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袁龍平再訪
九月中旬，排水條件待核驗的申請，被暫時壓在資料室的右上角。
陳平安沒有直接退回。他讓老周發去一張補測表。土樣三處取樣。地溫早晚各測一次。排水溝雨後複查。三項完成後，再決定品種。
「這縣裡的人會嫌麻煩。」老周說。
「嫌麻煩可以。把數據補齊就行。」
「要是只補一項呢？」
「只補一項，就只判斷一項。」
老周點頭，把表格裝進信封：「明白。」
信剛送走，袁龍平到了。他肩上挎著一隻布包，褲腿沾著泥，臉比上回更黑。進門時，他先把布包放下：「陳同志。」
「這次帶了什麼？」
「記錄，還有種子。」
袁龍平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沓手寫表格。紙頁邊緣貼著乾枯葉片。他把第一張攤開：「海南那邊試了六十多天。覆蓋豆科植株以後，地表以下五寸的日溫差，比裸地小了將近兩度。」
陳平安接過記錄。早晚溫度一欄寫得很密。沒有空白：「每天兩次？」
「早晚各一次。下雨也測。」
「土壤水分呢？」
「每三天測一次。後來發現，覆蓋區表層水分下降慢，但雨後排水也慢。」
陳平安抬起頭：「所以要同時看保水和排水。」
「對。」袁龍平拿出一張手繪圖。上面畫著植株帶、排水溝和裸地對照區，「我一開始只看地溫。後來有一塊積水，根瘤數量少了，植株也發黃。」
「排水溝怎麼改的？」
「加深兩寸，出口接到舊溝。之後恢復了。」
陳平安點頭：「這條要留在試驗卡里。」
袁龍平翻到下一頁：「根系比想像中深。第一年就能扎到一尺以下。根瘤數量也增加了。」
「種子產量呢？」
袁龍平的眉頭壓低了些：「一畝只夠擴兩畝。」
「擴繁慢。」
「慢，但不是不能做。」
「明年把擴繁單獨列一塊。覆蓋試驗和種子繁育不要混在一起。」
袁龍平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
他從布包里拿出一隻紙袋：「這是今年收的第二批種子。休眠期比原種短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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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打開袋口看了一眼。種子顏色比上次均勻：「母株和採收時間有記錄嗎？」
「有。都在後面。」
「先入庫，再做萌發。」
袁龍平笑了一下：「你每次都先問記錄。」
「種子來源不清，發芽了也不知道算誰的。」
「我記住了。」
兩人坐在長桌邊。袁龍平說起海南的荒地：「有些地方不是缺雨，是地力耗盡。表面看著還能種，苗下去沒多久就黃。」
「連年種同一類作物，養分被抽空。」
「我想先用豆科覆蓋兩三年。少施肥，先把地養回來。」
「這比單純增產更長遠。」
袁龍平點頭：「地不能越種越薄。人吃飯要換菜，地也得換口氣。」
陳平安翻到他的催芽記錄：「成活率現在多少？」
「第一輪六成。按你們菌種回溫的思路，把種子先分段處理，沒一下子進高溫。現在接近七成半。」
「還沒到大田鋪開的線。」
「我知道。明年再試。」
袁龍平把筆記本合上：「陳同志，我一直想當面說句謝謝。」
「謝什麼？」
「催芽流程。你們農業口下發的菌種回溫辦法，我拿來改了種子處理。沒有那個框架，我這批可能還在四成打轉。」
「辦法是誰寫的不要緊。用得上才算有用。」
袁龍平搖頭：「你總這麼說。」
「因為事情確實不是一個人做的。」
「我在海南見過不少人，數據做出來，名字先寫上去。你們這裡反過來，先把記錄留下。」
「記錄留下，別人才能接著做。」
袁龍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三隻紙袋：「這裡面，一袋是改良過的。一袋是原種。一袋混了沙土，做過儲藏試驗。」
「儲藏多久？」
「三個月。」
「要看到來年春天。」
「所以想請你幫忙做基礎萌發。」
