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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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城的天,說變就變。

  前幾天還只是乾冷,今天一早,天上就飄起了鉛灰色的雪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胡同口那幾棵光禿禿的老榆樹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地上的枯葉被捲起老高。

  這種天兒,總透著一股子壓抑的邪性。

  紅星四合院,中院。

  易中海坐在八仙桌旁,手裡端著個印著「勞動模範」的搪瓷缸子,眼神卻直愣愣地盯著那扇虛掩的木門。

  缸子裡的水早就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

  「老頭子,你這幾天怎麼總是心神不寧的?」一大媽從裡屋端著半盆棒子麵出來,看著老伴那副丟了魂的模樣,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是不是成子在廠里又惹禍了?」

  「閉嘴!」

  易中海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貓,猛地一拍桌子,缸子裡的涼水濺了一手。他壓低了嗓門,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婦道人家懂什麼!成子那孩子老實巴交的,能惹什麼禍!我是覺得……最近這院裡,還有這胡同里,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易中海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角,目光做賊似的往傻柱那間偏房的方向瞟去。

  距離傻柱大鬧麵攤、狠揍老李頭,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

  這半個月來,傻柱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在四合院裡露過面。連他那間破屋子的鎖頭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按理說,徹底趕走了這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易中海應該高枕無憂才對。

  可是!

  他心裡那股極其不安的預感,卻像野草一樣瘋狂滋生,怎麼壓都壓不住。

  「那小子是個什麼狗脾氣我最清楚!他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連工作都被我攪黃了,以他的性子,怎麼可能就這麼忍氣吞聲地消失了?!」

  易中海在心裡一遍遍地盤算著。

  「不正常……絕對不正常。老李頭拿了我的錢,被他打了個半死,到現在也沒敢來找我。傻柱這狗東西,到底是去哪兒了?難道真死在外面了?還是說……」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測:

  「難道他不僅沒死,反而在暗處盯著我?等著抓我的把柄?!」

  想到這裡,易中海只覺得後脊背一陣發涼。

  他現在可是把所有的寶都押在了李成這個「乾兒子」身上。這大半個月來,他在廠里處處護著李成,甚至不惜動用自己八級工的面子,給李成爭取了一個輕鬆點的工作崗位。在家裡,更是好吃好喝地供著,生怕這唯一的「養老指望」跑了。

  如果傻柱真的在暗處憋著什麼壞水,那他易中海這半輩子的算計,豈不是又要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帶著煤煙味兒的冷空氣,猛地轉過身。

  「去!把成子給我叫回來!」他衝著一大媽低吼了一聲,「就說我今天腰疼,讓他中午在食堂吃完飯,趕緊回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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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媽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架勢嚇了一跳,連連點頭,趕緊放下手裡的面盆,推門往軋鋼廠的方向跑去。

  就在易中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

  前院。

  閻家。

  閻埠貴正躺在那張硬板床上,頭上裹著塊破毛巾,嘴裡不時地發出痛苦的「哎喲」聲。

  自從被二兒子閻解放偷了錢跑路後,閻埠貴算是徹底病倒了。不僅是心病,更是因為連著吃了大半個月的鹹菜窩頭,營養不良,加上急火攻心,直接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老頭子,你再喝口粥吧。」三大媽端著個豁口的碗,眼裡含著淚,顫巍巍地坐在床邊。

  「喝什麼粥!喝西北風去吧!」

  閻埠貴一把推開那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棒子麵糊糊,那張老臉因為極度的虛弱和憤怒而扭曲著:

  「這兩個畜生!這兩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啊!我閻埠貴算計了一輩子,到頭來,連個給我端屎端尿的人都沒有!我的錢啊!我的棺材本啊!」


  這半個月來,他每天都在重複著這樣的戲碼。院子裡的街坊早就聽煩了,連個過來看笑話的人都沒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三大爺,這病還沒好利索呢?」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的嘲笑,許大茂推開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件厚實的棉大衣,手裡破天荒地拎著個牛皮紙包,裡面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烤鴨香味。

  自從老婆跑了、成了院裡唯一的單身漢後,許大茂不僅沒有收斂,反而越發放飛自我。他憑藉著放映員的身份,在鄉下吃香的喝辣的,時不時地帶點好東西回院子裡顯擺,恨不得把「老子有錢」四個字寫在臉上。

  「你……你來幹什麼?看我笑話的?!」閻埠貴瞪著那雙渾濁的眼睛,警惕地看著許大茂手裡的紙包。

  「瞧您這話說的,我許大茂是那種落井下石的人嗎?」

  許大茂把紙包放在八仙桌上,順手解開上面的繩子,露出半隻烤得焦黃流油的鴨子。

  「咕咚。」

  閻埠貴和三大媽同時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睛都直了。這大半個月連點油星子都沒見著,這烤鴨的味道,簡直比親爹還親。

  許大茂把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極其不屑的冷笑。

  他拉過長條凳坐下,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點上,深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

  「三大爺,我知道您現在心裡苦。兩個兒子都跑了,錢也沒了。可您也別光顧著哭啊。」

  許大茂彈了彈菸灰,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唯恐天下不亂的陰毒:

  「您難道就沒想過,這院子裡,怎麼就這麼巧?先是老劉家的大兒子卷錢跑路,緊接著你家老二也偷錢跑了。」

  「還有那傻柱!大半夜的發瘋踹老易的門,結果第二天連工作都黃了,人也失蹤了。」

  許大茂指了指中院的方向,眼神閃爍:

  「您可是咱院裡出了名的聰明人。您仔細品品,這一連串的邪乎事兒,是不是太巧了點?就像是……有一雙黑手,在暗中操控著咱們這滿院子的人一樣!」

  轟!

