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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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聽人

  副部長拍了一下桌子。

  「又是票據點。」

  陳平安說:「票據點只是複製工具。」

  「別把氣撒錯地方。」

  「修士用它,說明它方便。」

  「我們把方便變成有記錄就行。」

  下午,真實連續鑄錠冷態模擬討論,在東郊廠材料庫進行。

  材料庫里沒有掛鍾。

  沒有暖水瓶。

  沒有多餘筆筒。

  牆上黑板用前檢查。

  板擦也拆開看過。

  進門每人交出外來紙張。

  討論只用現場手寫板。

  討論完,板面拍照歸檔,再擦除。

  專家們一開始覺得彆扭。

  但說了半小時後,反而覺得踏實。

  老專家道:「規矩多是多。」

  「但知道東西不會亂跑,心裡穩。」

  陳平安說:「規矩就是為了讓人穩。」

  「不是為了讓人怕。」

  冷態模擬方案定下。

  小斷面。

  先用水和低溫合金做流動驗證。

  不直接上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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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看水套冷卻、拉坯同步和表面裂紋趨勢。

  東郊廠技術員聽完,有點激動。

  「陳同志,這要是跑通了,後面鋼錠成材率能上去一大截。」

  陳平安點頭。

  「所以更要穩。」

  「這不是一口吃成。」

  「先把變量拆開。」

  「失敗條件寫清。」

  「停機條件寫清。」

  「誰記錄,誰簽字。」

  晚上,冶金部安排人等掛鍾回收者。

  一夜無人。

  第二天早晨,四一三信箱鏡像件里出現壓痕。

  鍾靜,改聽人。

  保密負責人把斜光照片放到桌上。

  「他知道鍾線靜了。」

  「撤得快。」

  陳平安看著「聽人」兩個字。

  物件線被堵,他就轉人。

  飯桌閒話。

  澡堂閒話。

  司機休息點閒話。

  供銷社排隊閒話。

  這些比掛鍾難管多了。

  你不能讓所有人閉嘴。

  也不能讓工廠變成啞巴。

  陳平安把照片收起。

  「通知各單位。」

  「不是禁言。」

  「是分口徑。」

  保密負責人問:「怎麼分?」

  陳平安說:「可說。」

  「少說。」

  「不說。」

  「給每類人一張明白紙。」

  「工人說公開工序。」

  「計劃員說公開排期。」

  「司機只說已結束路線。」

  「後勤只說服務事項。」

  「幹部不在食堂、澡堂、車上談項目進度。」

  他頓了一下。

  「別喊空口號。」

  「給他們能用的話。」

  保密負責人點頭。

  「明白。」

  陳平安看向窗外。

  修士很快。

  那就更不能慢。

  ……

  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農科院食堂里,午飯照常。

  工作人員端著搪瓷碗排隊。

  水藻窩窩頭、白菜湯、少量肉末燉豆腐。

  傻柱站在後廚窗口,手裡大勺不停。

  他現在比以前穩。

  有人問:「何師傅,聽說軋鋼廠那邊噴油嘴又開新活了?」

  傻柱頭也不抬。

  「我管你吃飽。」

  「噴油嘴你問我?」

  那人笑:「你不是跟陳主任熟嗎?而且你不是從軋鋼廠出來的嗎?」

  傻柱把一勺湯扣進碗裡。

  「熟也不管這個。」

  「公開活車間有通知。」

  「沒通知的,問了也白問。」

  旁邊馬華看了他一眼。

  傻柱裝沒看見。

  他心裡其實有點緊。

  陳平安昨晚專門讓人給他遞過話。

  記人。

  少答。

  不罵。

  傻柱以前愛懟人。

  現在知道懟人容易把事鬧大。

  他把那個問話的人記在心裡。

  不是抓人。

  是報給保衛科。

  同一時間,東郊廠澡堂里,也有人搭話。

  「聽說轉爐點火挺順。」

  「連續鑄錠是不是也快了?」

  王大壯正好陪紅星工人來交流設備清洗,聽到這話,差點張嘴罵。

  他忍住了。

  陳平安說過,不能把所有人當敵人。

  也不能讓人看出你急。

  王大壯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我們紅星干機加工。」

  「冶金的事你問我?」

  對方笑道:「你們不是跟陳主任熟嘛。」

  王大壯咧嘴。

  「熟也不教我煉鋼。」

  「公開會講模鑄改進。」

  「你要感興趣,去看公告。」

  那人沒再問。

  澡堂外,保密人員記下他的特徵。

  冶金部司機休息室里,也有陌生人買煙。

  「陳同志最近跑東郊多吧?」

  司機老侯抽著煙,按新口徑回答。

  「跑哪兒都按調度。」

