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定要闖出個名堂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年王熙鳳嫁進賈家,四個貼身丫鬟隨嫁進門——

  其餘三人,皆因與賈璉眉來眼去,被王熙鳳一記冷眼、幾道密令,悄無聲息地碾作了塵土。

  唯她平兒,憑几十年如一日的俯首帖耳、步步如履薄冰,才從那血雨腥風裡硬生生掙出一條活路。

  夜半驚醒,枕上猶帶冷汗,眼前總浮起那三個同吃同睡、同梳頭同捧茶的姐妹——笑還掛在臉上,人卻早已沒了影兒。

  「怎麼不能說?這正是我拼死也要脫籍的緣由!」

  王楓一眼看穿她指尖發顫,冷笑一聲,伸手便攥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姐姐安心!等我脫了奴籍,定要闖出個名堂來,護你周全,養你終老!」

  他掌心溫熱,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細滑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像裹著蜜的刃。

  「等你真立得住再說!」

  四手交疊不過一瞬,平兒已覺出他指節繃緊、氣息灼燙,心頭警鈴大作,猛地抽回手,又飛快朝院內王瑞站的方向睃了一眼。

  見他正低頭撥弄扇骨,並未留意這邊,才略鬆口氣,丟下一句,轉身疾步離去。

  賈寶玉經太醫診過,性命無虞。

  賈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折騰一整天,身子骨早乏透了,便命王夫人守在寶玉榻前,其餘人各回各處歇息。

  原說王熙鳳也該留下照應,可她袖中揣著王楓脫籍這樁棘手事,賈母便揮揮手,讓她先回院子料理清楚,再來不遲。

  此時平兒尚未歸來。

  王熙鳳只得由豐兒扶著,緩緩往自己院中去。

  才轉過垂花門,忽見一人迎面而立,笑意滿面,躬身一禮:「給嬸子請安!」

  「蓉哥兒?你怎來了?」

  看清是賈蓉,王熙鳳腳步一頓,語氣淡而疏離。

  「聽說寶二叔落了水,小侄放心不下,趕緊過來看看。」

  賈蓉仰起臉,目光黏在王熙鳳身上,仿佛她不是凡俗婦人,而是月宮謫仙——衣角微揚,鬢邊珠光,連呼吸都帶著清冽香意。他喉頭一滾,竟不由自主往前湊了半步,深深吸了一口氣。

  「嬸子這身上……真叫人醉倒,敢問用的是哪一家的香粉?」

  他眼底發亮,身子微微前傾,幾乎要貼上去。

  「少裝瘋賣傻!今兒我沒工夫聽你胡唚!」

  王熙鳳後撤半步,面色陡然沉冷,聲音如冰珠砸玉盤。

  「莫非璉二叔又惹嬸子生氣了?這話可不是小侄亂講——璉二叔也太不知惜福!屋裡供著嬸子這般天仙似的人,偏往外頭尋野草,實在荒唐!若換了是我,日日守著嬸子,連門都不想邁出去一步!」

  賈蓉毫不在意她的冷臉,涎著笑,話越說越露骨。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你——」

  王熙鳳唇角一扯,冷笑浮起。

  她雖久居榮國府,寧國府那些腌臢勾當,卻件件門兒清。

  賈蓉與賈珍,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髒骨頭,行事下作,比賈璉更不堪入目。如今竟敢當面撩撥,膽子倒比天還大。

  「不是你二叔的事,是那個叫王楓的小廝。仗著救了寶玉,竟獅子大開口,要脫奴籍!偏生老太君點頭應了……我正琢磨著怎麼收拾這局面——若真放他走了,外頭豈不疑我平日刻薄寡恩,容不下一個有功之人?」

