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親妹假意求醫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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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

  何雨水吸了吸凍得通紅的鼻子,往前挪了半步。她伸出那隻纖細的手指,指尖微微發顫,隔著鐵欄杆指向傻柱。

  那聲音怯生生的,帶著一股子讓人心尖發軟的委屈:

  「您看傻哥的手……流血了。」

  傻柱原本還在「啪啪」地狠抽自己耳光。那巴掌扇在腫得像紫皮茄子一樣的臉上,油汗混著嘴角磕破的血水四處飛濺,砸在發霉的乾草堆里。

  聽見何雨水這句話,他掄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剛才為了扒著鐵欄杆求饒,他用力過猛,那隻原本就用破布條簡單吊在胸前、骨頭還沒長好的右手,此刻正往外滲著駭人的暗紅色血跡。

  那件髒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襖袖口,已經被徹底浸透了一大片。鮮血順著他滿是油泥的手指縫,一滴一滴,「嗒、嗒」地砸在生著青苔的水泥地上。

  「嘶——」

  傻柱這才感覺到,一陣猶如鈍鋸拉扯般的鑽心劇痛,從手腕骨頭縫裡直竄天靈蓋。

  他臉色瞬間煞白,疼得直倒吸冷氣。可他愣是死死咬著牙沒敢叫喚,只是像條挨了頓狠打的野狗一樣,眼巴巴地望著鐵門外的何大清。

  何大清背著雙手站在那兒,兩道濃眉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他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盯著地上的那攤血跡。

  要是放在十年前,哪怕是傻柱在後廚切白菜不小心劃破點皮,他這當爹的也得心疼半天,非得找點好傷藥給糊上。可現在,看著這個滿嘴噴糞、剛才還咒他當絕戶的逆子,他心裡那股子邪火雖然被何雨水的眼淚給澆滅了一半,但剩下的全是膈應。

  「活該!」

  何大清從鼻孔里重重地哼了一聲,眼底沒有半點溫度:

  「自己作的孽!去踹人家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自己是個殘廢?現在崩了口子流點血,知道疼了?」

  話雖這麼說,何大清的眼角卻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到底還是個爹。

  老何家就這麼一根帶把的獨苗。這手要是真折騰廢了,以後連個切墩的下等活兒都幹不了。那他這下半輩子難道真要自己掏錢養著這個廢人?真要把他帶回保定府去吃閒飯?那白寡婦那倆兒子還不得把天掀了!

  「爸……」

  何雨水就像是一台極其精準的雷達,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何大清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鬆動。

  她知道,這老東西心裡的算盤珠子,已經開始打響了。

  她趕緊走上前,雙手死死地挽住何大清的胳膊,眼淚「唰」地一下又掉下來了。

  「爸,傻哥剛才就是被大西北的勞改農場給嚇懵了,這才口不擇言胡亂咬人。您才從保定回來,一路風塵僕僕站了四五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千萬別為了他氣壞了身子。」

  何雨水這話說得極巧。

  她沒有替傻柱剛才罵人的髒話開脫半個字,反而把所有的責任都輕飄飄地推到了「害怕」上,順便還不著痕跡地捧了何大清一把,心疼了一波老爹的辛苦。

  傻柱也不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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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再混,也聽得出妹妹這是在強行給他遞梯子。他哪裡還敢硬撐?

  「砰!砰!砰!」

  傻柱也顧不上手腕子撕裂的疼了,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扒著地,衝著何大清連磕了三個結結實實的響頭。那腦袋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聽得人頭皮發麻。

  旁邊號子裡,那個因為偷糧食被關進來的刀疤臉,撇著嘴嗤笑了一聲:「喲,剛才不還挺橫的嘛,這會兒磕得比搗蒜還勤快。」

  傻柱根本不管別人的嘲笑。

  他抬起那張糊滿血污和泥垢的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毫無尊嚴可言:

  「爸!我真錯了!我不是人!我是個畜生啊!」

  「我真不知道您為了我,掏幹家底拿了兩千塊錢啊!我要是知道,我就是把舌頭咬斷了,自己吞下去,也絕對不敢跟您呲半個牙!」

  「您打我!您往死里打我!只要您別不管我,我什麼都認!」

  看著傻柱這副卑微到了極點、像攤爛泥一樣的模樣,何大清心底那股要殺人的暴躁,終於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再怎麼混蛋,這也是他播的種。

  特別是看著旁邊緊緊拉著自己衣袖、滿臉淚痕的何雨水,何大清心裡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閨女,是真重情義,也是真孝順啊。」

  何大清在心裡暗暗琢磨,眼神軟了幾分。

  「剛才老子都放狠話不管這畜生了,她還是死死拽著我。哪怕這畜生平時把好吃的全給了賈家苛待她,到了這人命關天的節骨眼上,她還是顧念著這血濃於水的兄妹情分。」

  「我要是現在真一狠心撒手不管,眼睜睜看著這畜生的手流血潰爛、徹底爛掉。雨水這丫頭心裡肯定過意不去。她面上就算不敢說,心裡也會覺得我這個當爹的心太毒、太狠,連親生兒子的死活都不顧。」

  「人老了,不能把事情做絕。我還指望著這丫頭給我當最後的退路,以後給我摔盆送終呢。」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拘留室里冰冷的空氣,臉上的鐵青慢慢褪去,換上了一副嚴父不怒自威的神色。

