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隔牆聽戲,看狗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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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當!」

  厚重的包鐵木門在身後緊緊合上,隨著兩道粗鐵栓插進槽里,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將外面那狹窄喧鬧的胡同徹底隔絕。

  李建業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撐好自行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

  他看了一眼乾淨、死寂的東跨院。這三百平米的天地里,除了牆角雞棚里幾聲微弱的雞鳴,只有風吹過新砌的青磚圍牆發出的細微哨音。

  他走到自行車后座旁,卸下了上面綁著的幾塊用來裝樣子的爛松木板。

  接著,意念微動。

  「唰!」

  白天在房管所庫房裡收來的那四十多斤沉甸甸的小葉紫檀櫃板和黃花梨扶手,瞬間憑空出現在了地面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極高雅的酸香味。

  李建業彎下腰,將這些寶貝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正房西角那個專門用來當雜物間的小耳房裡。等新房子的地龍徹底烘乾了,他打算用這些料,親手給自己和芳芳打兩個精美、不易生蟲的紅木箱子。

  「哥,你回來啦!」

  廚房裡,剛用熱水洗完手臉的芳芳,提著個小鋁盆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大劉哥他們中午送來的野生葡萄藤,我都澆過一遍水了。火爐子也生上了,哥,今晚咱們喝魚湯不?」

  「喝!燉大草魚!」

  李建業笑了笑,跨進廚房,從水桶里拎出了那條在什剎海「釣」上來的、足有兩斤半重的大草魚。

  灶膛里的火苗正旺。

  不一會兒,濃郁、奶白色的鯽魚湯和紅燒草魚的香味,就在這新修好的廚房裡蒸騰開來,順著煙囪,飄出了小院。

  兄妹倆坐在暖烘烘的八仙桌旁,大口大口地吸溜著鮮美的魚湯,夾著蒜瓣一樣鮮嫩的魚肉。

  「哥,這魚湯真甜,比我們學校食堂的大白菜豆腐湯好喝一萬倍!」芳芳吃得滿臉是油,一雙大眼睛笑成了月牙兒。

  「好喝就多喝點,在學校里動腦子,得補。」李建業往她碗裡又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嫩肉。

  然而。

  就在這溫馨、富足的屋檐下。

  一牆之隔的95號院後院和中院裡,卻正開始上演著一出令人齒冷的「狗咬狗」大戲。

  「啪!」

  「劉光天!你個小畜生!你還敢跟老子頂嘴!老子在翻砂車間累得腰都快斷了,你連個地都掃不乾淨!我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玩意兒!」

  後院劉海中家的大門緊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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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劉海中那破風箱般的怒吼聲,和雞毛撣子抽在皮肉上的悽厲慘叫,還是穿過兩米多高的水泥圍牆縫隙,隱隱約約地傳進了李建業的耳朵里。

  劉海中現在是真的要瘋了。

  七級工降成臨時工,一個月二十五塊錢。交掉給李家的二十塊,全家只能指望二大媽撿破爛和那剩下的五塊錢過活。他沒膽子去找李建業要錢,更不敢去派出所鬧,只能把這滿腔的怨毒和絕望,全發泄在兩個不爭氣的兒子身上。

  而還沒等後院的慘叫聲停歇。

  中院的方向,又傳來了閻解成和閻解放哥倆激烈的爭吵聲。

  「憑什麼你買兩間大房,只分給我一間小耳房?!這六百塊錢咱們可是一人出了一半!」

  「我是老大!我馬上要娶於莉過門,不要大婚房啊?!你要是不服,咱把房契撕了,找街道辦重新分!」

  「你放屁!閻解成,你要是敢不講理,明兒一早我就去街道辦舉報你私藏了爸的金條!大不了一起玩完!」

  兩兄弟在空蕩蕩的中院正房(原何家)里拍著桌子砸著飯碗,那潑辣、自私、連一點骨肉情分都不講的貪婪勁兒,聽得人噁心。

  芳芳的手猛地一抖,筷子上夾著的一塊魚肉啪嗒掉進了碗裡。她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有些擔憂地看著李建業。

  「哥……他們吵得好兇啊。」

  李建業神色平靜地將那塊魚肉重新夾回芳芳碗裡,用筷子指了指碗裡的紅燒魚,淡淡地笑了笑。

  「吃你的飯。管他們幹嘛。」

  他慢條斯理地吸溜了一口麵湯。

  「大門落了鎖,這道牆是用最結實的水泥砂漿灌死的。咱們這院子是徹底獨立的,他們鬧得再凶,也翻不過這道牆。你只管把這動靜當成下飯的戲聽就是了。」

  「嗯。」

  芳芳點了點頭,大口地吃著肉。

  確實。這厚厚的高牆和沉重大鐵門,就像是一道天塹,徹底將他們和隔壁那個烏煙瘴氣的大雜院隔絕開來。

  ……

  第二天,大清早。

  李建業沒有直接去廢品站報到。他騎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網兜,裡面裝著昨天下午在什剎海用空間「順便」多收上來的兩條大草魚,一頭鑽出了南鑼鼓巷。

