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廢舊書籍,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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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業,慢點推。前頭路口窄,大卡車剛拉完煤,一地的渣子,可別把車胎給扎了。」

  大劉把肩膀上的布帶子緊了緊,單手扶著那輛沉重的兩輪板車,扭過頭衝著身後的李建業喊了一嗓子。

  「好咧,大劉哥,我盯著地呢。」

  李建業應了一聲。他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大前門」,雙手穩穩地推著車把,那輛油光發亮的木板車在他手裡,輕巧得像個玩具。

  吃過中午那頓熱騰騰的白魚湯和二面面饅頭,何站長就給他們分派了任務。

  去紅星小學清理廢舊書庫。

  紅星小學離南鑼鼓巷不遠,也是閻埠貴曾經任教了幾十年的地方。

  「真特麼是物是人非啊。」

  李建業踩在有些不平的青石板上,看著不遠處已經露出尖尖房頂的小學大樓,心裡忍不住冷笑。閻埠貴半個月前在這學校的講台上被當眾戴上手銬拖走,現在的紅星小學,提起「老閻」兩個字,誰不是像躲瘟神一樣避之不及?

  兩人推著車剛一進紅星中學大門。

  「哎喲!大劉同志!你們廢品站的人可算來了!」

  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戴著深度近視眼鏡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了上來。他滿頭大汗,手裡還捏著個白搪瓷茶缸,那是學校的陳副校長。

  一看見大劉,陳副校長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有些討好的笑容。

  「可不是嘛,陳校長,我們一接到街道辦的通知就過來了。」大劉把板車支好,抹了把臉上的汗,「聽說你們這有一大批要清理的舊書報?都在哪擱著呢?」

  「在後院的大倉庫里。」

  陳副校長領著他們往裡走,一邊走,一邊有些痛心疾首地嘆氣。

  「老劉啊,你是不知道。閻埠貴那個老東西……真是把我們紅星小學的名聲給徹底毀了!他貪污受賄、還牽扯進搶劫烈屬的案子裡,這事兒現在在整個交道口都傳遍了!我們學校這幾天天天在開整頓會,就為了跟這老東西劃清界限!」

  陳副校長抹了把腦門上的汗,語氣里滿是怨恨。

  「學校圖書室里,凡是閻埠貴以前看過的書、蓋過他印章的教案,甚至是他寫過字的廢紙,我們全部翻了出來,一件不留!統統當成封建殘餘和落後垃圾清理掉!你們今天,必須全給我拉走,一根紙毛都別留下!」

  李建業在一旁聽著,心裡暗暗發笑。

  這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連他曾經最在乎的「教書匠」的體面,也被他自己給徹底作踐了。

  「得嘞!您放心,咱們廢品站乾的就是這個,保准給您清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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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劉是個粗人,不懂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知道有大批廢紙可以沖業績,當即拍著胸脯打包票。

  三人來到了學校最角落的一間大倉庫前。

  「吱呀——」

  生了鏽的鐵鎖被陳副校長拉開,兩扇厚重的木門一拉開,一股混合著濃烈霉味、腐爛紙張和灰塵的味道瞬間撲面而來,激得幾人連連咳嗽。

  裡面堆得像小山一樣,全是一捆捆用粗麻繩扎著的舊書、報紙,上面落了足足半寸厚的陳年老灰。

  「建業,你力氣大,在裡面把那些零碎紙殼子和舊課本往外搬!我跟陳校長在外頭過秤!」大劉在門口喊道。

  「好,大劉哥,你們在外頭歇著,裡面交給我。」

  李建業彎下腰,扯過一個大竹筐,一步跨進了昏暗的倉庫深處。

  這屋裡光線極暗,只有一束大白光順著門縫照進來,照得空氣里飛揚的塵土清晰可見。

  李建業沒有急著去抱那些沉重的舊報紙。

  他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在一堆堆凌亂的舊書堆里飛快地掃視著。他太清楚了,這種學校的舊圖書館裡,經常能翻出一些民國時期、甚至是清代留下來的孤本、善本書籍,那些在後世可都是有價無市的國寶!

  他走到了最靠里、也是霉味最重的一個破爛書架旁。

  書架已經散了架,大批的繁體字舊書雜亂地掉在地上。

  李建業蹲下身,手掌在那些落滿了灰塵的舊紙堆里翻動著。

  「沙沙……」


  突然。

  李建業的手指摸到了一層極其乾枯、粗糙的舊宣紙質感。

  他心裡一跳,立刻用指甲輕輕摳住那一角,不著痕跡地將那個被壓在最底下的用黃紙包裹著的長條捲軸抽了出來。

  他微微拉開一個角。

  只一眼。

  李建業的眼皮就劇烈地動了動。

  那是一幅有些殘破的清代山水畫。宣紙已經發黃變脆,邊緣甚至有些蟲蛀的痕跡,但在那落款的空白處,赫然蓋著兩枚朱紅色的、有些發暗的篆書鋼印!

