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能力封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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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九年六月五日。

  清晨。

  協和醫院體檢室外。

  走廊里已經排起長隊。

  幹部。

  工人。

  研究人員。

  都拿著相同的體檢單。

  沒人走特殊通道。

  也沒人提前插隊。

  陳平安站在隊伍中間。

  前頭是一名鐵路調度員。

  後頭是一名農機技術員。

  陳愛華從門裡出來。

  一眼便看見了他。

  「你還真老實排著?」

  「體檢不排隊做什麼?」

  「我以為你會晚點來。」

  「免得認識你的人多。」

  陳平安把單子遞過去。

  「今天我是普通受檢人員。」

  陳愛華低頭看了一眼。

  「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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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研究員待遇。」

  「你這普通得有點嚇人。」

  旁邊有人聽見。

  下意識轉頭。

  陳平安沒有接話。

  陳愛華也立刻收住。

  她在醫院待久了。

  知道哪些話不能多說。

  「跟我進來。」

  「先量身高體重。」

  陳平安沒有動。

  「前面還有人。」

  「按號來。」

  陳愛華瞪了他一眼。

  「你還跟我講流程。」

  「行。」

  「那你慢慢排。」

  輪到陳平安時。

  已經過去半個小時。

  身高。

  體重。

  視力。

  聽力。

  血壓。

  每項都按正常流程做。

  他的體魄早已遠超常人。

  骨骼密度。

  肌肉強度。

  內臟活性。

  任何一項真正顯露。

  都會引起無法解釋的追查。

  念力早已覆蓋周身。

  不是偽造器械數據。

  而是收束自身反應。

  血流放緩。

  肌肉鬆弛。

  呼吸保持正常區間。

  心跳壓到健康青年水平。

  握力測試時。

  他只用常人的力氣。

  測力器指針停在合格線上。

  陳愛華拿起記錄表。

  上下看了兩遍。

  「四弟。」

  「你平時搬東西不費勁。」

  「握力怎麼就這樣?」

  「夠用就行。」

  「你是不是沒使勁?」

  「體檢又不是比武。」

  陳愛華想想也對。

  她沒再追問。

  胸透室里。

  機器運轉起來。

  陳平安沒有干預影像。

  只讓體內密度暫時回落。

  筋膜和骨質的異常。

  被收進正常人的範圍。

  這比舉起五百噸更難。

  單純發力很簡單。

  把無邊力量壓進身體。

  每一寸都不多露。

  才是真正的控制。

  檢查結束以後。

  醫生在表上寫下。

  身體健康。

  無明顯異常。

  陳平安接過體檢單。

  心裡沒有得意。

  力量再強。

  也不能成為現實秩序的漏洞。

  這條線。

  他必須一直守住。

  ……

  上午。

  綜合資料室沒有大會議。

  陳平安獨自坐在內室。

  桌上擺著一杯清水。

  窗外蟬聲剛剛起來。

  不算密。

  卻已經有了夏天的樣子。

  他閉上眼。

  意識沉入自身。

  念力半徑一百二十五米。

  範圍內的桌椅。

  紙張。

  塵粒。

  磚縫。

  水汽。

  全都清楚可辨。

  他能同時托起整座院樓。

  也能把一滴水分成細流。

  還能用震盪之力。

  將鋼鐵內部結構直接破壞。

  體魄更已到達階段上限。

  五百噸重物。

  對他不算真正的負擔。

  若只求一瞬。

  五千噸也能勉強抬起。

  拳腳一旦完全放開。

  普通建築根本承受不住。

  可這些強度。

  對眼下的工作沒有意義。

  他不需要再舉得更重。

  也不需要再打得更狠。

  能護住家人。

  能應對突發危險。

  能給國家體系托底。

  已經足夠。

  再往上追。

  只會讓心浮起來。

  力量沒有邊。

  人的念頭卻容易跑偏。

