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滅火行動（二）
十二月十七日傍晚。
車隊抵達汝箕溝礦區外圍。
寧夏軍區的人已經到位。五公里範圍內的居民和牲畜全部撤空，礦區入口處拉了三道警戒線，一個加強連的士兵持槍駐守。
指揮部設在一頂軍用帳篷里。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帳篷里等著兩個人。
寧夏軍區副參謀長韓守義，四十多歲，臉曬得黝黑髮亮，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在西北風沙里磨出來的人。
礦業司派來的技術員老齊，瘦高個，戴著一副用鐵絲擰過腿的近視眼鏡，手裡攥著一根溫度計。
韓守義見到陳彥，沒多寒暄，第一句話就是：「陳主任，我帶你去看看火區。」
帳篷外面，賀蘭山的余脈在暮色中橫亘。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焦煤的氣味，嗆人。
陳彥跟著韓守義走上一處高坡。
腳剛踩上去，他就察覺到了。
腳底是熱的。
不是陽光曬過的那種餘溫。是從地底深處持續不斷滲透上來的熱量，均勻、穩定、無聲無息。穿著厚底軍靴，那股熱力依然清清楚楚地傳進腳掌。
老齊走在旁邊，把手裡的溫度計舉起來給陳彥看。指針偏到了五十三度的刻度上。
「整個礦區地表溫度常年在四十到六十度之間。」老齊推了推眼鏡，「夏天的時候，雞蛋放地上，五分鐘就熟了。」
陳彥站在高坡上往下看。
暮色中的汝箕溝像一道被灼燒過的舊傷疤。
大片的地面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岩層被高溫長期烘烤之後的顏色。零星的裂縫從地表蜿蜒開去，縫隙里冒著淡淡的白煙和黃煙，混在一起，像地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無止境地呼吸。
有些裂縫邊緣的石頭已經被燒成了暗紅色。在暮光映照下，那種暗紅帶著一種病態的溫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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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大片區域的地面整體塌陷了下去。大大小小的坑洞密布。坑洞深處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火舌在跳動——那是煤層燃燒的火焰穿透了覆土層，露出了地面。
熱浪從那些坑洞裡翻湧上來，肉眼能看到空氣在坑口上方扭曲變形。
韓守義指著塌陷區說：「那片最嚴重。去年塌了一回，吞了兩台推土機，駕駛員跑得快才沒丟命。打那以後，那片徹底封了，誰也不讓進。」
陳彥看了很久。
火區的地形、範圍、裂縫的走向——他在用肉眼跟電報上的數據逐條對照。
數據沒有誇大。
兩百年的大火，把這片土地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緩慢腐爛的傷口。
回到指揮帳篷，韓守義在摺疊桌上展開了一張火區地質勘探圖。紅色三角形標註著已知的地下火源分布點，密密麻麻，像出了疹子。
老齊用紅鉛筆在圖上圈出了火區的大致邊界，手指點在中心位置——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灘。
「火區幾何中心大概在這個位置。」老齊的指尖在紙面上戳了一下，「不過這地方地表溫度常年七十度以上，踩上去鞋底會軟。之前有勘探隊試著往裡走，兩百米不到就被熱浪逼了回來。」
陳彥盯著地圖上那個點。
「明天凌晨四點，我需要一輛耐高溫的車把設備送到這個位置。」
韓守義和老齊對視了一眼。
「陳主任，」韓守義壓低聲音，「那個位置的地表隨時可能塌陷。您要是非得進去——」
「不用進去。」陳彥打斷他，「設備放到中心點附近就行，我在外圍啟動。但車得開進去，放下東西就出來。」
韓守義沉思了幾秒鐘。
「我安排一輛裝甲運兵車。底盤厚，輪胎換成實心橡膠，能扛得住地面溫度。」他拍了一下桌面，「我親自開。」
陳彥看著他：「你開過裝甲車？」
韓守義咧開嘴：「打淮海的時候，繳獲的謝爾曼我都開過。」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三點半。
礦區警戒線外的臨時營地，只有指揮帳篷的燈還亮著。