陳平安把三隻紙袋放進不同托盤：「下個月給你結果。」
袁龍平站起身：「我上回說以後還來，這回沒食言吧？」
「食言也沒事。」陳平安把袋口紮好，「地里的事比約定要緊。」
袁龍平笑了：「那下回我還帶新種子。」
傍晚，陳平安把三隻紙袋帶回家。陳喜樂一眼就認出來了：「袁同志送的？」
「對。」
「這豆子真能養地？」
「能改善一部分土壤條件。但不是撒下去就行。」
陳鐵山捏起一粒看了看：「種地的東西，沒那麼簡單。」
鄭秀蓮端來熱水：「那位袁同志看著瘦，幹活倒結棍。」
「曬的。」陳鐵山說，「地里活不養膘。」
傻柱送熱水時，也往紙袋上看了兩眼：「要是真能養地，以後種麥子省不少肥。」
閻埠貴已經拿出本子：「南美豆科，覆蓋，固氮，成活率待測。」
許大茂從門口探頭：「你連豆子都記？」
「以後要是種錯了，至少知道錯在哪兒。」
「我看你這本子比我放電影的片箱還滿。」
閻埠貴合上本子：「片箱裝舊片，我這兒裝新事。」
小安扶著柜子走過來。他看見紙袋，沒有伸手。陳平安蹲下來：「認識嗎？」
小安搖頭。
「這是種子。能養地。」
小安看了看紙袋：「吃？」
「不是現在吃。要種到地里。」
「地。」
「對。」
小安點了點頭，轉身去拿自己的木塊。他走到桌邊，把木塊放在地上：「種。」
鄭秀蓮笑了：「這孩子還真把什麼都往地里想。」
夜裡，陳平安把三隻紙袋放進柜子下層。每袋都貼了編號。原種。改良種。沙土儲藏種。李娉婷在旁邊畫萌發記錄表：「每天測幾次？」
「一次。時間固定。」
「溫度？」
「也記。」
「水分要統一。」
「還要留一組不加水的對照。」
李娉婷抬頭：「你想看儲藏後的耐旱性？」
「先看基礎萌發差異。變量不能一次放太多。」
她在表格旁邊添了一欄。異常說明。
窗外起了風。櫃門被吹得輕輕響了一下。陳平安回頭看去。櫃門沒有關嚴。他走過去重新扣好。
第二天清早，袁龍平留下的改良種出現了第一顆裂口。
陳平安沒有直接退回。他讓老周發去一張補測表。土樣三處取樣。地溫早晚各測一次。排水溝雨後複查。三項完成後，再決定品種。
「這縣裡的人會嫌麻煩。」老周說。
「嫌麻煩可以。把數據補齊就行。」
「要是只補一項呢？」
「只補一項，就只判斷一項。」
老周點頭，把表格裝進信封：「明白。」
信剛送走，袁龍平到了。他肩上挎著一隻布包，褲腿沾著泥，臉比上回更黑。進門時，他先把布包放下：「陳同志。」
「這次帶了什麼？」
「記錄，還有種子。」
袁龍平打開布包。裡面是一沓手寫表格。紙頁邊緣貼著乾枯葉片。他把第一張攤開：「海南那邊試了六十多天。覆蓋豆科植株以後，地表以下五寸的日溫差，比裸地小了將近兩度。」
陳平安接過記錄。早晚溫度一欄寫得很密。沒有空白：「每天兩次？」
「早晚各一次。下雨也測。」
「土壤水分呢？」
「每三天測一次。後來發現，覆蓋區表層水分下降慢，但雨後排水也慢。」
陳平安抬起頭：「所以要同時看保水和排水。」
「對。」袁龍平拿出一張手繪圖。上面畫著植株帶、排水溝和裸地對照區，「我一開始只看地溫。後來有一塊積水，根瘤數量少了，植株也發黃。」
「排水溝怎麼改的？」
「加深兩寸，出口接到舊溝。之後恢復了。」
陳平安點頭：「這條要留在試驗卡里。」
袁龍平翻到下一頁：「根系比想像中深。第一年就能扎到一尺以下。根瘤數量也增加了。」
「種子產量呢？」
袁龍平的眉頭壓低了些：「一畝只夠擴兩畝。」
「擴繁慢。」
「慢，但不是不能做。」
「明年把擴繁單獨列一塊。覆蓋試驗和種子繁育不要混在一起。」
袁龍平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
他從布包里拿出一隻紙袋：「這是今年收的第二批種子。休眠期比原種短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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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打開袋口看了一眼。種子顏色比上次均勻：「母株和採收時間有記錄嗎？」
「有。都在後面。」
