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外交風雲（二）
「陳主任，關於精密工具機出口管制的調整，我昨晚與華盛頓方面做了進一步溝通。」臘斯克翻開面前的文件夾，「商務部已經原則上同意，將五類高精度數控工具機從對華出口限制清單中移除。包括三軸立式加工中心、臥式鏜銑床、高精度外圓磨床、數控龍門銑以及精密坐標鏜床。」
他把文件推過來。
陳彥接過去，逐條對照自己筆記本上之前列好的清單。五類工具機里有三類是他點名要的，另外兩類算是臘斯克主動加的。
「五軸聯動呢？」陳彥抬頭。
臘斯克的笑容收了收。「五軸聯動設備目前仍在巴統核心管制目錄內，這一項我沒有權限做調整。需要提交巴統委員會的多邊審議。」
「多邊審議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六到八個月。」
陳彥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他沒有立刻表態，轉頭跟身邊的方克勤低聲說了兩句話。方克勤翻了翻隨身帶的技術資料，對陳彥點了一下頭。
「這五類我們先收下。」陳彥看向臘斯克，「但五軸聯動的事，我們不等六到八個月。你們走巴統的多邊審議程序，我們同步推進其他渠道。」
臘斯克的眼角跳了一下。他聽懂了「其他渠道」指的是什麼。
「當然，這是貴方的自主權。」臘斯克的語氣保持著外交官該有的體面，但說這句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
下午的會談轉入民用航線和中東利益兩個議題。中東問題上雙方依然分歧明顯，臘斯克堅持用「不反對」代替「承認」——措辭的差別只有兩個字，但外交層面的含金量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彥沒有在這一條上死磕。他把中東議題掛起來，先把民用航線的框架敲定了——貨運先行，首批開通北京至舊金山、上海至洛杉磯兩條航線，由雙方各指定一家航空公司執飛。適航標準互認的技術談判另行安排。
臘斯克在框架文件上簽了字。
---
周四上午。同一棟國賓館，不同的會議室。
陳彥面對面坐在艾哈德的對面。
艾哈德跟臘斯克完全是兩路人。臘斯克是職業政客，每一句話都過了三道彎才出口。艾哈德是經濟學家出身，當了二十年的工業部門官員，說話的方式跟車間裡的總工差不多——干、硬、直。
「陳主任，客套的話我在飛機上已經對著鏡子練過一遍了，現在就不浪費您的時間了。」艾哈德把一個厚牛皮紙檔案袋拍在桌上，「這是我們帶來的二十七項技術合作子目的詳細參數，每一項都附了報價區間和交付周期。您這邊哪幾項最急，我們從那裡談起。」
陳彥拿過檔案袋拆開，抽出目錄頁掃了一遍。
「第七項，精密平面磨床，五軸聯動型號。」陳彥把目錄頁翻到對應的技術參數頁，「你們斯圖加特的馬格公司，這個型號的定位精度標的是正負一點五微米。實際生產線上能穩定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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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德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西門子工程師。那個工程師是個四十出頭的禿頂中年人，名字叫漢斯·舒爾茨。
舒爾茨翻開自己帶的技術手冊，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回答：「連續加工兩千小時後的實測數據，正負一點八微米。標稱值和實測值之間的偏差主要來自主軸熱變形。如果配套我們的恆溫冷卻系統，可以壓到正負一點六。」
方克勤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他湊到陳彥耳邊說了一句：「這個精度，夠用了。咱們目前最好的設備是正負五微米。」
陳彥沒有讓方克勤的興奮帶偏節奏。他翻到報價頁。
「這一條你們報了多少？」
「單台設備含安裝調試，四百八十萬馬克。」艾哈德報了個數，「如果採購整條生產線——包括六台磨床、配套的恆溫系統和兩年的技術培訓——打包價兩千六百萬馬克。」
「貴了。」陳彥把報價頁合上。
