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滅火行動（三）
韓守義沒停車。
油門踩到底。柴油機嘶吼著，裝甲車拖著一溜灰塵衝出了火區。
九分鐘後，裝甲車衝過安全線。
韓守義從駕駛艙跳下來。後背的軍裝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十二月的西北夜裡，零下十二度，他後背冒著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
走到陳彥面前，喘著粗氣。
「放好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
「那破地方……比打仗還嚇人。」
凌晨四點十七分。
韓守義、老齊、張龍，加上警戒部隊的士兵。近百人在寒風中面朝火區方向站著。
沒有人說話。
陳彥站在最前面。
系統操控面板在他手中亮著幽藍色的光。屏幕中央是一個藍色的圓形按鈕。上方顯示著裝置狀態：就緒。
下方的參數行里，兩個數字在跳動。
目標區域地表平均溫度：58℃。
地下二十米處平均溫度：743℃。
陳彥的拇指懸在藍色按鈕上方。
賀蘭山冬夜的空氣灌進肺里。冷得發疼。
「兩百年了。」
這句話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拇指按了下去。
面板震動了一下。屏幕上的參數開始跳動。
一行倒計時彈了出來——
冷凍啟動：180秒。
最初五秒。什麼都沒發生。
高坡上近百雙眼睛盯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火區。暗夜裡，裂縫冒著煙，坑洞裡閃著暗紅色的火光。一切照舊。
第六秒。
一道極淡的藍光從火區中心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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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炸。不是火焰。
是一種溫柔的、緩慢擴散的冰藍色光暈。像有人在暗夜的荒原上點亮了一盞藍色的燈籠。
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光暈掃過之處，地面上那些冒煙的裂縫一條接一條地——滅了。
不是慢慢變弱。是直接停止冒煙。
第十五秒。
藍色光暈覆蓋了火區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區域。光暈經過的地面開始變化——灰白乾裂的地表上，細密的白色霜花在幾秒鐘之內從裂縫中生長出來，蔓延到整個地面。
高溫烘烤了兩百年的岩石和泥土，在藍光籠罩下急速降溫。
那些暗紅色的坑洞裡，橘紅色的火焰縮小，顫抖，消失。
坑洞內壁從暗紅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鐵青。
溫度在以每秒數十度的速度暴跌。
第四十秒。
藍色光暈擴展到了整個火區的邊緣。
從高坡上望下去——三百萬平方米的火區被一片均勻的冰藍色籠罩著。
所有的煙。所有的火。所有的熱浪。
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幽藍色的寂靜。
高坡上將近一百個人，沒有一個出聲。
老齊手裡的溫度計掉了。
他彎腰去撿。手在抖。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指針已經從五十三度的位置快速回落，划過了零度刻線，還在往下走。
「這不可能……」
老齊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韓守義站在陳彥身後。雙手攥著望遠鏡，指節發白。
鏡頭裡，火區中心那些塌陷的坑洞內壁上已經掛滿了冰柱。幾分鐘前還冒著七百度高溫氣體的裂縫，凝著厚厚的白霜。
第一百二十秒。
地面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咔嚓」聲。
不是地表的。
是地下。
那是數十萬立方米被高溫膨脹了兩百年的岩層和煤層，在溫度驟降後發生收縮時產生的應力釋放。
地下的岩石在冷縮。裂縫在閉合。兩百年來為大火源源不斷供氧的地質通道，被自身的物理收縮一條一條封死。
第一百八十秒。
倒計時歸零。
