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核能籌碼
德維爾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他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法語。翻譯官沒有立刻翻——因為那句話不是說給陳彥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Nous avons sous-estimé ce jeune homme.」
——我們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布里松在後排座位上緩慢地靠回了椅背。他的文件夾翻開在膝蓋上，那份精心準備的「南越調停方案」有七頁紙，每一頁都做了標籤。
七頁紙。一張牌就廢了。
芳菲苑裡的氣氛在安靜了十五秒之後開始鬆動。
德維爾不愧是老手。他把那份美方備忘錄放到桌面一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調開口。
「那麼，陳先生，我們不如回到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上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核物理顧問保羅·杜瓦。
「法蘭西在核能領域——尤其是壓水堆技術方面——擁有豐富的工程經驗。我們注意到，中方近年來在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有著強烈的需求。」
杜瓦是一個頭髮花白的法國人，戴著圓框眼鏡，看上去更適合站在大學講台上而不是外交談判桌前。德維爾提到他的時候，他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沒有說話。
陳彥沒有急著接招。
「德維爾先生，壓水堆技術，法蘭西的確有積累。但我有一個好奇的地方——法方此次提出核能合作，是純技術層面的交流，還是另有框架？」
德維爾放下茶杯。
「坦率地說——法方希望以技術許可的方式，與中方合作建設民用核電站。法方提供設計、設備和人員培訓，中方負責基建和運營。」
「條件呢？」
「技術許可費，加上發電收入的分成。」
「分成比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法方百分之四十，中方百分之六十。」
方克勤在旁邊記錄，筆尖在紙上劃出刷刷的聲響。
陳彥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沒回應這個數字。
他在想另一件事。
高盧雞的南越牌被廢掉之後，他們只剩下核能技術這張底牌。但法方的姿態還是「我來賣技術，你來買單」的老套路。這個方向，談下去會陷入拉鋸。
他需要把局面翻過來。
「德維爾先生，我有一個不同的思路。」
德維爾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一下，重新戴上。這是一個爭取思考時間的小動作。
「請講。」
「高盧雞在核能領域有經驗，華夏在基建領域有產能。我們何不換一種合作方式——法方提供壓水堆技術許可和人員培訓，中方負責在我們的非洲合作國家建設民用小型發電站。建成後的運營收入，中法按比例分成。」
德維爾的手停在眼鏡框上。
他身後的商務參贊快速地在本子上寫了什麼，寫完之後用筆尖輕輕碰了兩下德維爾的椅背。
德維爾沒有回頭。
他把陳彥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法方提供技術——進入非洲的通行證。
中方負責建設——出力、出人、出錢。
運營收入分成——法方不但賣了技術，還在華夏主導的非洲合作圈子裡分到了一杯羹。
這個方案的要害在於——它把高盧雞從「華夏在非洲的對手」變成了「華夏在非洲的合伙人」。
高盧雞在非洲最怕什麼？不是丟掉幾個礦場的利潤。是丟掉「存在感」。非洲國家一邊倒地跟華夏簽約之後，法語非洲的傳統格局已經在動搖了。法方需要一個重新介入的接口。
陳彥給他遞了一個。
德維爾拿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陳先生，這個方案——很有想像力。」
「想像力是虛的。數字是實的。」陳彥拿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幾行手寫的數據。「我們的非洲合作國家中，有四個急需電力基礎設施。剛果、尚比亞、坦尚尼亞、幾內亞。按照每國建設兩座200兆瓦小型核電站計算，總投資約六億美元。法方出技術，中方出資金和施工。運營期三十年，中法五五分成。」
「五五？」德維爾的聲音抬高了半度。「法方提供的是核心技術，百分之五十——」
「法方提供的是圖紙和培訓。六億美元的投資和八千名工人的施工，是中方出的。如果德維爾先生認為圖紙比鋼筋更值錢，我們可以討論。但在那之前，請先算一筆帳——法方在非洲目前的核電站項目是零座。跟我們合作之後，是八座。從零到八，這個數字本身就是法方最大的收益。」
杜瓦在後排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德維爾沒有回頭看他。
「陳先生，我需要請示巴黎。」
「不急，慢慢想。」陳彥把手寫數據紙推過去。「這份初步框架您帶回去研究。我們的大門隨時開著。」
德維爾把紙折好放進西裝內袋。他站起來的時候恢復了標準的外交微笑。
「今天的交流非常坦誠，也非常——」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信息量。」
握手告別。德維爾走出芳菲苑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快了兩分。
他的車隊駛離釣魚台大門後不到三分鐘的時候，方克勤低聲說了一句。
「他會答應的。」
「為什麼？」
「因為他帶了那個核物理顧問杜瓦。杜瓦在2號會議結束後笑了一聲——那是法國老派學者表示認可的方式。德維爾做不了主，但杜瓦回去寫的技術評估會替我們說話。」
陳彥把桌上的文件收攏。
「讓他去說。我們等消息。」
.........
