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車牌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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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沉聲說:「明白。」

  陳平安繼續說:「通知汽車營,近期家信照寄。」

  「不要停。」

  「不要改成全封閉。」

  「但家信內容分層。」

  「健康可寫。」

  「工作地點不寫。」

  「出車時間不寫。」

  「路線不寫。」

  「技術詞不寫。」

  「遇到陌生問候,記下來。」

  對面很快記下。

  「陳同志,需要向陳建軍本人說明嗎?」

  「說明運輸紀律升級。」

  陳平安說:「不要說他是因為我是他弟弟才被盯上。」

  「他是軍人。」

  「按軍人紀律辦。」

  電話掛斷後,發報室里又靜下來。

  劉振華把拓印放回文件夾。

  「你真不提醒他?」

  「已經提醒了。」

  陳平安說:「再多就是加負擔。」

  「他要是知道敵人衝著我去盯他,心裡就會有火。」

  「人一有火,就容易多做事。」

  「現在最要緊的是不多做。」

  劉振華點頭。

  他懂這句話。

  陳建軍是老實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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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不代表沒脾氣。

  要是知道敵人摸到自家弟弟身上,保不準會想親自把人揪出來。

  這不是勇敢不勇敢的問題。

  這是被敵人牽著走。

  下午。

  陳家從四合院捎來的信送到農科院。

  信是陳鐵山轉來的。

  信封上有西北郵戳。

  陳建軍寄回來的。

  鄭秀蓮在信封外面又包了一層舊報紙,怕路上磨壞。

  陳平安沒有立刻拆。

  他把門關上。

  窗簾拉了一半。

  信封放在桌上。

  念力輕輕鋪開。

  信封膠層有問題。

  邊緣膠被熱汽軟過。

  不是完全拆開。

  是開了一角,又重新壓回去。

  紙面裡層也有二次摺疊壓痕。

  摺痕很細。

  普通人看不出來。

  內容應該沒丟。

  目的不是偷信。

  是確認信里有沒有敏感詞。

  或者看陳家寫信的習慣。

  他心裡冷了一下。

  敵人開始摸家信了。

  這是側信道。

  郵戳頻率。

  信紙來源。

  稱呼變化。

  孕產消息。

  探親日期。

  都能變成線。

  陳平安拆開信。

  陳建軍的字不算好,但很穩。

  「爹娘,平安,娉婷。」

  「我和曉白都好。」

  「西北風大,飯菜能吃,車也能跑。」

  「曉白最近跟著衛生隊忙,身體沒事。」

  「聽說娉婷有喜,替我和曉白高興。」

  「家裡不用給我們寄東西。」

  「有啥緊缺的,先緊著孕婦。」

  陳平安看著「車也能跑」四個字,眉心壓了一下。

  普通家信里,這話沒問題。

  大哥是汽車兵。

  說車能跑,就跟工人說工具機能轉一樣自然。

  但放到現在,就不只是閒話了。

  車。

  跑。

  西北。

  風大。

  這些字都可能被敵人摘出去排組合。

  不能怪陳建軍。

  沒人天生懂這些。

  規矩要教。

  晚飯前,陳平安回了一趟四合院。

  院裡正在澆水。

  閻埠貴蹲在水藻盆旁邊,拿小勺子攪。

  看見陳平安進來,他立刻站起。

  「平安回來了?」

  「回來看看。」

  陳平安應了一聲。

  鄭秀蓮從屋裡出來,手上還沾著麵粉。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正好有事。」

  陳平安進屋,把門關上。

  陳鐵山也放下菸袋。

  「是不是建軍那邊有事?」

  陳平安坐下。

  「不是出事。」

  「是以後家裡寫信要換規矩。」

  鄭秀蓮一下緊張。

  「建軍和曉白沒事吧?」

  「沒事。」

  陳平安說:「娘,你先別急。」

  「現在不是哪個人犯錯。」

  「是外頭有人喜歡從家信里扒東西。」

  陳鐵山皺起眉。

  「家信也能扒?」

  「能。」

  陳平安把話講得直。

  「寫身體好不好可以。」

  「寫家裡吃啥可以。」

  「寫誰懷孕可以,但不要寫檢查哪天、誰陪、在哪個門診。」

  「寫建軍忙可以,不寫車、不寫路線、不寫出任務。」

  「寫曉白辛苦可以,不寫病房、不寫來什麼傷員。」

  鄭秀蓮聽得心裡發緊。

  「那還能寫啥?」

  「能寫日子。」

  陳平安說:「家裡做了啥飯,喜樂考試咋樣,院裡水藻長沒長,爹腰疼好點沒。」

  「這些都能寫。」

  陳鐵山點頭。

  「工作不寫,地點不寫,時間不寫。」

  「對。」

  陳平安說:「陌生人打聽咱家信寄得勤不勤,也記下來。」

  「別吵。」

  「別罵。」

  「記人,記地方,記話。」

  鄭秀蓮緩了一口氣。

  「我明白。」

  「就是嘴上少說。」

  「心裡多記。」

  「對。」

  陳平安又看向陳鐵山。

  「爹,你給大哥回信,還是按老樣子。」

  「別突然變得太正經。」

  陳鐵山說:「那不是讓人看出來?」

  「所以要分層。」

  陳平安拿出一張紙。

  「這次回信,咱們寫三條閒話。」

  「娘寫我最近還盯水藻。」

  「爹寫我去廠里看農機件。」

  「三姐那邊寫我陪娉婷去醫院。」

  鄭秀蓮愣住。

  「這不是三樣都寫?」

  「就是要三樣都寫。」

  陳平安說:「看外頭撿哪一句。」

  陳鐵山明白了。

  「釣魚。」

  「不是釣一個人。」

  陳平安說:「是看哪條線在傳。」

  屋裡安靜了一下。

  鄭秀蓮把圍裙摘了,慢慢坐下。

  「平安,娘知道你乾的是大事。」

  「可娉婷現在懷著呢。」

  「你別啥都自己扛。」

  陳平安心裡軟了一下。

  「娘,我知道。」

  「所以才回來把話說明白。」

  「家裡不是拖後腿。」

  「家裡穩,外頭就亂不了我。」

  鄭秀蓮眼圈有點熱,但沒哭。

  「那就寫。」

  「我寫水藻。」

  「寫得自然點。」

  陳鐵山拿來信紙。

  「我寫農機。」

  陳喜樂從外頭探頭。

  「哥,我能寫嗎?」

  陳平安看他。

  「你寫學習。」

  「別寫我。」

  陳喜樂立刻點頭。

  「我寫我數學考了九十二。」

  鄭秀蓮馬上說:「你不是八十六嗎?」

  陳喜樂小聲說:「那我寫下次爭取九十二。」

  屋裡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氣氛鬆開了。

  陳平安也笑了。

  日子就該這樣。

  有敵人,有暗線,有危險。

  但家裡不能只剩危險。

  第二天一早,回信按三種筆跡寫好。

  陳平安親自看過。

  沒有敏感詞。

  沒有具體日期。

  沒有路線。

  三條假節奏埋得很淺。

  淺到敵人能看見。

  又不至於讓普通郵檢覺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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