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鞍鋼密封件
他的念力卻早已鋪開。
半徑一百二十米範圍內，紅星廠大門、澡堂、部分鉗工車間和陳鐵山所在的工具櫃，都在他感知里。
陳鐵山的工具箱很舊。
箱角磨得發亮。
裡面有銼刀、劃針、塞尺、油石、小榔頭。
陳平安一件一件掃過。
沒有紙條。
沒有夾帶。
沒有異物。
他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可念力掃到箱底縫隙時，他停住了。
一粒極細的石墨粉。
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成分跟進口繪圖鉛筆的鉛粉接近。
陳平安沒有立刻取走。
他讓念力輕輕把那粒粉末移到箱底邊緣，固定住。
陳平安又仔細觀察了下，發現這不是有人給父親扣風險。
而是說明有人接觸過父親工具箱附近環境。
也可能是澡堂櫃、工作檯、工票紙、舊鉛筆之間轉移來的。
灰塔在用同一種低價值物件做識別。
進口繪圖鉛筆。
鉛筆屑。
石墨粉。
舊書、舊雜誌、舊鎖芯。
這些東西不起眼。
但到處能走。
下午三點。
紅星廠小會議室。
陳鐵山、老侯、蔣科長、吳建國都在。
陳平安沒有坐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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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位置讓給紅星廠生產副廠長。
副廠長姓鄧，聽完情況後臉色不好。
「陳同志，要不我下通知。」
「全廠澡堂、食堂、門衛、外來修理，一律排查。」
陳平安搖頭。
「不這麼幹。」
鄧副廠長愣了一下。
「為什麼？」
「動靜太大。」
陳平安說。
「紅星廠不是孤廠。」
「這裡有農機件，有軋鋼件，有外協件。」
「你一封，外頭立刻知道這裡有東西。」
蔣科長問。
「那怎麼辦？」
陳平安看向陳鐵山。
「爹，廠里有些規矩，您這些老工人說，比文件管用。」
陳鐵山點頭。
「說。」
「第一，工作票不帶進澡堂。」
「第二，工衣集中清理，不許自己隨便拿到外頭拍灰。」
「第三，飯票、加班時間，不在食堂外頭亂聊。」
「第四，舊鎖芯、廢鑰匙、斷鉛筆頭，統一交班組。」
鄧副廠長皺眉。
「這是不是太細了？」
陳鐵山接過話。
「細點好。」
「咱們干鉗工的，少一絲都不行。」
「嘴上和手上一個道理。」
老侯也說。
「我看能辦。」
「班組裡先立起來。」
陳平安補了一句。
「別說保密大案。」
「就說廠里最近外協活多，防丟工票，防誤拿工具。」
「理由要正。」
鄧副廠長想了想。
「行。」
「用生產紀律名義。」
吳建國把本子合上。
「修鎖匠那邊，我們繼續看。」
蔣科長還有點憋。
「真不抓？」
吳建國說。
「先讓他把舊鎖芯送出去。」
「看去哪裡。」
傍晚。
修鎖匠收攤。
他背著工具袋，從紅星廠後門出去。
沒有坐公交。
先走到一條小巷，換了只手拎袋。
又在修鞋攤前停了兩分鐘。
最後把裝舊鎖芯的小鐵盒交給一個收舊書的年輕人。
保衛人員遠遠跟著。
舊鎖芯繞了一圈，到了城西舊書攤附近。
舊書攤老闆韓某沒有直接接。
一個送舊雜誌的人把鐵盒放到攤後木箱旁，順手拿走一本破《無線電》。
線接上了。
紅星廠。
舊書攤。
醫院鋼筆攤。
東郊舊倉庫。
教學儀器廠。
灰塔在四九城搭了一張低價值物品交換網。
每件東西都不值錢。
但每件東西都能帶一點信息。
晚上七點。
農科院舊樓。
劉振華聽完匯總，臉色發硬。
「這張網太碎。」
「一個一個抓，抓不乾淨。」
「所以不抓碎點。」
陳平安說。
「先讓他們算錯。」
他拿出一張農機件試加工單。
「紅星廠明天接一批假急單。」
「外顯上看，加班，催件，廢屑增加。」
