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春勢已定
正說著，趙師傅從院門外走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隻工具機護罩的卡扣。
卡扣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他把卡扣放在石桌上。
「聽說你們在統一輔料。」他說。
「我正好有一個問題。這個卡扣能裝上，也能扣住。但震動大了之後容易松。不是材料的問題。是受力方向畫反了。」
陳平安拿起那隻卡扣看了看。
卡扣的鎖止面上有一道磨損痕。
方向確實和裝配圖上的箭頭相反。
「哪家廠出的？」
「外省調撥過來的。舊圖沒換。」
陳平安把卡扣翻過來看背面：「實物和圖紙不一致的時候，以實物為準。先把這隻卡扣封存。讓供應廠重新核圖。」
趙師傅點頭：「我已經讓他們停了這批貨。」
劉海中嘖了一聲：「裝得上都不算對，這規矩也太嚴了。」
趙師傅看了他一眼：「護罩鬆了掉下來，打到人身上算誰的？」
劉海中沒有再說話。
陳喜樂把那隻卡扣拿到手裡看了看。
他沒有去摳壓痕，只是用手指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這裡受力方向不對。所以每次震動都會磨同一個位置。」他把卡扣放在桌上。
「要是反過來裝，應該就不會松。」
趙師傅看了看他：「你這小子有點眼力。」
「拆過幾次舊件就知道了。」陳喜樂說。
陳平安把目錄合上：「輔料標準不是把所有東西做成一樣。是把不一樣的東西標清楚。」
閻埠貴在廊下寫了幾筆，抬起頭來：「那以後裝配東西，是不是都要先看編號？」
「能認識編號最好。不認識的，先看圖。圖看不懂的，問人。問不到人的，先別裝。」陳平安說。
「裝錯比不裝麻煩更大。」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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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石桌上的鐵盒，螺絲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陳安樂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顆舊螺絲。
那是他從工具箱旁邊撿的。
他攥得很緊，螺絲帽都嵌進了他手心的肉里。
李娉婷跟在他身後：「他什麼時候拿的？」
陳平安看了小安一眼：「讓他拿著。你看著就行。」
小安蹲下來。
把那顆舊螺絲放在石桌邊緣，和他的那些木塊排在一起。
他沒有往嘴裡放，也沒有到處亂敲。
他只是把它放在那排木塊旁邊，又抬頭看了看陳平安。
陳平安點了點頭。
小安站起來。
轉身走回門框邊。
傻柱在灶房裡喊了一句：「這小子的耐性比許大茂強。」
許大茂正好從院門外走進來，聽見了後半句：「你又編排我什麼？」
「我說你耐性不如一個兩歲孩子。」
「我那是靈活機動。不是沒耐性。」
「你放電影的時候膠片卡了，你急不急？」
許大茂沒接話。
推著自行車往後院去了。
閻埠貴在廊下低聲說了一句：「難得他沒回嘴。」
傻柱在灶房裡笑了一聲：「那是他理虧。」
陳鐵山把鐵盒蓋好，放到工具柜上層。
他轉身看見陳喜樂還在研究那顆卡扣，就說了一句：「先吃飯。東西不會跑。」
陳喜樂把卡扣放回鐵盒裡：「知道了。」
院子裡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音。
石桌上的輔料目錄被風吹開一頁，上面工工整整列著螺絲、墊片、卡扣的編號和尺寸範圍。
每一欄後面都注了驗收方法。
不寫合格兩個字。
只寫實測範圍。
……
五月最後一天。
天擦黑的時候，胡同里吹過來的風帶著乾爽的土腥氣。
槐樹葉子在牆頭上輕輕翻動，像有人在上麵攤開了一卷舊紙。
陳鐵山坐在院當間的小板凳上。
他面前擱著一碟鹹菜疙瘩和半碗玉米糊糊。
他吃得不快，偶爾夾一筷子鹹菜，嚼兩下再喝一口糊糊。