  王熙鳳向來嘴甜心狠,心裡早把賈蓉罵作癩蛤蟆,面上卻仍帶三分淺笑,語氣溫軟,字字藏鉤。

  她清楚得很,賈蓉對她存著什麼心思。

  往常便借這念頭差遣他辦些見不得光的差事,如今正好——王楓這顆釘子,就讓他去拔。

  不管平兒勸沒勸動,這人,她絕不能留。

  不如此,顯不出她王熙鳳的手段;而眼前這個蠢蠢欲動的賈蓉,恰是最好使的刀。

  「這就是我的奴籍。」

  深夜,王楓踏出王熙鳳院門,攤開手掌,盯著那張薄薄紙片,心頭滾燙。

  明日一早去順天府銷檔落戶,他便是正經良民。

  自此,從軍可披甲,經商可立號,科舉可赴考——前路豁然洞開。

  到那時,高官厚祿唾手可得,駿馬雕鞍任我馳騁,紅樓里那些傾國傾城的美人,怕是早就在繡樓里等我叩門了。

  「王楓!」

  正神遊天外,平兒的聲音又清脆地響了起來。

  「見過平兒姐姐!」

  王楓連忙快步迎上。

  「出了府門,不比宅子裡安穩,處處留神,步步當心!」

  平兒壓低嗓音叮囑著,目光卻悄悄掃向正堂方向。

  話音未落,她已從袖中摸出一隻沉甸甸的青布錢袋,「拿著,應急用。」

  「謝過平兒姐姐!來日必當重報!」

  王楓毫不推讓,伸手接過,深深一揖,轉身便走。

  那錢袋分量不輕——二十兩整錠雪花銀,外加三四吊銅錢,叮噹作響。

  她雖是賈府里數得著的大丫鬟,月例不過一兩銀子,這筆錢,少說也得攢上三年多。

  他尋了家乾淨客棧落腳。

  挨到子時將近,推開窗扇左右一瞥,四下無人,足尖輕點,人已翻上屋脊。

  縱躍如狸貓,騰挪似飛燕,眨眼間便沒入遠處黑沉沉的街巷。

  大丈夫立世,豈能一日無權?小人物謀生,怎能一日無錢?

  平兒這點銀子,連塞牙縫都不夠。他身懷絕技,不去撈金,難不成真去喝西北風、啃冷饅頭?

  長街上,十家鋪面九家熄燈。

  更鼓聲歇,巡夜的錦衣衛也剛打東邊巡過去。

  王楓目光掃過一圈,正要撲向街角那家當鋪——

  忽見一道黑影,無聲無息掠上對面屋檐。

  「呵,倒撞上同行了。」

  他伏低身子,眯眼盯住那人動作。

  對方功夫稀鬆平常,縱躍之間雖也翻牆越脊,卻繃緊了筋骨,一步三顧,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不多時,便蹲在一家鋪子頂上,倒掛金鉤懸在檐口,指尖捅破窗紙,賊眉鼠眼往裡窺探。

  落地輕得像片落葉,短劍一挑,門閂應聲而開,人已閃身鑽進去了。

  王楓足尖一點,悄無聲息落在同一處瓦頂,學他模樣,貼著窗縫朝里望去。

  只見那黑衣人手起刀落,掌柜喉嚨噴血,軟倒在地;隨即翻箱倒櫃,動作麻利。

  不到半盞茶工夫,便從床板夾層里抽出一疊銀票。

  「二百萬兩!轉輪王,你倒是會斂財……黑石,你們一個都別想活!」

  他咬牙低吼一句,把銀票狠狠塞進懷裡,出門前順手掀翻油燈——火苗「騰」地竄起,舔著門框就燒上了。

  「陳記油坊!」

  這名字一入耳,王楓腦中電光石火,猛然想起一部老片子,抬頭再看鋪匾,字跡分明——

  「《劍雨》,江阿生!」

  他唇角一揚,身形驟然拔起,如離弦之箭追了出去。

  江阿生警覺得很,七拐八繞,中途還幾次駐足回望,甚至故意踢飛一顆石子試探後路。

  可王楓早化作一道暗影,貼著屋脊遊走,他哪能察覺?兜轉半天,終究還是進了城西一處小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