劉振華問。
「讓他們以為建設一號擴產壓到紅星廠？」
「對。」
陳平安點頭。
「但真實件不在紅星廠。」
「紅星廠只做普通農機件。」
「節奏給他們看。」
「內容不給。」
劉振華看著他。
「你爹那邊？」
「照常。」
陳平安說。
「越是家屬線，越不能特殊。」
這句話說得平穩。
可他心裡並不輕鬆。
父親是普通工人。
母親是供銷社售貨員。
姐姐在醫院。
大哥在西北。
妻子快生了。
灰塔不一定會傷人，但他們會算人。
陳平安不怕他們沖自己來。
他怕他們把普通日子拆成情報。
所以他只能把制度織得更密。
晚上九點。
紅星廠生產科掛出一張臨時加班表。
農機壓板、軸套、連杆坯。
加班兩小時。
澡堂修鎖匠的熟人經過廠門口，看了一眼就走。
吳建國記下時間。
陳鐵山下班時，把工作票交回班組鐵夾。
他拎著空手工具箱走出車間。
門口年輕工人問。
「陳師傅，您真不把票帶回去看看？」
陳鐵山停了一下。
「票是廠里的。」
「活兒是手上的。」
「腦子裡記該記的。」
「紙別亂帶。」
年輕工人點頭。
「記住了。」
一九五八年九月十六日凌晨。
四一三信箱鏡像件送到舊樓。
顯影紙上壓痕很淺。
紅星廠負荷增加。
劉振華把紙遞給陳平安。
「他們吃了。」
陳平安看完，沒笑。
他把旁邊另一份密封件登記單翻開。
紅星廠假急單旁邊，放著一個小木箱。
箱外寫著普通耐火磚樣品。
箱內夾層卻貼著真實封條。
目的地，鞍鋼。
……
一九五八年九月十六日。
天還沒亮透，舊樓後院停著一輛普通卡車。
車斗里擺著幾隻木箱。
外頭看，全是耐火磚樣品。
箱面刷著黑字。
「普通爐料試樣。」
「易碎。」
「防潮。」
沒有加急章。
沒有特供封簽。
也沒有顯眼的押運牌。
陳平安站在車邊，看著裝車員一隻一隻核對編號。
劉振華低聲說：「鞍鋼那邊等得急。」
「越急越不能寫急。」
陳平安說。
「灰塔剛吃了紅星廠假節奏，鐵路口看鞍鋼這邊的人少了。」
「窗口只有這兩天。」
鞍鋼爐襯試驗密封件，是獨立匯報前最敏感的冶金節點之一。
氧氣頂吹轉爐不是一句口號。
爐子能不能頂住高溫衝擊，能不能扛住渣線侵蝕，能不能連續冶煉，爐襯是大關。
半徑一百二十米範圍內，紅星廠大門、澡堂、部分鉗工車間和陳鐵山所在的工具櫃，都在他感知里。
陳鐵山的工具箱很舊。
箱角磨得發亮。
裡面有銼刀、劃針、塞尺、油石、小榔頭。
陳平安一件一件掃過。
沒有紙條。
沒有夾帶。
沒有異物。
他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可念力掃到箱底縫隙時，他停住了。
一粒極細的石墨粉。
小到肉眼幾乎看不見。
成分跟進口繪圖鉛筆的鉛粉接近。
陳平安沒有立刻取走。
他讓念力輕輕把那粒粉末移到箱底邊緣，固定住。
陳平安又仔細觀察了下，發現這不是有人給父親扣風險。
而是說明有人接觸過父親工具箱附近環境。
也可能是澡堂櫃、工作檯、工票紙、舊鉛筆之間轉移來的。
灰塔在用同一種低價值物件做識別。
進口繪圖鉛筆。
鉛筆屑。
石墨粉。
舊書、舊雜誌、舊鎖芯。
這些東西不起眼。
但到處能走。
下午三點。
紅星廠小會議室。
陳鐵山、老侯、蔣科長、吳建國都在。
陳平安沒有坐主位。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他把位置讓給紅星廠生產副廠長。
副廠長姓鄧，聽完情況後臉色不好。
「陳同志，要不我下通知。」
「全廠澡堂、食堂、門衛、外來修理，一律排查。」
陳平安搖頭。
「不這麼幹。」
鄧副廠長愣了一下。
「為什麼？」
「動靜太大。」
陳平安說。
「紅星廠不是孤廠。」
「這裡有農機件，有軋鋼件，有外協件。」
「你一封，外頭立刻知道這裡有東西。」
蔣科長問。
「那怎麼辦？」
陳平安看向陳鐵山。
「爹，廠里有些規矩，您這些老工人說，比文件管用。」
陳鐵山點頭。
「說。」
「第一，工作票不帶進澡堂。」