陳彥穿好大衣，把系統操控面板揣進內袋。
掀開帳篷門帘出去的時候，張龍已經在外面站著了。手裡端著一碗麵條，碗上冒著白色的熱氣。
「主任，先吃口熱乎的。」
陳彥接過碗。
站在帳篷外面吃。
掛麵。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湯底是骨頭熬的，濃白醇厚。
北風從賀蘭山的山谷里灌出來，嗚嗚地響，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氣溫零下十二度。
但腳底下——是暖的。
頭頂是刀子風，腳底是地火。兩種溫度同時作用在身上。
陳彥三口兩口把麵條吃完，碗底的湯也喝乾淨。把碗遞還給張龍。
「你們所有人退到警戒線外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火區。」
張龍猶豫了一下：「主任，我——」
「這是命令。」
張龍立正：「是。」
凌晨四點整。
一輛經過改裝的63式裝甲運兵車停在火區邊緣。
兩名士兵將那個深藍色的金屬箱子從卡車上搬下來，抬進了裝甲車的後艙。箱子不重，但每個人的動作都放得很輕，像是在搬一件瓷器。
韓守義坐進駕駛艙。發動引擎。裝甲車的柴油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陳彥站在裝甲車旁邊。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系統操控面板。幽藍色的光在他手心裡亮起來。屏幕上加載出極速冷凍裝置的遠程激活界面。
「開到中心點，放下箱子，掉頭就走。全程不要超過十五分鐘。」
陳彥對著駕駛艙里的韓守義說。
韓守義點了下頭。伸手放下觀察窗的裝甲擋板，只留一條縫看路。
裝甲車碾上灰白色的地面，向火區中心駛去。
車輪壓過乾裂的地表。咔嚓。咔嚓。咔嚓。
碾碎的地表裂開後，底下露出暗紅色的層面——那是被高溫烘烤了兩百年的岩層。
五分鐘。
裝甲車抵達預定位置。
後艙門打開。兩名士兵將金屬箱子推了下去。
箱子落在滾燙的地面上。底部傳來細微的嘶嘶聲——外殼合金與高溫地面接觸時的熱傳導。
士兵跳回車廂。韓守義掛上倒擋，準備掉頭。
就在這時候——
車前方五米處的地面凹了下去。
沒有任何徵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坑洞在幾秒鐘之內塌出來，坑底冒出一股橘紅色的煙霧，熱浪掀上來，把裝甲車前擋板上的灰塵吹了個乾淨。
韓守義猛打方向盤。
裝甲車的右側履帶擦著坑洞邊緣碾了過去。車身劇烈顛簸。車廂里的兩個士兵被甩得撞上艙壁，悶哼了一聲。
車隊抵達汝箕溝礦區外圍。
寧夏軍區的人已經到位。五公里範圍內的居民和牲畜全部撤空，礦區入口處拉了三道警戒線，一個加強連的士兵持槍駐守。
指揮部設在一頂軍用帳篷里。帆布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帳篷里等著兩個人。
寧夏軍區副參謀長韓守義，四十多歲，臉曬得黝黑髮亮，手掌粗大，一看就是在西北風沙里磨出來的人。
礦業司派來的技術員老齊，瘦高個，戴著一副用鐵絲擰過腿的近視眼鏡，手裡攥著一根溫度計。
韓守義見到陳彥，沒多寒暄，第一句話就是：「陳主任，我帶你去看看火區。」
帳篷外面，賀蘭山的余脈在暮色中橫亘。
空氣里瀰漫著硫磺和焦煤的氣味，嗆人。
陳彥跟著韓守義走上一處高坡。
腳剛踩上去，他就察覺到了。
腳底是熱的。
不是陽光曬過的那種餘溫。是從地底深處持續不斷滲透上來的熱量，均勻、穩定、無聲無息。穿著厚底軍靴，那股熱力依然清清楚楚地傳進腳掌。
老齊走在旁邊，把手裡的溫度計舉起來給陳彥看。指針偏到了五十三度的刻度上。
「整個礦區地表溫度常年在四十到六十度之間。」老齊推了推眼鏡，「夏天的時候，雞蛋放地上，五分鐘就熟了。」
陳彥站在高坡上往下看。
暮色中的汝箕溝像一道被灼燒過的舊傷疤。
大片的地面呈現出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岩層被高溫長期烘烤之後的顏色。零星的裂縫從地表蜿蜒開去，縫隙里冒著淡淡的白煙和黃煙，混在一起，像地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無止境地呼吸。
有些裂縫邊緣的石頭已經被燒成了暗紅色。在暮光映照下，那種暗紅帶著一種病態的溫熱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