陳平安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自己的飯碗，在陳鐵山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磚縫。
陳鐵山先開口：「今年春天比往年利索。」
「哪兒利索？」
「活兒不堵。」陳鐵山用手指了指院門外的方向。
「廠里機器沒趴窩。換件能換到。維修不用等半天現車螺絲。地里也沒聽說哪家苗沒出來。」
陳平安夾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春耕分區圖下發了。農機維保圖譜也到了各站。基層有東西可查，不用全靠經驗猜。」
陳鐵山點頭：「經驗不頂用的時候就靠紙。紙寫對了就有用。」
鄭秀蓮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供銷社的月度帳本。
她在門檻上坐下來，翻開帳本看了兩頁。
「工裝布料這個月賣了八百多尺。噴霧器配件連退貨的都沒有一個。地膜到貨三天就空了。」
劉海中從後院走過來，停在石桌旁邊：「我外甥那邊來信說，東北試種的玉米苗出得齊整。他特意提了一句，說地膜鋪了以後，苗比去年壯。」
閻埠貴端著茶缸從廊下出來：「我也看到報紙了。良種區劃圖定了，什麼地種什麼種寫得明白。以前各地瞎引種，吃了不少虧。」
「這回分區是按土質和積溫分的。」陳平安說。
「不是按行政區劃一刀切。」
閻埠貴點了點頭。
在石桌邊坐下來。
他沒有掏出本子，只是端著茶缸慢慢喝了一口。
傻柱從灶房裡端出一盆蛋花湯。
他把盆放在石桌中央，回身又拿了幾個碗。
「今天食堂分了兩條海帶。我燉了湯。你們別光說話，喝一碗。」
他先給陳鐵山盛了一碗，又給鄭秀蓮盛了一碗。
輪到閻埠貴的時候，傻柱問了一句：「三大爺，你今天不記帳了？」
「帳都記完了。」閻埠貴接過碗。
「下個月輪值表排好了。公共爐白天壓火，夜裡保留一爐。還有幾家老人戶需要熱水。」
劉海中在旁邊接話：「白天停火是對的。省煤。」
傻柱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後廚有些乾淨碎木頭，能引火。別浪費了。」
閻埠貴立刻從兜里掏出本子：「來源？」
「裝菜箱拆下來的廢木。後廚允許處理。」
「那行。」閻埠貴記了一筆，把本子收回兜里。
他手裡拿著一隻工具機護罩的卡扣。
卡扣的邊緣有一道淺淺的壓痕。
他把卡扣放在石桌上。
「聽說你們在統一輔料。」他說。
「我正好有一個問題。這個卡扣能裝上，也能扣住。但震動大了之後容易松。不是材料的問題。是受力方向畫反了。」
陳平安拿起那隻卡扣看了看。
卡扣的鎖止面上有一道磨損痕。
方向確實和裝配圖上的箭頭相反。
「哪家廠出的？」
「外省調撥過來的。舊圖沒換。」
陳平安把卡扣翻過來看背面：「實物和圖紙不一致的時候，以實物為準。先把這隻卡扣封存。讓供應廠重新核圖。」
趙師傅點頭：「我已經讓他們停了這批貨。」
劉海中嘖了一聲：「裝得上都不算對，這規矩也太嚴了。」
趙師傅看了他一眼：「護罩鬆了掉下來，打到人身上算誰的？」
劉海中沒有再說話。
陳喜樂把那隻卡扣拿到手裡看了看。
他沒有去摳壓痕，只是用手指沿著邊緣摸了一圈。
「這裡受力方向不對。所以每次震動都會磨同一個位置。」他把卡扣放在桌上。
「要是反過來裝，應該就不會松。」
趙師傅看了看他：「你這小子有點眼力。」
「拆過幾次舊件就知道了。」陳喜樂說。
陳平安把目錄合上：「輔料標準不是把所有東西做成一樣。是把不一樣的東西標清楚。」
閻埠貴在廊下寫了幾筆，抬起頭來：「那以後裝配東西，是不是都要先看編號？」
「能認識編號最好。不認識的，先看圖。圖看不懂的，問人。問不到人的，先別裝。」陳平安說。
「裝錯比不裝麻煩更大。」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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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石桌上的鐵盒，螺絲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金屬聲。
