著人繼續去搜別的巷子。

  探照燈的光柱在夜空中晃了幾下,手電光漸漸遠去,胡同口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那具倒吊的屍體,在夜風裡慢慢晃動著,手指尖的血已經幹了,在月光下結成一層薄薄的黑紅色硬殼。

  路過的野貓蹲在牆頭上,綠眼睛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然後無聲地跳下去跑了。

  卻說許建德正快速走在坑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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