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親妹演戲圓冷場,傻柱低頭吞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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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大清的步子邁得很穩,鞋底磕在看守室水泥地上的聲音,像是一下下砸在傻柱的胸口上。

  越來越遠。

  傻柱癱在發霉的乾草堆里,張著大嘴,嗓子裡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倒氣聲。

  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指著親爹鼻子痛罵「老絕戶」、「綠毛龜」的瘋狗勁兒,這會兒跑得乾乾淨淨,一絲都沒剩下。

  傻柱罵的很爽。

  這股子壓抑在心底十年的邪火,在這個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的絕境裡,終於痛痛快快地噴了出去。

  可是,這股變態的快感,僅僅維持了不到三秒鐘。

  他突然嫣兒了。

  他瞪著那隻渾濁的獨眼,看著站在欄杆外頭的何大清。

  何大清沒有像他預想中的那樣暴跳如雷,沒有衝上來隔著欄杆抽他,甚至連一句回罵都沒有。

  何大清只是那麼定定地站著看著他,然後毫不留情的轉身就走。

  那張滿是風霜和橫肉的臉,此刻煞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甚至透著一股駭人的鐵青。他一隻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著左胸口,手指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著。

  那雙跑老了江湖的三角眼,此刻正直勾勾地盯著傻柱。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心疼。

  只有一種看著一堆垃圾一般的死心、眼神裡面也只剩下絕望和冰冷。

  「爸……」

  傻柱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嚨里乾澀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慌了。

  是真的慌了!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幹了什麼蠢事。他把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有可能,也是唯一有能力救他出去的人,得罪到了挫骨揚灰的地步!

  「咯吱。」

  何大清轉過身,那雙舊皮鞋在水泥地上艱難地挪動了半步。

  他甚至連一句「我走」都懶得說,那決絕的背影,就像是斬斷了這世間最後一絲血脈相連的紐帶,要把傻柱永遠地埋葬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里。

  「他真要走?他真不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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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爛泥一樣滑坐在鋪著霉草的地上。

  他的餘光,掃到了半躲在何大清身後的何雨水。

  雨水剛才還哭得梨花帶雨,可此刻,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裡,哪裡還有半分委屈?傻柱清晰地看到,她眼底深處,竟然飛快地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大仇得報的痛快!

  「難道……我看錯了?」

  傻柱的腦子裡像是一團亂麻。

  「她真出錢了?她剛才的笑,不是在看我笑話?是我餓懵了、嚇傻了,誤會她了?要不然,老頭子怎麼會為了她,氣成這副德行?!」

  極度的恐懼和懊悔,瞬間像毒蛇一樣纏緊了傻柱的心臟。

  不能讓他走!他走了,我特麼就真得去大西北吃一輩子沙子了!

  可話已經罵出了口,那都是潑出去的髒水,收不回來了。他傻柱雖然臉皮厚,但面對親爹那死了心一樣的背影,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找個什麼台階下,只能發出如同瀕死野狗般的嗚咽。

  就在這千鈞一髮、父子關係即將徹底崩盤的死局關頭。

  一雙纖細、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何大清那件灰呢子大衣的袖口。

  「爸!您不能走!」

  何雨水撲通一聲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死死抱住何大清的腿,仰起那張寫滿驚恐和悲戚的小臉。

  眼淚,「唰」地一下再次決堤。

  她心裡太清楚了。

  戲,不能就這麼落幕。

  她何雨水剛才確實想借傻柱的嘴,狠狠捅何大清一刀,斬斷他們父子間最後的情分。傻柱罵得越難聽,何大清對傻柱就越死心,她這個「懂事孝順」的閨女在何大清心裡的分量就越重。

  世子之爭,向來如此,你死我活。在這個吃人的大災荒里,她一個連工作都沒有的高中生,如果不想被餓死,不想被院裡那幫禽獸生吞活剝,就必須把何大清這根粗壯的大腿抱死!

  可是!

  如果何大清現在就這麼一怒之下甩手回了保定,那她之前演的那出「砸鍋賣鐵、傾盡所有拿出一千塊錢救哥哥」的苦情戲,不就白演了嗎?

  那兩千塊錢雖然還在何大清的兜里沒給易中海,但只要何大清一走,這件事就成了懸案!更重要的是,如果何大清帶著對兒子的極度失望離開,那傻柱屋裡藏著的那些私房錢,誰來幫她名正言順地摳出來?

  她自己去拿?那吃相太難看!以後何大清知道了,會怎麼看她?

  她必須把老頭子穩住!必須給裡面那個蠢貨一個台階下,讓這齣「家庭和解」的戲碼繼續唱下去!

