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早餐店重金買肉包,掐點送飯破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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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院走廊的盡頭,易中海那一夜間變得佝僂的背影徹底融入了灰白色的晨霧中。

  李翠蘭靠在冰冷的牆裙上,呆呆地看著老伴兒消失的方向。一陣穿堂風吹過,她打了個寒顫,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卻突然沉澱了下來。

  「唉……」

  李翠蘭發出一聲極其沉重的嘆息。她回想起昨晚自己像個潑婦一樣,揪著易中海的領子又抓又罵的場景,心裡竟生出了一絲愧疚。

  是啊,老頭子也是為了這個家。

  易中海這輩子最大的心病就是沒個一男半女,弄來李成,雖說是她娘家的血脈,但易中海也是實打實地把他當親兒子、當未來的依靠在養著。誰能想到傻柱那個王八蛋下手這麼陰毒,直接奔著斷子絕孫去?

  這件事,就是個意外。

  「老頭子剛才那幾滴眼淚,那是真疼大成啊。他這麼大歲數了,為了咱們的事兒,還得低三下四地去廠里求人請假,還得去外面淘換糧食……」

  李翠蘭緊緊咬了咬乾癟的嘴唇,乾涸的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鄉下女人的狠勁兒:

  「翠蘭啊翠蘭,這時候你可不能再窩裡反了!這大院裡的人都是些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現在大成廢了,老頭子名聲也毀了,你們兩口子加上個殘廢孩子,再不抱團,就真得被人連皮帶骨頭吞了!」

  她站直了身子,像是一尊門神一樣,死死地守在了搶救室的門外。

  ……

  同一時間。

  走出醫院大門的易中海,原本佝僂的腰背在一瞬間挺得筆直。他那張剛才還寫滿悲苦的老臉上,所有的表情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森寒。

  在南鑼鼓巷這片江湖裡盤踞了大半輩子,易中海玩的就是一個人心。這跟那些在碼頭上搶地盤、開香堂做坐館的大佬沒啥兩樣。

  靠著道德綁架和施恩圖報這兩把刷子,他穩坐一大爺的頭把交椅這麼多年。要是連個鄉下出來的毛頭小伙子和個沒主見的農村老太婆都搞不定,他易中海這幾十年就算活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步履匆匆,先是回了一趟紅星軋鋼廠。

  車間裡機器轟鳴。車間主任見他來請假,眼皮子翻上了天,話里話外全是夾槍帶棒的敲打,就差沒指著鼻子罵他「貪污犯」了。

  易中海硬是沒頂嘴,低著頭,弓著腰,像個受氣包一樣連連稱是,把那張假條唯唯諾諾地批了下來。

  出了廠門,他那雙老眼裡的殺氣才不受控制地溢了出來。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等老子緩過這口氣,你們這些見風使舵的狗東西,老子一個一個跟你們算總帳!」

  他馬不停蹄地趕回四合院,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幾張糧票和鈔票,拿著三個大鋁飯盒,直奔交道口附近那條最隱蔽的鴿子市。

  現在正是糧荒最要命的時候,國營飯店裡別說肉包子,連二合面饅頭都得憑著極其苛刻的糧票限量供應,還得排大長隊,根本來不及。

  易中海輕車熟路地鑽進一條死胡同。

  胡同拐角,蹲著個穿著破棉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的男人,兩隻手抄在袖筒里,賊眉鼠眼地打量著過往的人。這是這一帶出名的票販子,道上人稱「疤瘌眼」。

  易中海走過去,沒有半句廢話,從兜里掏出一張五塊錢的紙幣,外加兩斤全國通用糧票,直接拍在疤瘌眼面前的磚頭上。

  「老規矩,要快。三個純肉的大包子,三碗濃濃的小米粥,再加三個素菜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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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疤瘌眼一看這架勢,那隻帶著疤的眼睛猛地一亮,壓低聲音,黑話脫口而出:「喲,老爺子,今兒個點子這麼硬?這年月,純肉包子那可是金疙瘩,這價……」

  「錢不夠我再加,廢什麼話!老子要熱氣騰騰的,剛出籠的!」易中海面沉如水,那股子曾經當大拿的氣場瞬間壓了過去,眼神冷得像刀子,「給你十分鐘,辦不辦的妥?」

  疤瘌眼被這眼神盯得心裡一突。這老頭,是個狠角啊。

  「得嘞!您擎好吧!」疤瘌眼一把抓過錢票,泥鰍一樣鑽進了旁邊一扇虛掩的黑門裡。

  不到八分鐘,疤瘌眼提著個用棉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提籃出來了。

  易中海打開鋁飯盒驗了驗貨。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散發著誘人的油香,小米粥熬得出了厚厚的一層米油。

  這在如今,那是真正能買命的救命糧。

  易中海滿意地蓋上飯盒。

  他為什麼買三個肉包子?