陳安樂從屋裡走出來。
手裡拿著一顆舊螺絲。
那是他從工具箱旁邊撿的。
他攥得很緊，螺絲帽都嵌進了他手心的肉里。
李娉婷跟在他身後：「他什麼時候拿的？」
陳平安看了小安一眼：「讓他拿著。你看著就行。」
小安蹲下來。
把那顆舊螺絲放在石桌邊緣，和他的那些木塊排在一起。
他沒有往嘴裡放，也沒有到處亂敲。
他只是把它放在那排木塊旁邊，又抬頭看了看陳平安。
陳平安點了點頭。
小安站起來。
轉身走回門框邊。
傻柱在灶房裡喊了一句：「這小子的耐性比許大茂強。」
許大茂正好從院門外走進來，聽見了後半句：「你又編排我什麼？」
「我說你耐性不如一個兩歲孩子。」
「我那是靈活機動。不是沒耐性。」
「你放電影的時候膠片卡了，你急不急？」
許大茂沒接話。
推著自行車往後院去了。
閻埠貴在廊下低聲說了一句：「難得他沒回嘴。」
傻柱在灶房裡笑了一聲：「那是他理虧。」
陳鐵山把鐵盒蓋好，放到工具柜上層。
他轉身看見陳喜樂還在研究那顆卡扣，就說了一句：「先吃飯。東西不會跑。」
陳喜樂把卡扣放回鐵盒裡：「知道了。」
院子裡響起碗筷碰撞的聲音。
石桌上的輔料目錄被風吹開一頁，上面工工整整列著螺絲、墊片、卡扣的編號和尺寸範圍。
每一欄後面都注了驗收方法。
不寫合格兩個字。
只寫實測範圍。
……
五月最後一天。
天擦黑的時候，胡同里吹過來的風帶著乾爽的土腥氣。
槐樹葉子在牆頭上輕輕翻動，像有人在上麵攤開了一卷舊紙。
陳鐵山坐在院當間的小板凳上。
他面前擱著一碟鹹菜疙瘩和半碗玉米糊糊。
他吃得不快，偶爾夾一筷子鹹菜，嚼兩下再喝一口糊糊。
陳平安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自己的飯碗，在陳鐵山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磚縫。
陳鐵山先開口：「今年春天比往年利索。」
「哪兒利索？」
「活兒不堵。」陳鐵山用手指了指院門外的方向。
「廠里機器沒趴窩。換件能換到。維修不用等半天現車螺絲。地里也沒聽說哪家苗沒出來。」
陳平安夾了一口菜，嚼完咽下去：「春耕分區圖下發了。農機維保圖譜也到了各站。基層有東西可查，不用全靠經驗猜。」
陳鐵山點頭：「經驗不頂用的時候就靠紙。紙寫對了就有用。」
鄭秀蓮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供銷社的月度帳本。
她在門檻上坐下來，翻開帳本看了兩頁。
「工裝布料這個月賣了八百多尺。噴霧器配件連退貨的都沒有一個。地膜到貨三天就空了。」
劉海中從後院走過來，停在石桌旁邊：「我外甥那邊來信說，東北試種的玉米苗出得齊整。他特意提了一句，說地膜鋪了以後，苗比去年壯。」
閻埠貴端著茶缸從廊下出來：「我也看到報紙了。良種區劃圖定了，什麼地種什麼種寫得明白。以前各地瞎引種，吃了不少虧。」
「這回分區是按土質和積溫分的。」陳平安說。
「不是按行政區劃一刀切。」
閻埠貴點了點頭。
在石桌邊坐下來。
他沒有掏出本子，只是端著茶缸慢慢喝了一口。
傻柱從灶房裡端出一盆蛋花湯。
他把盆放在石桌中央，回身又拿了幾個碗。
「今天食堂分了兩條海帶。我燉了湯。你們別光說話，喝一碗。」
他先給陳鐵山盛了一碗，又給鄭秀蓮盛了一碗。
輪到閻埠貴的時候，傻柱問了一句：「三大爺，你今天不記帳了？」
「帳都記完了。」閻埠貴接過碗。
「下個月輪值表排好了。公共爐白天壓火，夜裡保留一爐。還有幾家老人戶需要熱水。」
劉海中在旁邊接話：「白天停火是對的。省煤。」
傻柱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後廚有些乾淨碎木頭，能引火。別浪費了。」
閻埠貴立刻從兜里掏出本子：「來源？」
「裝菜箱拆下來的廢木。後廚允許處理。」
「那行。」閻埠貴記了一筆，把本子收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