  陳平安睜開眼。

  心裡定下一條新規。

  從今日起。

  不再主動追求強度增長。

  只練控制。

  感知。

  判斷。

  分寸。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

  念力探入水中。

  沒有讓水面出現波紋。

  杯底一粒細沙。

  被單獨托起。

  緩慢升到水面。

  水膜沒有破。

  細沙也沒有帶起雜質。

  隨後。

  那粒沙被分成兩半。

  再分成四半。

  直到肉眼難辨。

  整個過程。

  杯中清水依舊平靜。

  陳平安收回念力。

  這才是以後要練的東西。

  做得到。

  卻讓人看不出做過。

  能扶住。

  但不替代正常流程。

  能救急。

  卻不能製造神跡依賴。

  ……

  中午。

  第一精密車間。

  一台吊裝設備正在換鋼索。

  舊鋼索已經磨損。

  新鋼索剛掛上滑輪。

  趙師傅站在下方指揮。

  「慢一點。」

  「先試空載。」

  年輕工人答應一聲。

  手剛碰到控制杆。

  上方固定銷突然滑出半寸。

  沒人來得及看見。

  吊鉤已經往下沉。

  鉤下站著兩名工人。

  其中一人還在低頭記數。

  陳平安正在十幾米外。

  風險剛起。

  遠感便先觸了一下心頭。

  方向很清楚。

  卻沒有給出原因。

  他沒有憑感覺喊抓人。

  也沒有把事故當成破壞。

  念力先一步托住吊鉤。

  只托住一瞬。

  吊鉤下落速度立刻變慢。

  與此同時。

  陳平安抬手指向上方。

  「停機。」

  「固定銷鬆了。」

  趙師傅猛地抬頭。

  當場拍下急停。

  工人退開以後。

  念力才緩緩撤去。

  吊鉤又沉了半寸。

  被安全繩徹底兜住。

  現場沒人察覺異常。

  只以為安全繩及時受力。

  趙師傅爬上梯子。

  把固定銷拆下來檢查。

  銷孔邊緣有一道舊傷。

  外表看不出來。

  受力以後才開始滑脫。

  他下梯時。

  臉色很不好。

  「誰做的昨日檢查?」

  一名年輕工人站出來。

  「我。」

  「看銷孔了嗎?」

  「看了。」

  「只看了表面。」

  趙師傅火氣上來。

  「只看表面算什麼檢查?」

  「你差點害死兩個人!」

  年輕工人低下頭。

  不敢辯解。

  陳平安走到吊裝架下。

  看了看舊銷孔。

  「先封設備。」

  「同批吊裝架全部覆核。」

  趙師傅問。

  「是不是有人動過?」

  「現在不能這麼定。」

  陳平安搖頭。

  「舊傷。」

  「疲勞。」

  「檢修不到位。」

  「都有可能。」

  「先查物證。」

  「別讓怒氣替判斷做主。」

  趙師傅緩了一口氣。

  「行。」

  「我查。」

  陳平安心裡很清楚。

  遠感只是讓他先覺危險。

  不能告訴他誰有問題。

  更不能成為給人定罪的依據。

  若不是自己正好在場。

  安全繩也能兜住吊鉤。

  只是會讓兩人受些輕傷。

  他用念力減輕了風險。

  卻沒有抹掉事故痕跡。

  銷孔還在。

  記錄還在。

  檢查責任也還在。

  制度能靠這次事件補牢。

  這才符合他的邊界。

  ……

  下午。

  檢修結果出來。

  同批六台吊裝架。

  兩台銷孔存在疲勞舊傷。

  問題來自長期使用。

  並非人為破壞。

  車間此前只查固定銷。

  沒有查銷孔內壁。

  檢查項目本身缺了一項。

  年輕工人確有疏忽。

  但不是唯一責任。

  趙師傅把人叫到一起。

  沒有隻罵那名新人。

  「這回誰都有份。」

  「我定的檢查表不全。」

  「班組長覆核也沒看出來。」

  「新人只看表面。」

  「三道都漏了。」

  老錢站在旁邊。

  「那就三道一起改。」

  「別找個最年輕的頂帳。」

  檢查表很快加上新條目。

  銷孔內壁探傷。

  固定銷磨損值。

  安全繩承載覆核。

  每一項都有簽字欄。

  那名年輕工人抬起頭。

  「趙師傅。」

  「我願意停崗復訓。」

  「該訓。」

  趙師傅看著他。

  「但不是罰完就算。」

  「下周你給全班講這次錯。」

  年輕工人看向陳平安。

  「陳同志。」

  「我能講明白嗎?」

  「先把事情想明白。」

  「再講。」

  「不會講就練。」

  陳平安說完。

  把檢查表遞還給他。

  年輕人接得很認真。