  他自己吃?

  不。

  他易中海就算再饞,現在也咽不下去這口肉。他太懂什麼叫「做局」了。做戲,就得做全套。

  這三個肉包子,李翠蘭一個,李成兩個。他自己,就啃那兩個沒油水的乾菜包!

  只有這樣,才能營造出一種「就算我易中海傾家蕩產、被萬人唾罵、自己忍飢挨餓,也要把身上最好的一口肉全留給你們姑侄倆」的悲情而又偉大的乾爹形象!

  李成雖然是個五大三粗的鄉下漢子,看著憨傻,但他那是在惡劣環境裡活下來的,身上有股子山林里野狼的警覺性。這小子可不像傻柱那麼好忽悠,想收服一頭狼,光靠嘴上說沒用,得用實際行動!

  「陳宇……」

  易中海提著飯盒,頂著割臉的北風往醫院走,腳下踩著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一想到目前身敗名裂、被逼到絕境的慘狀,易中海的牙關就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上的肌肉劇烈抽搐。

  「要不是你這個小王八蛋憑空插一槓子,毀了我在院裡苦心經營十年的名聲,斷了我的財路,廢了我的香堂,我易中海何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陳宇,你個絕戶命!你壞了我的局,老子早晚要找機會挑了你的腳筋!讓你知道知道這四九城的水有多深!」

  他將所有的怨毒,一筆一筆全都記在了陳宇的頭上。

  易中海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時間剛剛好。

  從派出所接警出警,再到醫院做調查,加上路上的時間,老王那幫雷厲風行的警察,這時候應該已經站在李成的病床前,準備做筆錄了。

  老王那種老油條,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攻破嫌疑人心理防線的機會。他肯定會趁著李成剛醒、心神最脆弱、最容易暴露出真相的時候,去逼問他到底受了誰的指使。

  易中海要的,就是這個時間差!

  他必須要在老王發問的關鍵時刻,猶如神兵天降一般,頂著一身的風雪,帶著救命的熱飯熱湯出現在病房裡!

  ……

  市第六醫院,外科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

  李成躺在病床上,麻藥的勁兒剛剛過去。他那張原本黝黑粗糙的臉,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紙,沒有半點血色。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淌進枕頭裡。

  疼。

  那種從下半身傳來的、撕心裂肺、仿佛靈魂都在被人生生撕裂的劇痛,讓他這個能在鄉下徒手打野豬的壯漢,此刻只能像一條離開水的魚一樣,張大嘴巴倒吸著涼氣,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

  他絕望地看著蓋在下半身那厚厚的白色被子,腦子裡只有醫生查房時那句冷冰冰的宣判:

  「兩側全部嚴重碎裂,已經實施了摘除手術。命保住了,但以後……絕後了。」

  絕後了。

  這三個字,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萬倍。他李家三代單傳,到了他這兒,根斷了!他成了一個殘廢,一個連男人都不算的東西!

  李成那雙原本像野狼般充滿凶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和滔天的怨毒。

  病床前。

  老王穿著那身極具威嚴的警服,手裡拿著硬皮筆記本,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地盯著病床上的李成。旁邊的年輕警察拿著筆準備記錄。

  老王太懂怎麼審問這種街頭鬥毆的案子了。

  「李成,我不管你現在有多疼,法律就是法律。」

  老王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直刺李成的心防:

  「你持械私闖民宅,打砸門窗,涉嫌尋釁滋事。何雨柱是在受到生命威脅的情況下還擊。現在院裡的人都在指認你。」

  老王身子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李成:

  「我問你!你一個剛從鄉下來的小伙子,跟何雨柱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什麼拿著扁擔去踹他的門?」

  老王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是有人挑唆你?還是……易中海在背後指使你去教訓他的?你最好老實交代,包庇主謀,你這個從犯也得進去吃牢飯!」

  這句話一出,站在一旁抹眼淚的李翠蘭瞬間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大成真供出易中海昨晚的暗示,那這事兒就徹底定性為黑惡勢力的蓄意報復了!

  李成雖然疼得神志不清,但腦子裡那根認死理的筋還在。

  姑父?