  許大茂這番話,就像是在一灘死水裡扔進了一塊巨石。

  閻埠貴雖然病得虛弱,但他那顆算計了一輩子的腦袋,並沒有徹底生鏽。

  他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連頭暈都顧不上了,死死盯著許大茂:「你……你的意思是?這院裡有人在背後搗鬼?!」

  「我可沒這麼說。」許大茂攤了攤手,露出一副極其無辜的表情,「我就是個放電影的,平時也不怎麼在院裡待。我只是覺得,既然有人能把你們兩大爺都逼成絕戶,那他這手段,可真夠陰的。」

  許大茂站起身,把那半隻烤鴨往閻埠貴面前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行了,鴨子給您留這兒了,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孝心。您老慢慢吃,慢慢琢磨。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許大茂哼著小曲兒,大搖大擺地出了門。

  他才不會去管閻埠貴會怎麼想。他今天來,純粹就是為了噁心這老摳門一把,順便給這原本就渾濁不堪的大院,再添一把火。

  反正他現在是個孤家寡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只要這院裡的人過得都不痛快,他心裡就舒坦!

  屋裡。

  閻埠貴看著桌上的烤鴨,又看了看門外許大茂消失的方向。

  「黑手……暗中操控……」

  閻埠貴的眼神漸漸變得極其可怕。

  他突然想起了半年前,他被大院裡的人逼著賠了一千多塊錢的那天晚上,後院的陳宇,就站在人群外圍,用一種看戲的冷漠眼神注視著一切。

  想起了劉海中吐血暈倒那天,陳宇端著茶杯,在院子裡漫不經心的一瞥。

  「難道……真的是他?!」

  閻埠貴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如果這一切真的是陳宇在暗中推波助瀾,那這個年輕人的心機和手段,簡直比魔鬼還要可怕!

  「老頭子,你別瞎想了,趕緊趁熱吃口肉吧。」三大媽看著閻埠貴那副驚恐的模樣,心疼地撕下一塊鴨腿遞了過去。

  「吃什麼吃!不吃了!」

  閻埠貴一把推開鴨腿,猛地掀開被子下床。他連鞋都沒穿好,就跌跌撞撞地朝外跑。

  「我要去找老易!我要去問個明白!這院裡,絕對不能讓這個小崽子翻了天!」

  閻埠貴現在就像是個溺水的人,急需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而在這大院裡,唯一還能跟他商量對策的,就只有同樣被孤立的易中海了。

  然而,就在他剛跨出前院大門的那一刻。

  中院的過道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成穿著那件油乎乎的工裝,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從屋裡迎出來的易中海。

  「乾爹!出事了!」

  李成顧不上擦汗,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慌亂而發顫:

  「我剛才在廠里幹活,聽車隊老孫說,傻柱……傻柱他沒死!他也沒失蹤!」

  「什麼?!」易中海腦子裡「嗡」的一聲,反手死死抓住李成的手腕,指甲幾乎要摳進肉里,「他在哪兒?!他去哪兒了?!」

  李成咽了一大口唾沫,臉色慘白:

  「老孫說,他昨天去紅星公社拉紅薯,親眼看見傻柱在房山大石村的一個打麥場上,給人家包大席呢!而且……而且聽說他一天能掙五塊錢,還天天有大魚大肉吃!」

  轟!!!

  這幾句話,猶如一記極其精準的重錘,直接砸在了易中海的天靈蓋上!

  一天五塊?!包大席?!

  傻柱不僅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在荒山野嶺里餓死、累殘,反而找到了新的活路,甚至比在軋鋼廠當主廚還要風光?!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易中海像瘋了一樣,瘋狂地搖晃著李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他一個名聲臭了大街的盲流!誰敢用他?!誰敢給他開這麼高的價錢?!他這是在斷我的後路啊!」

  如果傻柱真的在鄉下站穩了腳跟,攢夠了本錢。

  那等這頭餓狼帶著滿身的血腥氣和足夠的資本殺回四合院的時候,第一個要咬死的,就是他易中海啊!

  山雨欲來風滿樓!

  易中海只覺得一陣極其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了李成的懷裡。

  而此時。

  後院,陳宇那間安靜的屋子裡。

  陳宇正坐在一把老舊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塊剛從黑市換來的上好羊脂玉佩,借著窗外的天光,細細地把玩著。

  他聽著前中院傳來的那一陣陣喧鬧和易中海那絕望的嘶吼聲。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深邃、且充滿掌控一切的冰冷笑意。

  「風,終於刮起來了。」

  陳宇將玉佩收入懷中,端起桌上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這四合院裡的禽獸們,準備好迎接你們的末日狂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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