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二大媽病中盼子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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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城的風,到了深冬就跟刀子似的,卷著地上的煤灰和殘雪,一個勁兒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南城,一個破敗擁擠的大雜院裡。

  這地方比以前的紅星四合院還要破落幾分,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小棚子。一條只能容一人側身過的過道深處,一間連窗戶紙都破了幾個大洞的偏房裡,傳出陣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二大媽蜷縮在發黑的破棉被裡,整個人瘦得像是一具包著皮的骷髏。那張布滿老年斑的臉上,因為劇烈的咳嗽漲得紫紅,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子裡布滿了絕望的死氣。

  自從劉海中死後,她被街道辦趕出四合院,安置在這個破雜院裡。這十年,她靠著撿破爛、撿煤渣,硬生生熬著。可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和勞累,加上這陰冷潮濕的居住環境,徹底摧毀了她這把老骨頭。

  「老劉啊……你這狠心的死鬼……你倒是走得乾脆,留下我一個人在這世上受活罪啊……」

  二大媽顫巍巍地伸出那雙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摸索著放在枕頭底下的一個小布包。

  那是她這兩年拖著病體,從垃圾堆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巨款」——不到十塊錢的散票子。

  這錢,她不是留著給自己買藥的。

  她是在等!等她那三個兒子!

  「光齊……光天……光福……我的兒啊,你們到底在哪兒啊……」

  二大媽的眼淚順著滿是褶皺的臉頰流進脖子裡,又冷又澀。

  她每天都在做夢,夢見她最疼愛的大兒子劉光齊,穿著體面的幹部服,開著小汽車,風風光光地回來接她去大房子裡享福;夢見老二老三也都有了出息,跪在床前喊她一聲「媽」。

  可是,夢醒了,只有這四面漏風的破屋子,和越來越近的死亡氣息。

  「砰砰砰!」

  破爛的木門被人不耐煩地敲響了。

  「劉老太!劉老太!死了沒?沒死就喘口氣!」

  門外傳來雜院房東、那個滿臉橫肉的胖女人的聲音:

  「這都幾號了!你這個月的兩塊錢房租還交不交了?不交就趕緊給老子滾蛋!別死在我這屋裡,嫌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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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大媽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那個小布包死死地護在胸前。

  「咳咳……房東大嫂……您寬限幾天……我……我大兒子快回來了……他在石家莊當大官……等他回來,我連本帶利還您……」二大媽聲音嘶啞地哀求著,語氣里透著一種極其可悲的自欺欺人。

  「呸!還大兒子當大官呢?你個老瘋婆子,做夢去吧!」

  胖女人在門外狠狠地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了:

  「你那幾個兒子要是管你,能讓你在這兒撿了十年的破爛?我告訴你,明天再見不到錢,我就把你那些破爛全扔出去!」

  聽著胖女人的腳步聲遠去,二大媽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

  二十年了。

  老大劉光齊卷著家裡的所有錢,在結婚第二天就跑了。老二劉光天也趁亂偷了錢不知所蹤。老三劉光福因為過失推死老頭子,被判了八年,出來後連看都沒來看過她一眼。

  他們劉家這三個兒子,到底是怎麼養成了這種冷血、自私、連畜生都不如的性子?!

  「報應……這就是報應啊……」

  二大媽乾癟的嘴唇上下哆嗦著,腦海里突然閃過當年在紅星四合院的日子。

  那時候,劉海中為了樹立自己的「官威」,天天在家裡擺領導譜。只要兒子們稍有不順他的意,輕則破口大罵,重則抽出那條七匹狼皮帶,打得老二老三皮開肉綻、滿地找牙。

  而她呢?

  她作為母親,不僅沒有阻攔,反而幫著劉海中一起偏心老大,把家裡所有的好東西、好吃的,全都給了劉光齊。對老二老三的死活,不聞不問。

  「種什麼因,結什麼果。」

  二大媽突然發出一陣極其悽厲、比哭還要難聽的笑聲。

  她終於明白了。

  她和劉海中,親手把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了極其自私、極其冷血的怪物!當他們老了、病了、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這些怪物,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們,去尋找更好的宿主。

  可是,她不甘心啊!

  她不想就這麼像一條野狗一樣死在這個破屋子裡,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光齊……光齊啊……」

  二大媽拼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她披上那件破棉襖,把那個裝錢的布包死死地揣進懷裡。

  她要去找他!