  「爸!您消消氣!您彆氣壞了身子!」

  何雨水一邊哭,一邊用手幫何大清順著起伏的胸口,那聲音輕柔、委屈,卻字字句句都敲在點子上:

  「傻哥他……他剛才也是激動壞了啊!」

  「您想想,他一個人被關在這黑漆漆、冷冰冰的號子裡。剛才又以為自己這輩子都要被送去大西北勞改了,那可是死路一條啊!他這是在裡面關怕了,嚇破膽了!」

  何雨水轉過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卻又帶著濃濃哀求的眼神看著牢房裡的傻柱,繼續對何大清說道:

  「他這人您還不知道嗎?從小就是個渾不吝的驢脾氣,一著急腦子就發熱,滿嘴噴糞!他那是狗急跳牆,瞎咬人呢!」

  「爸,您才大老遠從保定回來,為了他的事兒低三下四地去求人。您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他不太會說話,但他心裡肯定是知道您好的。您別放在心上啊……」

  這番話,就像是一把精準的梯子,穩穩噹噹地搭在了傻柱那即將墜入深淵的腳邊。

  牢房裡。

  傻柱聽著妹妹這番聲淚俱下、處處為他開脫的求情,簡直像是聽到了觀世音菩薩的仙音!

  他哪還顧得上什麼「四合院戰神」的面子!哪還顧得上剛才罵得有多難聽!

  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對!對!爸!雨水說得對!」

  傻柱手腳並用地爬到鐵欄杆前,眼淚鼻涕混著臉上的血污,狼狽到了極點。他像是個終於抓到浮木的落水者,不顧手腕上的鐵銬,瘋狂地抽起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啪!」

  「爸!是我不對!是我做錯了!我是個畜生啊!」

  傻柱一邊抽,一邊嚎啕大哭,那聲音悽厲而毫無尊嚴:

  「我是真嚇糊塗了啊!我以為您不要我了,我以為我真要去吃沙子了!我那張臭嘴就是欠縫上!您打我!您罵我!只要您別走!我以後給您當牛做馬啊爸!」

  寂靜。

  空曠的探望室里,只剩下傻柱抽自己耳光的清脆聲,和何雨水壓抑的抽泣聲。

  何大清的腳步,終於沒有再往前邁。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那張鐵青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陰晴不定。

  心寒嗎?

  寒透了。

  哪怕傻柱現在把臉抽爛了,他那句「拉幫套的老綠毛龜」,也像一根毒刺,死死地扎在何大清的心窩子上,拔不出來了。

  可是,看著跪在地上死死抱住自己大腿、哭得梨花帶雨的懂事女兒,再看看裡面那個毫無底線、爛泥一般的兒子。

  何大清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強行把血壓給壓了下去。

  錢都已經準備好了,這事兒就算捏著鼻子也得平了。總不能真讓老何家絕了後,更不能讓雨水這丫頭的孝心寒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雙冰冷的三角眼,居高臨下地盯著磕頭如搗蒜的傻柱。臉色雖然稍微緩和了那麼微不可察的一絲絲,但依然鐵青得嚇人,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點作為父親的溫度。

  「行了。別在這兒給老子丟人現眼。」

  何大清的聲音冷得像塊冰。

  傻柱趕緊停下手,臉上腫得更高了,眼巴巴地看著何大清,像條等骨頭的狗。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何大清和傻柱的心裡,都稍稍鬆了一口氣。

  可是,站在一旁的何雨水,此時的內心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低垂著頭,借著擦眼淚的動作,掩飾住眼底那飛速轉動的、極度冷靜的算計。

  「不能就這麼算了。」

  何雨水在心裡默默地盤算著。

  「剛才為了穩住老頭子,我可是當著他的面表了態,『傾盡所有』拿出了那一千塊錢來救這個蠢貨。」

  「在何大清眼裡,我現在是個為了哥哥連嫁妝本都不要的窮光蛋!」

  「要是何大清這事兒一平,拍拍屁股坐火車回了保定。哪怕他每個月大發慈悲給我寄十塊錢生活費。可現在是什麼年景?」

  何雨水在心裡發出一聲極度清醒的冷笑。

  「這是黑市上棒子麵一天一個價的災年!十塊錢,連買幾斤高價糧都不夠!我一個學生,難道天天喝西北風去念書?」

  「我給了錢給得爽快,那是因為我知道傻柱屋裡還有底子!我要是不把那一千塊『空頭支票』甩出來,怎麼凸顯我的孝心?」

  「但這真金白銀的損失,我絕對不能吃啞巴虧!」

  何雨水非常清楚,她不能自己開口去要。

  一旦她主動開口說「爸,我沒錢了,您走之前多給我留點」,或者「爸,讓傻哥把他的錢拿出來給我」,那她在何大清心裡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懂事、不爭不搶」的人設,瞬間就會崩塌!何大清那老油條,絕對會懷疑她的動機!

  「必須找個話頭。」

  「必須順理成章、無懈可擊地,讓老頭子自己想到這個問題。讓他親自出馬,逼著傻柱把最後那點棺材本連皮帶骨頭地吐出來,交到我手裡!」

  何雨水微微抬起頭,那雙依然掛著淚珠的清冷眸子,在何大清那件沾滿煤灰的呢子大衣,和傻柱那件油膩膩的破棉襖上,來回掃視了一圈。

  突然。

  她的目光落在了傻柱那只用破布簡單吊在胸前、因為剛才的劇烈動作而滲出了一絲血跡的殘手上。

  一個絕妙的、能殺人不見血的切入點,在她那早熟且腹黑的心底,迅速成型。

  她吸了吸鼻子,往前走了一小步,看似無意地、極其輕柔地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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