「先入庫，再做萌發。」
袁龍平笑了一下：「你每次都先問記錄。」
「種子來源不清，發芽了也不知道算誰的。」
「我記住了。」
兩人坐在長桌邊。袁龍平說起海南的荒地：「有些地方不是缺雨，是地力耗盡。表面看著還能種，苗下去沒多久就黃。」
「連年種同一類作物，養分被抽空。」
「我想先用豆科覆蓋兩三年。少施肥，先把地養回來。」
「這比單純增產更長遠。」
袁龍平點頭：「地不能越種越薄。人吃飯要換菜，地也得換口氣。」
陳平安翻到他的催芽記錄：「成活率現在多少？」
「第一輪六成。按你們菌種回溫的思路，把種子先分段處理，沒一下子進高溫。現在接近七成半。」
「還沒到大田鋪開的線。」
「我知道。明年再試。」
袁龍平把筆記本合上：「陳同志，我一直想當面說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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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芽流程。你們農業口下發的菌種回溫辦法，我拿來改了種子處理。沒有那個框架，我這批可能還在四成打轉。」
「辦法是誰寫的不要緊。用得上才算有用。」
袁龍平搖頭：「你總這麼說。」
「因為事情確實不是一個人做的。」
「我在海南見過不少人，數據做出來，名字先寫上去。你們這裡反過來，先把記錄留下。」
「記錄留下，別人才能接著做。」
袁龍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出三隻紙袋：「這裡面，一袋是改良過的。一袋是原種。一袋混了沙土，做過儲藏試驗。」
「儲藏多久？」
「三個月。」
「要看到來年春天。」
「所以想請你幫忙做基礎萌發。」
陳平安把三隻紙袋放進不同托盤：「下個月給你結果。」
袁龍平站起身：「我上回說以後還來，這回沒食言吧？」
「食言也沒事。」陳平安把袋口紮好，「地里的事比約定要緊。」
袁龍平笑了：「那下回我還帶新種子。」
傍晚，陳平安把三隻紙袋帶回家。陳喜樂一眼就認出來了：「袁同志送的？」
「對。」
「這豆子真能養地？」
「能改善一部分土壤條件。但不是撒下去就行。」
陳鐵山捏起一粒看了看：「種地的東西，沒那麼簡單。」
鄭秀蓮端來熱水：「那位袁同志看著瘦，幹活倒結棍。」
「曬的。」陳鐵山說，「地里活不養膘。」
傻柱送熱水時，也往紙袋上看了兩眼：「要是真能養地，以後種麥子省不少肥。」
閻埠貴已經拿出本子：「南美豆科，覆蓋，固氮，成活率待測。」
許大茂從門口探頭：「你連豆子都記？」
「以後要是種錯了，至少知道錯在哪兒。」
「我看你這本子比我放電影的片箱還滿。」
閻埠貴合上本子：「片箱裝舊片，我這兒裝新事。」
小安扶著柜子走過來。他看見紙袋，沒有伸手。陳平安蹲下來：「認識嗎？」
小安搖頭。
「這是種子。能養地。」
小安看了看紙袋：「吃？」
「不是現在吃。要種到地里。」
「地。」
「對。」
小安點了點頭，轉身去拿自己的木塊。他走到桌邊，把木塊放在地上：「種。」
鄭秀蓮笑了：「這孩子還真把什麼都往地里想。」
夜裡，陳平安把三隻紙袋放進柜子下層。每袋都貼了編號。原種。改良種。沙土儲藏種。李娉婷在旁邊畫萌發記錄表：「每天測幾次？」
「一次。時間固定。」
「溫度？」
「也記。」
「水分要統一。」
「還要留一組不加水的對照。」
李娉婷抬頭：「你想看儲藏後的耐旱性？」
「先看基礎萌發差異。變量不能一次放太多。」
她在表格旁邊添了一欄。異常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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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袁龍平留下的改良種出現了第一顆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