  他想起昨天晚上姑父易中海那副被人欺負、委屈落淚的可憐模樣;想起是姑父在這個城裡給了他一口飯吃,沒讓他凍死在街頭。

  是傻柱那個畜生搶了姑父的養老錢!是傻柱毀了自己的一輩子!

  老王見李成咬著牙不說話,眼神一凜,剛準備繼續施壓,甚至準備拋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重錘。

  「砰!」

  就在這千鈞一髮、神經緊繃到極點的瞬間。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一股夾雜著北風呼嘯的刺骨寒氣,瞬間湧入了溫暖的病房。

  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只見易中海站在門口。

  他身上那件破棉襖上落滿了沒來得及融化的雪花,甚至連眉毛和頭髮上都結著白霜。他的臉被凍得青紫,雙手通紅,像個在風雪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的老乞丐。

  但他的懷裡,卻死死地護著幾個摞在一起的鋁製飯盒。

  熱氣,順著飯盒的縫隙裊裊升起,伴隨著一股誘人至極的肉包子香味,瞬間沖淡了病房裡那股令人作嘔的消毒水味。

  「大成……大成你可算醒了……」

  易中海根本沒去看旁邊的警察,他跌跌撞撞地撲到病床前。

  他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那雙凍得如同胡蘿蔔般通紅、甚至微微發抖的手,一把握住了李成那滿是冷汗的大手。

  「哇——!」

  易中海毫無預兆地嚎啕大哭起來,那哭聲悽厲、悲愴,充滿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感染力:

  「好孩子!都是姑父沒用啊!姑父沒能護住你啊!」

  他一邊哭,一邊手忙腳亂地打開飯盒。

  瞬間,三個白白胖胖、冒著熱氣和濃郁肉汁香味的肉包子,以及一碗熬得黏稠金黃的小米粥,展現在了餓了半個月、又剛剛經歷了大手術的李成面前。

  「大成啊,你失了這麼多血,這身體可怎麼扛得住啊!」

  易中海抹了一把混著雪水的眼淚,從另外一個飯盒裡拿出三個乾癟的素菜包,聲音哽咽得讓人心碎:

  「姑父沒本事……姑父現在連級工都不是了。我把家裡最後的底子都掏空了,去外面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才給你換來這幾個肉包子和熱粥。」

  他把裝滿肉包子的飯盒推到李成嘴邊,自己則拿起一個冷硬的菜包,狠狠咬了一口,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吃肉!你多吃點!姑父吃菜包子就行!只要你能好起來,姑父就算餓死,就算去要飯,也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安靜。

  整個病房裡,死一般的安靜。

  老王微微皺起了眉頭,他雖然見多識廣,但面對這樣一個在風雪中傾盡所有、只為給重傷侄子買一口熱肉包的悽慘老人,他剛才那種咄咄逼人的審訊氣勢,硬生生被這股「苦情戲」給打斷了。他心裡雖然還存著疑,但此刻要是再強行逼問,未免顯得太不近人情,也容易激起傷者的逆反心理。

  「老易這是……下血本了啊。」老王心裡暗嘆。

  而病床上的李成,徹底震撼了。

  他那雙空洞的死灰眼睛裡,瞬間湧上了滾燙的淚水,視線徹底模糊了。

  在鄉下,餓死人是常事,為了半個窩頭親兄弟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可現在,這個城裡的姑父,不僅管他飯,甚至在自己落難成殘廢、被所有人唾棄的時候,不僅沒有趕他走,反而自己吃乾咽冷,把最金貴的肉包子留給他這個沒用的廢人!

  這種在人生最低谷、最黑暗的深淵裡,突然照射進來的救命之恩,徹底擊碎了李成心中最後的一絲防線。

  「姑……姑父……」

  李成的喉嚨里發出野獸嗚咽般的嘶啞聲音。他反手死死抓住了易中海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爹。

  他那雙眼眶通紅的眼睛,越過易中海,狠狠地盯著旁邊的警察老王,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的狠絕和護主的死忠:

  「公安同志……俺自己說!」

  「沒人指使俺!俺姑父昨晚還攔著俺,不讓俺去惹事!」

  「是俺自己氣不過!是傻柱那個畜生欺人太甚!他們敲詐我姑父的錢,還嘲笑我姑父,我沒忍住去找他議論,他看到我衝過去他就直接動手了!跟俺姑父……沒有半點關係!!!」

  這番話,如同鐵釘砸在木板上,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易中海低著頭,任由眼淚流淌。

  但在他那被陰影遮蔽的嘴角處,一抹任何人都無法察覺的、極其詭異且得逞的殘忍笑意,正一點一點地綻放開來。

  「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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