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老公安冷眼識破局,易老狗施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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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第六醫院,急診走廊。

  慘白的白熾燈管在頭頂上「嗞嗞」作響,燈光打在水磨石地板上,泛著一層陰冷的青光。空氣里那股子刺鼻的來蘇水味兒,混著還未散盡的血腥氣,直往人天靈蓋里鑽。

  交道口派出所的老王站在搶救室門外。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警服大衣敞著口,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兩道刀刻般的眉頭擰成了死結。

  「王同志……」

  易中海搓著手,佝僂著腰,像條討食的老狗一樣湊了上來。他那張老臉上硬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眼角甚至還掛著兩滴剛剛硬憋出來的渾濁淚水:

  「王同志,這事兒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裡面躺著的,是我內人的親侄子!他才十七歲啊!傻柱那畜生下手太黑了,他是蓄意殺人啊!他……」

  「停。」

  老王一抬手,粗糙的手指直接截斷了易中海那連篇的鬼話。

  他眼皮微抬,那雙在四九城街頭辦了半輩子案子的眼睛,如同兩把銳利的鋼刀,上上下下將易中海颳了一遍。

  「易中海,收起你那套大院裡唱大戲的把戲。」

  老王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冷硬的鐵血味道:

  「你們95號院是個什麼盤口,我們所里門兒清。從上面到下面,牛鬼蛇神,各懷鬼胎。今兒個前院跳出來說是正當防衛,明兒個你又跑來說是蓄意殺人。」

  老王把沒點燃的菸捲別在耳朵後面,冷笑一聲:

  「你們院裡這幫人的口供,我現在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就你們這幫人,為了點棒子麵都能互相往死里下套,簡直比那天橋底下的黑幫堂口還要黑!」

  易中海臉上的悲切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卡了一大塊帶刺的骨頭,硬生生把準備好的那一肚子「控訴傻柱、撇清自己」的說辭給咽了回去。

  「那……那這案子……」易中海乾巴巴地問。

  「案子怎麼定性,不聽圍觀的,也不聽你這個『家屬』的。」老王指了指緊閉的搶救室大門,「裡面那個躺在手術台上的,是唯一的直接當事人。等他醒了,腦子清醒了,我們只聽他怎麼說。」

  老王說完,緊了緊大衣領子,轉身對身邊的年輕民警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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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劉,通知值班室。這傷者今晚是醒不過來了。等明天他睜了眼,能說話了,立馬過來錄口供!」

  老王回過頭,盯著易中海,眼神極具壓迫感:

  「人醒了,第一時間通知派出所。要是敢在口供上做手腳、串供教話,易中海,傻柱在裡面蹲著,旁邊那間號子我不介意給你留著。」

  扔下這句冷冰冰的警告,老王帶著人,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走廊。皮鞋踩在水磨石上的「嗒嗒」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易中海愣在原地。

  冷汗,順著他的脊梁骨往下淌,濕透了那件破舊的貼身棉襖。

  他懵了。

  他算計了一路,想著怎麼在公安面前把傻柱釘死,怎麼把自己從這起惡性鬥毆中完全摘出來,甚至連擠眼淚的時機都排練好了。

  結果人家公安根本不按套路出牌!連個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

  另一邊。

  紅星街道辦,值班室的爐火燒得正旺。

  新上任的街道辦主任拿著老王剛打過來的電話記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狠狠地把筆摔在桌子上。

  「又是95號院!這幫毒瘤!」

  旁邊的幹事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熱水:「主任,那咱現在去醫院看看?還是去大院安撫一下?」

  「安撫個屁!」主任冷哼一聲,眼神里滿是厭惡,「那院裡現在就是個糞坑!傻柱已經被派出所帶走拘起來了,易中海兩口子在醫院守著那個被踢碎了蛋的鄉下盲流。現在的95號院,剩下的全是看熱鬧的禽獸。」

  「這事兒沒那麼容易了結。等明天公安那邊的筆錄出來,再做定奪。今晚,就讓他們這幫人自己在那熬著吧!」

  ……

  漫長的一夜,仿佛沒有盡頭。

  醫院走廊里的冷風一陣陣地吹,吹得人骨頭縫都發酸。

  急救室的紅燈終於在凌晨三點多的時候滅了。李成被推了出來,渾身纏滿了紗布,下半身更是高高隆起,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鼻子裡插著氧氣管,依舊昏迷不醒。

  易中海和李翠蘭就在走廊的木排椅上,硬生生熬了一宿。

  第二天,天蒙蒙亮。

  窗外的玻璃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花,模糊了外面灰濛濛的四九城。

  易中海動了動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脆響。他轉過頭,看向坐在身邊的李翠蘭。

  李翠蘭已經完全沒了平日裡那股子市儈和精明。她頭髮散亂,雙眼紅腫得像爛桃子,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白牆上的那塊水漬,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靈魂的一具枯骨。

  她恨傻柱,也恨易中海。要不是易中海默許甚至暗示,她那憨厚的侄子怎麼會落得個斷子絕孫的下場?