面板彈出一行綠色字體——
冷凍完成。目標區域地表溫度：-47℃。地下二十米溫度：-196℃。
陳彥收起面板。
賀蘭山的寒風依舊嗚嗚地吹。但腳下——那股跟了他一整夜的熱意——沒了。
徹底沒了。
從腳底板竄上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寒冷。
整個火區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晶瑩的白霜，在星光和藍光餘韻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像一塊巨大的冰鏡，鑲嵌在賀蘭山腳下的荒原上。
兩百年。
大清朝的皇帝管不了它。民國的軍閥管不了它。新華夏的工程師用盡所有辦法管不了它。
三分鐘。
陳彥把手揣回大衣口袋，轉過身。
高坡上那群人還杵在原地沒動。表情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嘴都張著。
「火滅了。」陳彥說。
他往高坡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可以回去睡覺了。」
天亮之後。
老齊穿著棉大衣，帶著三個勘探隊員踏進了火區。
腳下的地面硬邦邦的。每一步都能聽到薄冰碎裂的聲響。原本滾燙的岩石變成了凍石，手隔著手套摸上去，寒意穿透織物，直往骨頭裡鑽。
他們在火區中走了兩個多小時。每隔五十米插一根溫度探針。
所有探針的讀數——全部是零下。
地表零下三十到零下五十度。地下五米處，零下一百二十度。地下二十米處——超出了探針量程下限。儀錶盤上直接蹦出一個「LOW」。
老齊蹲在一條曾經冒著濃煙的裂縫旁邊，用手指摳下一塊裂縫邊緣的岩石。
岩石表面覆著一層白霜，掰開後內部呈現出健康的深灰色。不再是那種被高溫烤成的病態暗紅。
他把探針數據和樣本編號記在本子上。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
當天中午，第一份檢測報告通過電報發回工業部礦業司。
電報只有兩行字——
汝箕溝火區全域溫度降至零下。火源徹底熄滅。確認無復燃跡象。
礦業司司長周志國拿著這份電報，在辦公室里站了整整三分鐘沒動彈。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部長辦公室。
「部長，汝箕溝的火……滅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滅了？什麼程度？」
「徹底滅了。凍住了。」
又停了一下。十幾秒。
「……他用了多久？」
周志國低頭看了一眼電報紙。
「報告上寫的——三分鐘。」
油門踩到底。柴油機嘶吼著，裝甲車拖著一溜灰塵衝出了火區。
九分鐘後，裝甲車衝過安全線。
韓守義從駕駛艙跳下來。後背的軍裝全濕透了，貼在身上。十二月的西北夜裡，零下十二度，他後背冒著肉眼可見的白色蒸汽。
走到陳彥面前，喘著粗氣。
「放好了。」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
「那破地方……比打仗還嚇人。」
凌晨四點十七分。
韓守義、老齊、張龍，加上警戒部隊的士兵。近百人在寒風中面朝火區方向站著。
沒有人說話。
陳彥站在最前面。
系統操控面板在他手中亮著幽藍色的光。屏幕中央是一個藍色的圓形按鈕。上方顯示著裝置狀態：就緒。
下方的參數行里，兩個數字在跳動。
目標區域地表平均溫度：58℃。
地下二十米處平均溫度：743℃。
陳彥的拇指懸在藍色按鈕上方。
賀蘭山冬夜的空氣灌進肺里。冷得發疼。
「兩百年了。」
這句話聲音很低。只有他自己聽得見。
拇指按了下去。
面板震動了一下。屏幕上的參數開始跳動。
一行倒計時彈了出來——
冷凍啟動：180秒。
最初五秒。什麼都沒發生。
高坡上近百雙眼睛盯著遠處那片灰白色的火區。暗夜裡，裂縫冒著煙，坑洞裡閃著暗紅色的火光。一切照舊。
第六秒。
一道極淡的藍光從火區中心亮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不是爆炸。不是火焰。
是一種溫柔的、緩慢擴散的冰藍色光暈。像有人在暗夜的荒原上點亮了一盞藍色的燈籠。
藍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光暈掃過之處，地面上那些冒煙的裂縫一條接一條地——滅了。
不是慢慢變弱。是直接停止冒煙。
第十五秒。