遠處，一大片區域的地面整體塌陷了下去。大大小小的坑洞密布。坑洞深處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火舌在跳動——那是煤層燃燒的火焰穿透了覆土層，露出了地面。
熱浪從那些坑洞裡翻湧上來，肉眼能看到空氣在坑口上方扭曲變形。
韓守義指著塌陷區說：「那片最嚴重。去年塌了一回，吞了兩台推土機，駕駛員跑得快才沒丟命。打那以後，那片徹底封了，誰也不讓進。」
陳彥看了很久。
火區的地形、範圍、裂縫的走向——他在用肉眼跟電報上的數據逐條對照。
數據沒有誇大。
兩百年的大火，把這片土地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緩慢腐爛的傷口。
回到指揮帳篷，韓守義在摺疊桌上展開了一張火區地質勘探圖。紅色三角形標註著已知的地下火源分布點，密密麻麻，像出了疹子。
老齊用紅鉛筆在圖上圈出了火區的大致邊界，手指點在中心位置——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灘。
「火區幾何中心大概在這個位置。」老齊的指尖在紙面上戳了一下，「不過這地方地表溫度常年七十度以上，踩上去鞋底會軟。之前有勘探隊試著往裡走，兩百米不到就被熱浪逼了回來。」
陳彥盯著地圖上那個點。
「明天凌晨四點，我需要一輛耐高溫的車把設備送到這個位置。」
韓守義和老齊對視了一眼。
「陳主任，」韓守義壓低聲音，「那個位置的地表隨時可能塌陷。您要是非得進去——」
「不用進去。」陳彥打斷他，「設備放到中心點附近就行，我在外圍啟動。但車得開進去，放下東西就出來。」
韓守義沉思了幾秒鐘。
「我安排一輛裝甲運兵車。底盤厚，輪胎換成實心橡膠，能扛得住地面溫度。」他拍了一下桌面，「我親自開。」
陳彥看著他：「你開過裝甲車？」
韓守義咧開嘴：「打淮海的時候，繳獲的謝爾曼我都開過。」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三點半。
礦區警戒線外的臨時營地，只有指揮帳篷的燈還亮著。
陳彥穿好大衣，把系統操控面板揣進內袋。
掀開帳篷門帘出去的時候，張龍已經在外面站著了。手裡端著一碗麵條，碗上冒著白色的熱氣。
「主任，先吃口熱乎的。」
陳彥接過碗。
站在帳篷外面吃。
掛麵。上面臥了一個荷包蛋，撒了蔥花。湯底是骨頭熬的，濃白醇厚。
北風從賀蘭山的山谷里灌出來，嗚嗚地響，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氣溫零下十二度。
但腳底下——是暖的。
頭頂是刀子風，腳底是地火。兩種溫度同時作用在身上。
陳彥三口兩口把麵條吃完，碗底的湯也喝乾淨。把碗遞還給張龍。
「你們所有人退到警戒線外面。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靠近火區。」
張龍猶豫了一下：「主任，我——」
「這是命令。」
張龍立正：「是。」
凌晨四點整。
一輛經過改裝的63式裝甲運兵車停在火區邊緣。
兩名士兵將那個深藍色的金屬箱子從卡車上搬下來，抬進了裝甲車的後艙。箱子不重，但每個人的動作都放得很輕，像是在搬一件瓷器。
韓守義坐進駕駛艙。發動引擎。裝甲車的柴油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陳彥站在裝甲車旁邊。
他從大衣內袋裡掏出系統操控面板。幽藍色的光在他手心裡亮起來。屏幕上加載出極速冷凍裝置的遠程激活界面。
「開到中心點，放下箱子，掉頭就走。全程不要超過十五分鐘。」
陳彥對著駕駛艙里的韓守義說。
韓守義點了下頭。伸手放下觀察窗的裝甲擋板，只留一條縫看路。
裝甲車碾上灰白色的地面，向火區中心駛去。
車輪壓過乾裂的地表。咔嚓。咔嚓。咔嚓。
碾碎的地表裂開後，底下露出暗紅色的層面——那是被高溫烘烤了兩百年的岩層。
五分鐘。
裝甲車抵達預定位置。
後艙門打開。兩名士兵將金屬箱子推了下去。
箱子落在滾燙的地面上。底部傳來細微的嘶嘶聲——外殼合金與高溫地面接觸時的熱傳導。
士兵跳回車廂。韓守義掛上倒擋，準備掉頭。
就在這時候——
車前方五米處的地面凹了下去。
沒有任何徵兆。一個直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坑洞在幾秒鐘之內塌出來，坑底冒出一股橘紅色的煙霧，熱浪掀上來，把裝甲車前擋板上的灰塵吹了個乾淨。
韓守義猛打方向盤。
裝甲車的右側履帶擦著坑洞邊緣碾了過去。車身劇烈顛簸。車廂里的兩個士兵被甩得撞上艙壁，悶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