  易中海看著李翠蘭那副怨毒交加的模樣,心底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得飛快。

  這怨氣,得化解。

  這剛剛斷了根、成了廢人的李成,還得靠這女人去維繫。而且,今天上午公安就要來錄口供,他易中海決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留在病房裡!

  萬一李成那傻小子醒了,順嘴禿嚕出一句「是我姑父讓我去教訓他的」,那他易中海就成了教唆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避嫌。

  而且要避得漂亮,避得讓人感恩戴德。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部的肌肉。原本那張陰沉、算計的老臉,瞬間柔和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少見的、令人動容的疲憊與溫情。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慢慢覆在李翠蘭冰冷的手背上。

  「翠蘭……」

  易中海的聲音極度沙啞,帶著一絲哽咽。

  李翠蘭身子一僵,沒有甩開他的手,但眼神依舊冰冷,死死地盯著他。

  易中海反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兩下,嘆息聲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淒涼:

  「你熬了一宿,這身子骨怎麼受得了?大成的命保住了,這日子,還得往下過啊。」

  他慢慢站起身,由於坐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身體微微晃了晃。他伸手扶住牆,看著李翠蘭,眼神里滿是一個丈夫的愧疚和心疼:

  「我這會兒回趟軋鋼廠,去車間找主任請兩天假。大成出了這麼大的事,我不能不管。就算扣工資、就算這被開除,我也得留下來守著咱們老李家的這根獨苗。」

  這句「老李家的獨苗」,直直地戳進了李翠蘭最軟的心窩子裡。

  她那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易中海見狀,趕緊趁熱打鐵,語氣越發溫柔體貼:

  「等請完了假,我去外頭轉轉。看看能不能在黑市上掏弄點小米和雞蛋。大成失了這麼多血,醒了得喝口熱乎的有營養的。」

  他彎下腰,伸手將李翠蘭耳邊的一縷亂發別到腦後,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會兒我把早飯給你買回來。你可千萬得撐住,你要是垮了,等大成醒了,誰來照顧他?咱們這個家,可全指望你了。」

  李翠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易中海。

  她記不清有多久沒見過自家老頭子這副模樣了。自從他當上了一大爺,每天就是算計這個、謀劃那個,在家裡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主子派頭。

  此刻,這個落魄的老頭子,在他們陷入絕境的時候,展現出的這股子責任感和柔情,像是一根極其脆弱卻致命的稻草,瞬間擊潰了李翠蘭心中那股強撐著的怨氣。

  「老頭子……」

  李翠蘭眼眶一熱,淚水終於決堤而下。她沒有再說那些埋怨的話,只是機械地、順從地點了點頭。

  她信了。

  在人最脆弱、最無助的時候,一點點虛假的溫暖,就足以讓人死心塌地。

  易中海看著李翠蘭那軟化下來的態度,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隱秘的得意。

  「這就對了。」他在心裡冷笑。


  易中海直起身子,緊了緊身上的破棉襖,轉身走向樓梯口。

  他的步伐一開始還有些蹣跚,但隨著遠離病房,遠離李翠蘭的視線,他的腰杆一點一點地挺直了,步子也變得穩健而生風。

  哪有什麼愧疚?哪有什麼柔情?

  在這個猶如黑幫堂口般吃人不吐骨頭的四合院裡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易中海的字典里,早就沒有了這兩個詞。

  他現在去請假是真,去買早飯也是真。

  但他要的,就是這個「不在場證明」!

  他要讓公安來錄口供的時候,他恰好不在!他要讓李成在劇痛中醒來、發現自己成了太監、陷入人生最極致絕望和黑暗的那一刻,他易中海正好提著熱騰騰的包子和小米粥出現!

  雪中送炭。

  施恩,就要在一條狗最飢餓、最無助、被全世界拋棄的最脆弱的那個節點上!

  只要那個時候他把飯端到李成嘴邊,再掉兩滴眼淚發誓要替他報仇。

  李成這頭野獸,就會徹底淪為他易中海手裡一把最鋒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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