艾哈德愣了一秒。「陳主任，這個價格已經是我們對亞洲客戶的最低報價了。」
「我沒說你們對亞洲客戶報得高。」陳彥靠回椅背，「我是說，同樣的五軸聯動設備，鷹醬的辛辛那提工具機公司上周剛給我們報了一個數。他們的精度比你們差半個檔次，但價格只有你們的六成。」
這句話是假的。辛辛那提的設備還在巴統管制清單上，根本沒有報價這回事。但艾哈德不知道。
他的臉色變了變。轉頭跟身邊的隨員用德語快速交換了幾句。
三十秒後，艾哈德重新面對陳彥。
「如果貴方承諾首批採購不少於三條生產線，我可以把打包價降到兩千二百萬馬克。」
「一千八。」陳彥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八不行。」艾哈德搖頭，「低於兩千，我回去沒法跟企業界交代。」
「一千九百萬馬克，三條生產線，外加五年的全套技術培訓和備件供應。」陳彥把最終數字擺出來，「這是我的底價。你考慮一下。」
艾哈德盯著陳彥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鋼筆，在報價單上劃掉了原來的數字，寫上了新的。
「一千九百五十萬。五年技術培訓含在內，備件供應單獨計價。」
陳彥拿過報價單看了一眼。
「成交。」
方克勤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三個小時，雙方把剩餘的二十六項逐條過了一遍。化工領域——巴斯夫同意以技術許可的方式轉讓三種高分子合成工藝的生產流程；光學領域——蔡司願意在華夏境內設立一個聯合光學實驗室，雙方共享部分鍍膜技術的研發成果；汽車製造領域——大眾汽車提出在華夏合資建廠的初步意向。
每一項落地的時候，艾哈德的助手都在文件上蓋一個藍色的「Agreed」章。到下午四點散場的時候，二十七項里談妥了十九項，擱置了五項，還有三項需要漢斯貓方面回國請示。
---
當天晚上。南郊基地。
陳彥把兩份談判紀要並排鋪在桌上。左邊是鷹醬的，右邊是漢斯貓的。
他拿起紅鉛筆，在兩份紀要上各圈了幾個關鍵條款，然後在中間的空白處畫了一條連接線。
他把文件推過來。
陳彥接過去，逐條對照自己筆記本上之前列好的清單。五類工具機里有三類是他點名要的，另外兩類算是臘斯克主動加的。
「五軸聯動呢？」陳彥抬頭。
臘斯克的笑容收了收。「五軸聯動設備目前仍在巴統核心管制目錄內，這一項我沒有權限做調整。需要提交巴統委員會的多邊審議。」
「多邊審議需要多久？」
「正常流程，六到八個月。」
陳彥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他沒有立刻表態，轉頭跟身邊的方克勤低聲說了兩句話。方克勤翻了翻隨身帶的技術資料，對陳彥點了一下頭。
「這五類我們先收下。」陳彥看向臘斯克，「但五軸聯動的事，我們不等六到八個月。你們走巴統的多邊審議程序，我們同步推進其他渠道。」
臘斯克的眼角跳了一下。他聽懂了「其他渠道」指的是什麼。
「當然，這是貴方的自主權。」臘斯克的語氣保持著外交官該有的體面，但說這句話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拍。
下午的會談轉入民用航線和中東利益兩個議題。中東問題上雙方依然分歧明顯，臘斯克堅持用「不反對」代替「承認」——措辭的差別只有兩個字，但外交層面的含金量差了十萬八千里。
陳彥沒有在這一條上死磕。他把中東議題掛起來，先把民用航線的框架敲定了——貨運先行，首批開通北京至舊金山、上海至洛杉磯兩條航線，由雙方各指定一家航空公司執飛。適航標準互認的技術談判另行安排。
臘斯克在框架文件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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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同一棟國賓館，不同的會議室。
陳彥面對面坐在艾哈德的對面。
艾哈德跟臘斯克完全是兩路人。臘斯克是職業政客，每一句話都過了三道彎才出口。艾哈德是經濟學家出身，當了二十年的工業部門官員，說話的方式跟車間裡的總工差不多——干、硬、直。