  他瞪著傻柱,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也就是攤上了個好妹妹!你要慶幸老子生了她!」

  「要不是雨水死死攔著,老子今天絕對當沒生過你這個孽障!直接轉身走人!」

  傻柱如蒙大赦,渾身一癱,連連點頭:「是是是!謝謝雨水!謝謝好妹妹!哥以後結草銜環報答你們!」

  何大清沒有理會傻柱的道謝。他的目光在傻柱那隻滲血的右手上停留了幾秒,那雙跑江湖的三角眼裡,眼神變得異常精明起來。

  他在算帳。

  「這手,要是真這麼放著不管廢了,那就徹底成了要飯的累贅。要是花點錢治一治,憑他這從小在後廚練出來的底子,將來去哪個國營飯店後廚找個切菜的臨時工,至少能有一口飯吃,餓不死,也省得以後來煩老子。」

  但是。

  去醫院看病,那是得花真金白銀的!

  他昨天才被易中海那個老絕戶硬生生訛走了兩千塊大洋!雖然是從白寡婦那兒摳出來的私房錢,但那也是他何大清掌大勺炒菜熬出來的血汗錢!

  現在讓他再自掏腰包給這個逆子治手?

  做夢!

  何大清腦子裡瞬間把算盤撥得飛快。他轉過頭,看著何雨水,語氣變得沉穩有力:

  「雨水,你去叫公安同志過來。」

  何雨水一聽,心裡瞬間樂開了花,但表面上還是那副焦急又心疼的樣子,怯怯地問:

  「爸,您同意帶傻哥去醫院了?」

  「他那手要是再不看,就真成爛肉渣子了!」何大清冷哼了一聲,「去叫人!就說咱們家屬申請帶他去包紮一下。你跟公安說清楚,這醫藥費,咱們家屬自己掏!絕不麻煩公家!」

  「好!我這就去!」

  何雨水立刻轉身,腳步輕快地跑向走廊盡頭的值班室。

  沒多大一會兒,伴隨著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老民警和小趙拿著一串泛著冷光的大鐵鑰匙走了過來。

  「何師傅,這是怎麼了?剛才不還鬧得挺歡嗎?」老民警背著手,皺著眉頭看著地上那一灘刺眼的血跡。

  何大清趕緊迎上去,滿臉堆笑,從兜里掏出壓扁的大前門,熟練地遞了過去:

  「王同志,實在對不住給您添亂了。這畜生剛才聽到處分,一激動,把手腕子的舊傷給崩開了。您看這血流得止不住,這要是出個好歹也是個麻煩。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帶他去街對面的職工醫院包紮一下?」

  為了打消警察的顧慮,何大清拍著胸脯打包票:

  「您放一百個心!我們就去處理一下傷口!我親自死死盯著他!絕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半步!處理完馬上原路帶回來繼續關著!」

  老民警沒接煙,只是冷眼看了一眼傻柱那被鮮血染得快滴出水來的袖口,眉頭皺得更深了。

  現在案子已經有了諒解書,定性成了民事調解後的治安拘留。真要是人在拘留室里因為失血過多出了人命,他們這當班的派出所民警也得擔責任。

  「小趙,你拿著警棍,跟著他們一起去!」老民警拿了主意,轉頭叮囑徒弟,「就在前面那個紅星職工醫院。包紮完了立刻帶回來!別給他們搞任何花樣的機會!」

  「是,師傅!」

  小趙拿出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那扇生鏽的鐵門。

  傻柱癱在乾草堆里,看著打開的鐵門,感覺像是在做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不僅不用去大西北挖沙子了,親爹竟然還帶他去治手!


  何大清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冷著那張猶如冰雕般的臉,大步跨進鐵門。他那寬厚的大手一把攥住傻柱那隻沒受傷的左胳膊,像拎一隻死狗一樣,直接把他從地上硬拽了起來。

  「給老子走快點!少在這兒裝死磨洋工!」

  何大清的聲音極度冷酷。他湊近傻柱的耳朵,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咬牙切齒地說道:

  「你給我聽清楚了!老子只負責帶你去包紮!但這醫藥費,老子一分錢都不會替你出!從你自己的棺材本里扣!」

  傻柱渾身一僵。

  但他現在哪裡敢反對?更何況,他心裡那筆帳也算得清楚。

  何大清留下來的一千塊錢安家費,現在還有九百多藏在家裡。何大清跟雨水為了救他,不僅給易中海掏了兩千塊,肯定把他們身上的現錢都掏光了,沒多少錢了。

  這治手的錢,他自己出也是應該的。這錢本來也就是老何家的。

  傻柱連個「不」字都沒敢說,順從地點了點頭:「爸,我知道……這錢該我出。」

  走廊里。

  何雨水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地,覺得一切都穩了。

  只要傻柱自己鬆口拿錢,只要這錢到了手裡,她再極其乖巧地把錢全交給何大清。何大清看著她這麼懂事,走之前多少也會給她留下個幾百塊傍身。

  至於何大清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錢?

  她是真的不知道,更不敢問。她只知道,這四合院裡的日子太難熬了,沒錢的冬天,是真的會死人的。

  「只要把錢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就能活得像個人樣。」

  何雨水在心裡暗暗發誓。

  一行四人,加上一個緊跟其後的小趙警官,踏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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