當晚八點，周志乾帶來一條加急情報。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有坐下。
「河內方面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向邊境增派了第三個團。」
陳彥抬頭。
「同時——毛熊的一艘萬噸級貨輪正在駛向海防港。艙單上寫的是'農業機械'。」
「吃水線呢？」
「我們在南海的偵察船拍了照片。那個吃水深度——裝的不是拖拉機。」
周志乾把照片遞過來。黑白影像，貨輪側面的水線標尺清清楚楚。
陳彥把照片放到地圖旁邊。
海防港的那個紅圈，在這張照片的映襯下，變得格外扎眼。
他沉默了整整八秒。
然後他說了一句法語。翻譯官沒有立刻翻——因為那句話不是說給陳彥聽的，是說給自己聽的。
「Nous avons sous-estimé ce jeune homme.」
——我們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布里松在後排座位上緩慢地靠回了椅背。他的文件夾翻開在膝蓋上，那份精心準備的「南越調停方案」有七頁紙，每一頁都做了標籤。
七頁紙。一張牌就廢了。
芳菲苑裡的氣氛在安靜了十五秒之後開始鬆動。
德維爾不愧是老手。他把那份美方備忘錄放到桌面一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調開口。
「那麼，陳先生，我們不如回到雙方都感興趣的話題上來。」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後排的核物理顧問保羅·杜瓦。
「法蘭西在核能領域——尤其是壓水堆技術方面——擁有豐富的工程經驗。我們注意到，中方近年來在和平利用原子能方面有著強烈的需求。」
杜瓦是一個頭髮花白的法國人，戴著圓框眼鏡，看上去更適合站在大學講台上而不是外交談判桌前。德維爾提到他的時候，他只是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沒有說話。
陳彥沒有急著接招。
「德維爾先生，壓水堆技術，法蘭西的確有積累。但我有一個好奇的地方——法方此次提出核能合作，是純技術層面的交流，還是另有框架？」
德維爾放下茶杯。
「坦率地說——法方希望以技術許可的方式，與中方合作建設民用核電站。法方提供設計、設備和人員培訓，中方負責基建和運營。」
「條件呢？」
「技術許可費，加上發電收入的分成。」
「分成比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法方百分之四十，中方百分之六十。」
方克勤在旁邊記錄，筆尖在紙上劃出刷刷的聲響。
陳彥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沒回應這個數字。
他在想另一件事。
高盧雞的南越牌被廢掉之後，他們只剩下核能技術這張底牌。但法方的姿態還是「我來賣技術，你來買單」的老套路。這個方向，談下去會陷入拉鋸。
他需要把局面翻過來。
「德維爾先生，我有一個不同的思路。」
德維爾摘下眼鏡，用手帕擦了一下，重新戴上。這是一個爭取思考時間的小動作。
「請講。」
「高盧雞在核能領域有經驗，華夏在基建領域有產能。我們何不換一種合作方式——法方提供壓水堆技術許可和人員培訓，中方負責在我們的非洲合作國家建設民用小型發電站。建成後的運營收入，中法按比例分成。」
德維爾的手停在眼鏡框上。
他身後的商務參贊快速地在本子上寫了什麼，寫完之後用筆尖輕輕碰了兩下德維爾的椅背。
德維爾沒有回頭。
他把陳彥說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法方提供技術——進入非洲的通行證。
中方負責建設——出力、出人、出錢。
運營收入分成——法方不但賣了技術，還在華夏主導的非洲合作圈子裡分到了一杯羹。
這個方案的要害在於——它把高盧雞從「華夏在非洲的對手」變成了「華夏在非洲的合伙人」。
高盧雞在非洲最怕什麼？不是丟掉幾個礦場的利潤。是丟掉「存在感」。非洲國家一邊倒地跟華夏簽約之後，法語非洲的傳統格局已經在動搖了。法方需要一個重新介入的接口。
陳彥給他遞了一個。
德維爾拿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陳先生，這個方案——很有想像力。」
「想像力是虛的。數字是實的。」陳彥拿出一張紙，上面列著幾行手寫的數據。「我們的非洲合作國家中，有四個急需電力基礎設施。剛果、尚比亞、坦尚尼亞、幾內亞。按照每國建設兩座200兆瓦小型核電站計算，總投資約六億美元。法方出技術，中方出資金和施工。運營期三十年，中法五五分成。」
「五五？」德維爾的聲音抬高了半度。「法方提供的是核心技術，百分之五十——」
「法方提供的是圖紙和培訓。六億美元的投資和八千名工人的施工，是中方出的。如果德維爾先生認為圖紙比鋼筋更值錢，我們可以討論。但在那之前，請先算一筆帳——法方在非洲目前的核電站項目是零座。跟我們合作之後，是八座。從零到八，這個數字本身就是法方最大的收益。」
杜瓦在後排發出一聲很輕的笑。
德維爾沒有回頭看他。
「陳先生，我需要請示巴黎。」
「不急，慢慢想。」陳彥把手寫數據紙推過去。「這份初步框架您帶回去研究。我們的大門隨時開著。」
德維爾把紙折好放進西裝內袋。他站起來的時候恢復了標準的外交微笑。
「今天的交流非常坦誠，也非常——」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有信息量。」
握手告別。德維爾走出芳菲苑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快了兩分。
他的車隊駛離釣魚台大門後不到三分鐘的時候，方克勤低聲說了一句。
「他會答應的。」
「為什麼？」
「因為他帶了那個核物理顧問杜瓦。杜瓦在2號會議結束後笑了一聲——那是法國老派學者表示認可的方式。德維爾做不了主，但杜瓦回去寫的技術評估會替我們說話。」
陳彥把桌上的文件收攏。
「讓他去說。我們等消息。」
.........
當晚八點，周志乾帶來一條加急情報。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沒有坐下。
「河內方面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向邊境增派了第三個團。」
陳彥抬頭。
「同時——毛熊的一艘萬噸級貨輪正在駛向海防港。艙單上寫的是'農業機械'。」
「吃水線呢？」
「我們在南海的偵察船拍了照片。那個吃水深度——裝的不是拖拉機。」
周志乾把照片遞過來。黑白影像，貨輪側面的水線標尺清清楚楚。
陳彥把照片放到地圖旁邊。
海防港的那個紅圈，在這張照片的映襯下，變得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