  其中一枚,寫著「板橋」!

  鄭板橋的真跡字畫!

  這老學校的舊倉庫里,竟然藏著這種價值連城的絕世孤品!要是讓那些不懂行的辦事員拿去送去造紙廠化成爛紙漿,那簡直是天大的罪過!

  「老子這第一天出來,這運氣真是沒誰了。」

  李建業在心裡暗爽。

  他沒有任何猶豫。手掌輕輕覆在那捲軸上,意念微動。

  「唰!」

  那幅在後世價值數百萬、甚至數千萬人民幣的鄭板橋竹石字畫,瞬間憑空消失,穩穩地落在了他腦海中那個三十平米的靜止空間裡。

  接著,他又在旁邊的破紙堆里翻出了幾本用藍布封面包裹著的線裝古書,封面上赫然寫著《古文觀止》和《資治通鑑》的字樣,都是清代同治年間的官方刻本,極其精美。

  收!收!收!

  李建業像是一隻在秋天瘋狂囤積松果的松鼠。

  手掌過處,凡是那些紙質泛黃、帶著藏書印的線裝古書,以及泛著金石光澤的銅錢,統統在瞬間被他收進了那絕對安全的空間深處。

  而原地。

  他則飛快地拿了十幾本寫滿了「1+1=2」的破爛學生作業本,塞進了原先的空缺里,做好了最完美的掩飾。

  「建業!裡面的倒騰完了沒?差不多了,該回站里對帳了!」

  外面傳來了大劉那大嗓門的催促聲。

  「來了,大劉哥!」

  李建業抱起一整捆廢報紙,大步跨出了有些陰冷的倉庫。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幾滴細汗,但眼神卻異常的清爽。

  ……

  傍晚五點。

  交道口廢品收購站。

  三輛板車拉著整整一千多斤的廢紙和舊書,回到了院子裡。

  老張提著大秤,站在磅秤旁,正和何建國一起核對帳目。

  李建業把自己的板車停好。他沒有像大劉那樣直接把車上的廢紙堆去大棚里,而是故意從車斗的最底下,拿出了兩本封面殘損得不成樣子、字跡模糊的破爛字帖和一本舊算術本。

  「張哥,這幾本破書,我瞅著裡面的字挺好看,想拿回去練字用。您給秤秤,看看多少錢。」李建業憨厚地笑了笑,順手把兩分錢拍在石桌上。

  老張斜著眼睛看了一眼那幾本幾乎成碎爛紙的破書,忍不住樂了。

  「你小子,倒是真愛學習。行!這破爛本子不值錢,一分錢三斤,這兩本頂多也就一斤重,你拿著吧!那兩分錢老哥我也不收你的,一併記在大山退房的抵扣帳上,月底直接扣!」

  「那謝謝張哥了。」李建業笑著道謝。

  他知道。

  這就是他最聰明的「障眼法」。

  他高調地、正大光明地用幾分錢的廢紙價格,從廢品站買走幾本破爛字帖。

  這樣一來。在全院甚至在廢品站的同事眼裡,他李建業就樹立起了一個「雖然窮、但極愛讀書、甚至不惜花錢去廢品站買廢紙認字」的極佳正面形象!

  誰能想到。

  真正能驚掉所有人下巴的清代線裝古籍,和那幅鄭板橋的絕世字畫。

  早就已經在這個陽光偏西的黃昏,靜靜地躺在他東跨院屋子地下的那個大水泥地窖里,和那整整齊齊的三百斤白大米堆在一塊了呢?!

  「鎖門!下班!」何建國的大嗓門響了起來。

  李建業跨上永久自行車。

  車把在晨風中叮鈴鈴作響。

  他沒有回95號大院,而是極其利落地回到了自己那高牆鐵門的東跨院。

  鐵門「哐當」合上。

  煤油燈亮起。

  李建業站在新修好的火牆旁。他把那些今天收回來的紫檀木料和絕版古籍,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臥室紅木柜子下面的暗格里。

  聽著一牆之隔外,三大媽那虛弱的咳嗽聲和閻家兄弟為了買工作指標在屋裡的打鬧。

  李建業端起一碗熱氣騰騰的鯽魚湯,輕輕吸溜了一口。

  「這四九城的水,是髒。」

  「但老子,這回是真要在泥潭裡,撿出一個萬貫家財來了。」

  他熄滅了煤油燈,在暖烘烘的棉被裡躺下。

  明天一早,大秤桿子還得在胡同里響起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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