  她記得,二十年前,老大留下的那張字條上說,他去了石家莊!她要去街道辦,她要求他們幫忙打電話!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在兒子的面前!

  二大媽跌跌撞撞地推開門,迎著刺骨的寒風,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走出了雜院。

  ……

  兩個小時後。

  南城街道辦。

  王主任看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渾身散發著餿臭味的老太太,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劉大媽,您別再來鬧了。我十年前就幫您打過電話了!」

  王主任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和不耐煩:

  「石家莊那個廠子的人早就說了,您大兒子劉光齊,二十年前去報到沒多久,就因為嫌棄媳婦娘家成分不好,把媳婦踹了。後來跟一個女流氓搞破鞋,還參與了投機倒把,直接被抓進去判了十五年!」

  王主任看著二大媽那雙充滿執念的渾濁眼睛,搖了搖頭:

  「他就算現在放出來了,也是個有案底的盲流。他自己都活不下去,怎麼可能來管您?您就別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了!」

  轟!

  王主任的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碎了二大媽腦海里最後的一絲幻想!

  老大……進去了?!

  十五年?!

  「不……不可能……我的光齊是當官的料……他從小就聰明……他怎麼會去坐牢呢……」

  二大媽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街道辦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她拼命地搖著頭,眼淚混合著鼻涕,流了滿臉。

  她把所有的希望,甚至把老頭子的死,都歸咎於為了供老大結婚。結果,她最疼愛、最寄予厚望的兒子,竟然落得個跟許大茂一樣的下場?!

  「那老二呢?光天呢?光福呢?他們可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二大媽像個瘋子一樣,死死抓住王主任的褲腿,聲嘶力竭地哭喊著:

  「王主任,您幫我找找他們!求求您了!我就算死,也要見他們一面啊!」

  「劉大媽,您冷靜點!」

  王主任用力掙脫了二大媽的手,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您自己想想,您那三個兒子,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嗎?老二劉光天偷了您家的錢跑了,這二十年杳無音信,公安局的失蹤人口庫里都掛著他的名呢,八成是死在外面了!」

  「至於老三劉光福……他當年因為過失致人死亡進去了八年。出來後,聽說在南城一帶跟一幫地痞流氓混在一起,前幾年因為打群架,被人挑了手筋,現在是個殘廢,連自己都養不活,他拿什麼來給您養老?」

  這幾句話,猶如最鋒利的刀子,一寸一寸地凌遲著二大媽的心臟。

  大兒子坐牢,二兒子失蹤生死未卜,三兒子成了殘廢混子!

  這,就是劉家這所謂的「多子多福」?!

  這特麼分明是真正的家破人亡,斷子絕孫啊!

  「啊——!!!」

  二大媽仰起頭,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猶如夜梟啼血般的絕望慘叫。


  「哎喲!快來人啊!劉老太暈倒了!趕緊送衛生所!」

  街道辦里頓時亂作一團。

  ……

  四九城,前門大街。

  大宇時代廣場的頂層辦公室內,溫暖如春。

  陳宇坐在一張極其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靜靜地聽著總經理老周的匯報。

  「陳總,南城那邊傳來消息。」

  老周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里透著幾分唏噓:

  「那個二大媽,在街道辦聽到她三個兒子的下場後,當場氣急攻心,突發腦溢血。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昨天半夜,咽氣了。」

  陳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沒有一絲憐憫,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沒有。

  「咽氣了?」

  陳宇輕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猶如神祇俯瞰螻蟻般的冷冽弧度。

  「劉海中被親兒子推死,二大媽在絕望中咽氣。劉家這三個兒子,坐牢的坐牢,失蹤的失蹤,殘廢的殘廢。」

  陳宇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視著腳下這座正在經歷著翻天覆地變化、日新月異的城市。

  「這,就是他們劉家那一套『棍棒底下出孝子』和『極度偏心』的家教,結出的最完美的惡果。」

  「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

  陳宇輕聲念著這三個名字,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四合院裡的三個老禽獸,算是徹底清理乾淨了。」

  「老周。」

  陳宇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如鷹隼般銳利,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

  「備車。咱們去城西那家和平電影院。」

  「聽說那個在裡面蹲了十五年的放映員,已經減刑出來了。現在正拄著拐杖,在路邊賣瓜子呢。」

  陳宇冷笑了一聲:

  「舊帳清了。現在,該去看看那些殘渣餘孽,是怎麼在這嶄新的時代里,像老鼠一樣苟延殘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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