  這四九城雖然大,但要想在基層徹底站穩腳跟,除了街道辦老孫那層關係,廢品站里這幫脾氣古怪但極其團結的退伍老兵,才是他李建業最堅固的防線!

  「大劉哥,忙著呢?」

  李建業推著車跨進廢品站大門,大聲和正在搬運廢鐵的大劉打著招呼。

  大劉一見他,趕緊放下手裡的鐵梁,有些詫異:「建業,今兒不是你歇假嗎?怎麼又跑來了?」

  李建業沒有說話,只是笑著把車把上的水桶拎了下來。

  「昨天去什剎海碰碰運氣,正好釣了兩條大草魚,肥得很。我想著站里平時大傢伙對我照顧,特意拿來給哥哥們改善改善伙食!」

  水桶里。

  兩條足有三四斤重、渾身泛著青金色光澤的大草魚正活蹦亂跳地撞著桶壁,濺起不少水花。

  「哎喲!我的天!這麼大兩條草魚?!」

  正在辦公室里喝茶的站長何建國,聽到動靜,端著搪瓷缸子一步跨了出來,眼睛亮得像通了電。

  老張也捏著旱菸袋湊了過來,一雙獨眼放光。

  「好傢夥!建業,你這手藝可真是絕了啊!這年月,副食品店的櫃檯空得連個魚腥味都沒有,你小子居然能釣上來這麼大的傢伙!」

  「何站長,張哥,這魚拿去小食堂,讓劉大媽給咱們熬一鍋大白魚湯,中午大傢伙兒好好開個葷!」李建業散了一圈大前門煙,笑著說道。

  「那老子可就不客氣了!」

  何建國哈哈大笑,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李建業肩膀上,那手勁差點沒把地上的土震起來。

  「大劉!去,把這魚送去小食堂,讓劉大媽把那大鐵鍋支起來,白面饅頭也多蒸幾個!今天中午,咱們廢品站全員改善伙食!」

  「得嘞!」大劉拎著桶,咧著大嘴直奔後院。

  老張吸了一大口旱菸,拍著李建業的肩膀,眼神里全是護短的溫熱。

  「建業,你這孩子,是真敞亮。我聽老馬說,你們那院子現在廢了大爺制度,易中海和劉海中天天跟沒毛的雞似的縮著。不過我聽廠里的人說,易中海那老狗私底下還想著等你在廠里頂崗的時候,在車間裡收拾你呢。」

  老張啐了一口濃痰。

  「他要是敢來咱們廢品站找你麻煩,你只管跟老哥們說!咱們這站里雖然是收破爛的,但二十多個退伍兵,當年在戰場上天天跟美國鬼子拼刺刀!誰怕他一個要進棺材的六級工啊!」

  「就是!他易中海要是敢在咱們門口齜一下牙,老子大秤砣直接砸爛他的狗頭!」

  幾個抬鐵的年輕老兵也跟著大笑起來,滿臉的橫氣。

  李建業看著這些老兵們赤裸裸的偏護,心裡徹底鬆了口氣。

  人情,有時候就是這麼簡單。

  兩包煙,幾條大草魚,加上他這「烈屬孤兒」的可憐背景。他就把這整個交道口廢品站的二十幾個退伍兵,徹底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有這層堅不可摧的防線擋著,易中海和劉海中哪怕是氣得吐血,在廠里也保住了工級,也絕對不可能有任何手段能摸到他東跨院一根汗毛!

  「各位哥哥,那我今天就先在胡同里多跑兩圈,多收點破爛回來報答大家!」李建業拉了拉板車的帶子。

  「去吧!建業,中午早點回來喝魚湯!」何建國大手一揮。

  李建業推著那輛洗得乾乾淨淨、上了桐油的兩輪木板車,出了大門。

  在這個看似平常的清晨。

  南鑼鼓巷95號院那兩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爺,還在車間裡灰溜溜地當著免費苦力,做著復仇的大夢。

  而他們。

  早已經淪為了,李建業這隻盤踞在東跨院裡的年輕惡狼。

  眼皮子底下。

  最可悲、也最無能為力的——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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