藍色光暈覆蓋了火區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區域。光暈經過的地面開始變化——灰白乾裂的地表上，細密的白色霜花在幾秒鐘之內從裂縫中生長出來，蔓延到整個地面。
高溫烘烤了兩百年的岩石和泥土，在藍光籠罩下急速降溫。
那些暗紅色的坑洞裡，橘紅色的火焰縮小，顫抖，消失。
坑洞內壁從暗紅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鐵青。
溫度在以每秒數十度的速度暴跌。
第四十秒。
藍色光暈擴展到了整個火區的邊緣。
從高坡上望下去——三百萬平方米的火區被一片均勻的冰藍色籠罩著。
所有的煙。所有的火。所有的熱浪。
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片幽藍色的寂靜。
高坡上將近一百個人，沒有一個出聲。
老齊手裡的溫度計掉了。
他彎腰去撿。手在抖。撿了兩次才撿起來。
指針已經從五十三度的位置快速回落，划過了零度刻線，還在往下走。
「這不可能……」
老齊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嘶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韓守義站在陳彥身後。雙手攥著望遠鏡，指節發白。
鏡頭裡，火區中心那些塌陷的坑洞內壁上已經掛滿了冰柱。幾分鐘前還冒著七百度高溫氣體的裂縫，凝著厚厚的白霜。
第一百二十秒。
地面傳來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咔嚓」聲。
不是地表的。
是地下。
那是數十萬立方米被高溫膨脹了兩百年的岩層和煤層，在溫度驟降後發生收縮時產生的應力釋放。
地下的岩石在冷縮。裂縫在閉合。兩百年來為大火源源不斷供氧的地質通道，被自身的物理收縮一條一條封死。
第一百八十秒。
倒計時歸零。
面板彈出一行綠色字體——
冷凍完成。目標區域地表溫度：-47℃。地下二十米溫度：-196℃。
陳彥收起面板。
賀蘭山的寒風依舊嗚嗚地吹。但腳下——那股跟了他一整夜的熱意——沒了。
徹底沒了。
從腳底板竄上來的，是實實在在的寒冷。
整個火區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晶瑩的白霜，在星光和藍光餘韻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像一塊巨大的冰鏡，鑲嵌在賀蘭山腳下的荒原上。
兩百年。
大清朝的皇帝管不了它。民國的軍閥管不了它。新華夏的工程師用盡所有辦法管不了它。
三分鐘。
陳彥把手揣回大衣口袋，轉過身。
高坡上那群人還杵在原地沒動。表情各異，但有一個共同點——嘴都張著。
「火滅了。」陳彥說。
他往高坡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
「可以回去睡覺了。」
天亮之後。
老齊穿著棉大衣，帶著三個勘探隊員踏進了火區。
腳下的地面硬邦邦的。每一步都能聽到薄冰碎裂的聲響。原本滾燙的岩石變成了凍石，手隔著手套摸上去，寒意穿透織物，直往骨頭裡鑽。
他們在火區中走了兩個多小時。每隔五十米插一根溫度探針。
所有探針的讀數——全部是零下。
地表零下三十到零下五十度。地下五米處，零下一百二十度。地下二十米處——超出了探針量程下限。儀錶盤上直接蹦出一個「LOW」。
老齊蹲在一條曾經冒著濃煙的裂縫旁邊，用手指摳下一塊裂縫邊緣的岩石。
岩石表面覆著一層白霜，掰開後內部呈現出健康的深灰色。不再是那種被高溫烤成的病態暗紅。
他把探針數據和樣本編號記在本子上。手抖得厲害，字跡歪歪扭扭。
當天中午，第一份檢測報告通過電報發回工業部礦業司。
電報只有兩行字——
汝箕溝火區全域溫度降至零下。火源徹底熄滅。確認無復燃跡象。
礦業司司長周志國拿著這份電報，在辦公室里站了整整三分鐘沒動彈。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部長辦公室。
「部長，汝箕溝的火……滅了。」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滅了？什麼程度？」
「徹底滅了。凍住了。」
又停了一下。十幾秒。
「……他用了多久？」
周志國低頭看了一眼電報紙。
「報告上寫的——三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