  這件事便算真正落地。

  不是靠他用念力救了一次。

  而是以後沒有他在場。

  吊裝架也不該再出同類問題。

  ……

  傍晚。

  陳平安去了空間。

  灰白光線鋪開。

  二十公頃種植基地。

  正在自動完成灌溉。

  靜止倉庫沒有聲響。

  現代資料庫依舊龐大。

  曹建明等人被隔離關押。

  各自在不同房間做題。

  一名機械人員剛寫完。

  吊裝結構疲勞分析。

  答案里提到銷孔探傷。

  也提到金屬疲勞累積。

  陳平安掃過答卷。

  沒有直接拿現實問題詢問。

  更沒有告訴對方。

  外面剛發生過什麼。

  空間只做資料對照。

  不能成為現實審訊捷徑。

  他把現代吊裝規範調出來。

  對照今日新增的三項條目。

  其中兩項已經覆蓋。

  還缺一項周期性載荷記錄。

  這個思路可以用。

  但必須經過現實人員驗證。

  不能直接把現成標準搬出去。

  陳平安退出空間。

  拿筆寫下一張普通建議單。

  吊裝設備使用次數。

  建議納入檢修台帳。

  理由寫得很簡單。

  固定年限不夠準確。

  使用頻次不同。

  疲勞程度也會不同。

  建議單交給趙師傅。

  由車間自行試行。

  這便夠了。

  ……

  晚上。

  四合院的水缸裂了條縫。

  陳鐵山正蹲在旁邊查看。

  「裂得不深。」

  「還能補。」

  陳喜樂在旁邊出主意。

  「換新的不就行了?」

  鄭秀蓮當場回他。

  「你說得輕巧。」

  「新水缸不要錢?」

  陳平安走過去。

  伸手摸了一下裂縫。

  水缸很重。

  裡面還裝著半缸水。

  按他的力氣。

  一根手指就能提起來。

  可他沒有這麼做。

  「先把水舀出來。」

  「明天找人鋦一下。」

  陳喜樂問。

  「四哥。」

  「你不是力氣大嗎?」

  「你直接搬。」

  「力氣大也得按辦法來。」

  「缸里有水。」

  「硬搬更容易裂。」

  一家人拿盆舀水。

  陳平安只用正常力氣。

  在水缸快要失衡時。

  念力暗中扶了一下。

  缸底穩穩落地。

  沒磕壞磚面。

  陳鐵山看了看他。

  「今天體檢怎麼樣?」

  「正常。」

  陳愛華正好進門。

  聽見以後撇了撇嘴。

  「何止正常。」

  「他握力還不如廠里老工人。」

  陳喜樂頓時樂了。

  「四哥。」

  「原來你也有不行的地方。」

  陳平安看他一眼。

  「明天卡尺加考十題。」

  陳喜樂的笑當場沒了。

  「我什麼都沒說。」

  李娉婷抱著孩子。

  坐在門邊看他們抬缸。

  「你今天心裡有事?」

  陳平安洗淨手。

  在她旁邊坐下。

  「能力到頭了。」

  李娉婷沒有聽懂真意。

  只以為他說工作。

  「哪項能力?」

  「做事的能力。」

  「以後不追求更快。」

  「把現有的做穩。」

  李娉婷點了點頭。

  「這才像你。」

  「你要是真天天想著冒頭。」

  「我反倒睡不踏實。」

  孩子往他懷裡爬。

  陳平安伸手接住。

  小傢伙一把抓住他的衣襟。

  力氣又比前些日子大了。

  念力順著布料散開。

  沒有讓線腳崩斷。

  陳平安握住兒子的小手。

  「有力氣。」

  「也得學會收。」

  孩子聽不懂。

  只衝他咧嘴笑。

  ……

  夜深。

  記事本攤開。

  一九五九年六月五日。

  念力與體魄。

  達到當前階段上限。

  自今日起。

  不再求強。

  專攻控制。

  感知。

  判斷。

  他繼續寫。

  念力可救急。

  不可抹去制度痕跡。

  遠感可提醒。

  不可替代物證判斷。

  空間可對照。

  不可直接投放答案。

  體魄可護身護家。

  不可拿來逞強顯能。

  最後一行。

  越強越要收。

  藏鋒。

  守拙。

  穩心。

  護家。

  護國。

  筆尖落下。

  陳平安合上本子。

  院外沒有腳步聲。

  遠處卻有一個方向。

  傳來極淡的風險餘波。

  那不是近處行動。

  更像有人正在收走東西。

  他沒有起身。

  只把方位記在心裡。

  灰塔那條線。

  大概快要做最後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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