「陳主任，客套的話我在飛機上已經對著鏡子練過一遍了，現在就不浪費您的時間了。」艾哈德把一個厚牛皮紙檔案袋拍在桌上，「這是我們帶來的二十七項技術合作子目的詳細參數，每一項都附了報價區間和交付周期。您這邊哪幾項最急，我們從那裡談起。」
陳彥拿過檔案袋拆開，抽出目錄頁掃了一遍。
「第七項，精密平面磨床，五軸聯動型號。」陳彥把目錄頁翻到對應的技術參數頁，「你們斯圖加特的馬格公司，這個型號的定位精度標的是正負一點五微米。實際生產線上能穩定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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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哈德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西門子工程師。那個工程師是個四十出頭的禿頂中年人，名字叫漢斯·舒爾茨。
舒爾茨翻開自己帶的技術手冊，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回答：「連續加工兩千小時後的實測數據，正負一點八微米。標稱值和實測值之間的偏差主要來自主軸熱變形。如果配套我們的恆溫冷卻系統，可以壓到正負一點六。」
方克勤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他湊到陳彥耳邊說了一句：「這個精度，夠用了。咱們目前最好的設備是正負五微米。」
陳彥沒有讓方克勤的興奮帶偏節奏。他翻到報價頁。
「這一條你們報了多少？」
「單台設備含安裝調試，四百八十萬馬克。」艾哈德報了個數，「如果採購整條生產線——包括六台磨床、配套的恆溫系統和兩年的技術培訓——打包價兩千六百萬馬克。」
「貴了。」陳彥把報價頁合上。
艾哈德愣了一秒。「陳主任，這個價格已經是我們對亞洲客戶的最低報價了。」
「我沒說你們對亞洲客戶報得高。」陳彥靠回椅背，「我是說，同樣的五軸聯動設備，鷹醬的辛辛那提工具機公司上周剛給我們報了一個數。他們的精度比你們差半個檔次，但價格只有你們的六成。」
這句話是假的。辛辛那提的設備還在巴統管制清單上，根本沒有報價這回事。但艾哈德不知道。
他的臉色變了變。轉頭跟身邊的隨員用德語快速交換了幾句。
三十秒後，艾哈德重新面對陳彥。
「如果貴方承諾首批採購不少於三條生產線，我可以把打包價降到兩千二百萬馬克。」
「一千八。」陳彥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八不行。」艾哈德搖頭，「低於兩千，我回去沒法跟企業界交代。」
「一千九百萬馬克，三條生產線，外加五年的全套技術培訓和備件供應。」陳彥把最終數字擺出來，「這是我的底價。你考慮一下。」
艾哈德盯著陳彥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支鋼筆，在報價單上劃掉了原來的數字，寫上了新的。
「一千九百五十萬。五年技術培訓含在內，備件供應單獨計價。」
陳彥拿過報價單看了一眼。
「成交。」
方克勤在旁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三個小時，雙方把剩餘的二十六項逐條過了一遍。化工領域——巴斯夫同意以技術許可的方式轉讓三種高分子合成工藝的生產流程；光學領域——蔡司願意在華夏境內設立一個聯合光學實驗室，雙方共享部分鍍膜技術的研發成果；汽車製造領域——大眾汽車提出在華夏合資建廠的初步意向。
每一項落地的時候，艾哈德的助手都在文件上蓋一個藍色的「Agreed」章。到下午四點散場的時候，二十七項里談妥了十九項，擱置了五項，還有三項需要漢斯貓方面回國請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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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南郊基地。
陳彥把兩份談判紀要並排鋪在桌上。左邊是鷹醬的，右邊是漢斯貓的。
他拿起紅鉛筆，在兩份紀要上各圈了幾個關鍵條款，然後在中間的空白處畫了一條連接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