  「我只知道上一趟。」

  「下一趟不知道。」

  那人說:「你們司機還能不知道?」

  老侯笑了一下。

  「現在規矩改了。」

  「不知道省心。」

  幾處消息很快匯總到陳平安桌上。

  他看完,沒有立刻抓人。

  兩名陌生閒聊者都不是核心。

  一個是澡堂臨時搓背工。

  一個是煙攤幫工。

  都低知情。

  現在抓,沒用。

  讓他們帶回降級信息,更有用。

  下午,各單位代表在農科院小會議室碰頭。

  一機部、冶金部、農科院、供銷社、郵電、醫院、鐵路、街道都來了人。

  屋子不大。

  人卻多。

  這已經不是某一個案子。

  這是外圍風險庫的雛形。

  陳平安站在黑板前,寫下幾類點。

  公共水井。

  廢品站。

  修車點。

  票據點。

  招待所。

  洗衣房。

  醫院藥房。

  學校門口。

  司機休息點。

  食堂澡堂。

  供銷社後門。

  他寫完,轉身。

  「這些地方,不是都要封。」

  「封了,城市就不轉了。」

  「我們要做的是巡檢、登記、提示、覆核。」

  街道幹部問:「群眾會不會反感?」

  「別說敵情。」

  陳平安說:「說治安。」

  「說衛生。」

  「說防火。」

  「說票據管理。」

  「說家屬幫扶。」

  「不要把老百姓嚇得不敢說話。」

  供銷社主任馬上道:「鄭姐那邊執行得不錯。」

  「有人問副食品到貨,她就說看公告。」

  「問陳同志,她說不知道。」

  「問多了,她記。」

  陳平安聽到母親,心裡鬆了一點。

  陳愛華也匯報。

  「醫院藥房現在雙人核批號。」

  「孕婦檔案分級。」

  「外來送藥登記。」

  「護士站不聊科研幹部家屬情況。」

  她停了一下。

  「有病人家屬問得多,我們不吵。」

  「記下來。」

  陳平安點頭。

  「很好。」

  王大壯也來了。

  他憋了半天,終於開口。

  「陳主任,我現在知道了。」

  「保密不是閉嘴。」

  「是知道啥能說,啥不能說。」

  「以前我們工人怕說錯。」

  「現在有口徑,反而不怕。」

  陳平安看他。

  「對。」

  「保密不是讓人變啞巴。」

  「是讓人不把家底當閒話。」

  眾人都聽進去了。

  這句話比一堆文件有用。

  會議最後,保密負責人匯總目前修士網絡受損情況。

  白樓舊電話線,改造。

  四一三信箱,鏡像。

  舊印刷鋪,布控。

  城北票據點,批次暗缺。

  廢品渠道,接管。

  掛鍾線,取證。

  車輛線,行程模板。

  死亡身份,交叉覆核。

  醫生線,醫院制度。

  水房線,巡檢。

  每一項都沒徹底結束。

  但每一項都讓修士成本升高。

  陳平安心裡清楚。

  這就是制度戰。

  抓一個人痛快。

  但制度補起來,敵人以後每動一步都疼。

  傍晚,他回農科院辦公室。

  桌上放著一封四一三信箱最新鏡像件。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剪下來的報紙標題。

  國家科學技術規劃座談會即將召開。

  背面有壓痕。

  總顧問會到。

  保密負責人看完,臉色變了。

  「他們盯上座談會了。」

  劉振華也在,眉頭緊皺。

  「這個座談會級別高。」

  「農、工、統計、冶金、機械、高校都會有人。」

  「陳同志,你肯定要去。」

  陳平安拿著報紙剪片。

  總顧問。

  這個稱呼現在還沒有公開。

  知道的人不算多。

  至少不是普通外圍能聽到的閒話。

  修士又摸到更高一層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

  念力無聲鋪開,掃過辦公室門外走廊、窗台、電話機、暖水瓶、文件櫃。

  沒有異常。

  但他心裡很清楚。

  真正的異常,不一定在屋裡。

  可能在會務名單。

  可能在座談會茶杯。

  可能在司機調度。

  也可能在某個寫錯的稱呼里。

  劉振華低聲問:「停會?」

  陳平安把剪片放進證物袋。

  「不停。」

  「國家規劃不能因為修士停。」

  保密負責人問:「那怎麼做?」

  陳平安抬頭。

  「座談會照開。」

  「名單分級。」

  「會務分線。」

  「統計口徑重做。」

  「茶杯、廢紙、講義、胸牌、車輛、住宿,全按最高流程。」

  他頓了一下。

  「還有。」

  「查『總顧問』這三個字,從哪兒出來的。」

  屋裡沒人再說話。

  窗外天已經黑了。

  遠處食堂鈴響。

  陳平安站起身。

  「今晚先把座談會名單拿來。」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過。」

  「修士既然要聽人。」

  「那我們就先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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