「第二，工衣集中清理，不許自己隨便拿到外頭拍灰。」
「第三，飯票、加班時間，不在食堂外頭亂聊。」
「第四，舊鎖芯、廢鑰匙、斷鉛筆頭，統一交班組。」
鄧副廠長皺眉。
「這是不是太細了？」
陳鐵山接過話。
「細點好。」
「咱們干鉗工的，少一絲都不行。」
「嘴上和手上一個道理。」
老侯也說。
「我看能辦。」
「班組裡先立起來。」
陳平安補了一句。
「別說保密大案。」
「就說廠里最近外協活多，防丟工票，防誤拿工具。」
「理由要正。」
鄧副廠長想了想。
「行。」
「用生產紀律名義。」
吳建國把本子合上。
「修鎖匠那邊，我們繼續看。」
蔣科長還有點憋。
「真不抓？」
吳建國說。
「先讓他把舊鎖芯送出去。」
「看去哪裡。」
傍晚。
修鎖匠收攤。
他背著工具袋，從紅星廠後門出去。
沒有坐公交。
先走到一條小巷，換了只手拎袋。
又在修鞋攤前停了兩分鐘。
最後把裝舊鎖芯的小鐵盒交給一個收舊書的年輕人。
保衛人員遠遠跟著。
舊鎖芯繞了一圈，到了城西舊書攤附近。
舊書攤老闆韓某沒有直接接。
一個送舊雜誌的人把鐵盒放到攤後木箱旁，順手拿走一本破《無線電》。
線接上了。
紅星廠。
舊書攤。
醫院鋼筆攤。
東郊舊倉庫。
教學儀器廠。
灰塔在四九城搭了一張低價值物品交換網。
每件東西都不值錢。
但每件東西都能帶一點信息。
晚上七點。
農科院舊樓。
劉振華聽完匯總，臉色發硬。
「這張網太碎。」
「一個一個抓，抓不乾淨。」
「所以不抓碎點。」
陳平安說。
「先讓他們算錯。」
他拿出一張農機件試加工單。
「紅星廠明天接一批假急單。」
「外顯上看，加班，催件，廢屑增加。」
劉振華問。
「讓他們以為建設一號擴產壓到紅星廠？」
「對。」
陳平安點頭。
「但真實件不在紅星廠。」
「紅星廠只做普通農機件。」
「節奏給他們看。」
「內容不給。」
劉振華看著他。
「你爹那邊？」
「照常。」
陳平安說。
「越是家屬線，越不能特殊。」
這句話說得平穩。
可他心裡並不輕鬆。
父親是普通工人。
母親是供銷社售貨員。
姐姐在醫院。
大哥在西北。
妻子快生了。
灰塔不一定會傷人，但他們會算人。
陳平安不怕他們沖自己來。
他怕他們把普通日子拆成情報。
所以他只能把制度織得更密。
晚上九點。
紅星廠生產科掛出一張臨時加班表。
農機壓板、軸套、連杆坯。
加班兩小時。
澡堂修鎖匠的熟人經過廠門口，看了一眼就走。
吳建國記下時間。
陳鐵山下班時，把工作票交回班組鐵夾。
他拎著空手工具箱走出車間。
門口年輕工人問。
「陳師傅，您真不把票帶回去看看？」
陳鐵山停了一下。
「票是廠里的。」
「活兒是手上的。」
「腦子裡記該記的。」
「紙別亂帶。」
年輕工人點頭。
「記住了。」
一九五八年九月十六日凌晨。
四一三信箱鏡像件送到舊樓。
顯影紙上壓痕很淺。
紅星廠負荷增加。
劉振華把紙遞給陳平安。
「他們吃了。」
陳平安看完，沒笑。
他把旁邊另一份密封件登記單翻開。
紅星廠假急單旁邊，放著一個小木箱。
箱外寫著普通耐火磚樣品。
箱內夾層卻貼著真實封條。
目的地，鞍鋼。
……
一九五八年九月十六日。
天還沒亮透，舊樓後院停著一輛普通卡車。
車斗里擺著幾隻木箱。
外頭看，全是耐火磚樣品。
箱面刷著黑字。
「普通爐料試樣。」
「易碎。」
「防潮。」
沒有加急章。
沒有特供封簽。
也沒有顯眼的押運牌。
陳平安站在車邊，看著裝車員一隻一隻核對編號。
劉振華低聲說：「鞍鋼那邊等得急。」
「越急越不能寫急。」
陳平安說。
「灰塔剛吃了紅星廠假節奏，鐵路口看鞍鋼這邊的人少了。」
「窗口只有這兩天。」
鞍鋼爐襯試驗密封件，是獨立匯報前最敏感的冶金節點之一。
氧氣頂吹轉爐不是一句口號。
爐子能不能頂住高溫衝擊，能不能扛住渣線侵蝕，能不能連續冶煉，爐襯是大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