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死亡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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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八日。

  城北供銷票據點在一條窄街後面。

  門臉不大。

  裡面有兩台舊油印機,一架鉛字排版台,還有幾排字模盒。

  牆上掛著排隊票樣、倉庫單樣、介紹信底稿樣。

  這地方不起眼。

  但它印出來的東西,能進供銷社、倉庫、街道、臨時用工點。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這種地方,過去沒人當回事。

  現在看,正適合修士。

  低密級。

  高流通。

  人雜。

  紙多。

  章多。

  保密人員沒有亮身份。

  街道幹部走在前面。

  理由是油印機安全和消防檢查。

  票據點負責人姓胡,四十多歲,見到街道幹部就忙著拿煙。

  「同志,我們這兒沒亂接電線。」

  「油墨也都鎖著。」

  街道幹部沒接煙。

  「少套近乎。」

  「夜班登記拿出來。」

  胡主任笑不出來了。

  「夜班也查?」

  「現在各單位都查。」

  「紙多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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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事你擔?」

  胡主任趕緊去拿本子。

  陳平安跟在後面。

  他沒有碰任何東西。

  念力已經鋪開。

  排版台。

  字模盒。

  廢紙簍。

  油印機滾筒。

  夜班茶缸。

  牆角飯票盒。

  所有細節都進了他的感知里。

  字模盒少了幾個字。

  穩。

  產。

  率。

  胎。

  爐。

  陳平安眼神沒變。

  這五個字很有意思。

  穩產,產率,胎,爐。

  統計線。

  醫院線。

  冶金線。

  都能用。

  他轉頭問:「字模多久盤一次?」

  胡主任愣了。

  「字模?」

  「這個……壞了才補。」

  「平時不盤。」

  陳平安說:「現在盤。」

  胡主任看向街道幹部。

  街道幹部立刻說:「盤。」

  票據點幾個人開始翻字模盒。

  越翻,臉越白。

  缺的不止五個。

  但那五個最關鍵。

  保密負責人把缺字記下。

  「沈文修在哪?」

  胡主任擦汗。

  「夜班臨時校對。」

  「幹了三晚。」

  「昨天沒來。」

  「誰介紹的?」

  「說是街道零工介紹。」

  「會俄文。」

  「會看表格。」

  「我們缺校對,就用了。」

  陳平安問:「工錢領了嗎?」

  「領了一部分。」

  「飯票也領了。」

  「人長什麼樣?」

  胡主任想了半天。

  「瘦。」

  「說話慢。」

  「左手寫字也會。」

  「咳嗽。」

  「說自己以前在白樓幹過。」

  保密負責人問:「介紹信呢?」

  胡主任拿來一張臨時用工條。

  字是鉛筆寫的。

  蓋的是街道零工章。

  章是真的。

  但用得太順。

  陳平安掃了一眼。

  「這章誰保管?」

  胡主任說:「街道零工站。」

  街道幹部臉馬上沉了。

  「我們回去查。」

  陳平安擺手。

  「不急。」

  「先把票據點流程補上。」

  他指向排版台。

  「以後空白表格也要編號。」

  胡主任懵了。

  「空白表格也編號?」

  「對。」

  「每一批底稿、清樣、廢樣都登記。」

  「誰排版,誰校對,誰取走,誰銷毀。」

  胡主任苦著臉。

  「陳同志,我們這兒一天印那麼多小票……」

  陳平安看他。

  「你印的不是小票。」

  「是通行的理由。」

  胡主任不說話了。

  這話一落,他才明白。

  排隊票能讓人知道哪天有貨。

  倉庫單能讓人知道哪些物資流動。

  介紹信底稿能讓人混進單位。

  副食品通知能讓人看城市供應。

  這些過去都是紙。

  現在全是口子。

  保密負責人低聲道:「要不要抓負責人?」

  陳平安搖頭。

  「現在抓他,修士就知道票據點斷了。」

  「先繼續印。」

  「但印帶暗缺的。」

  「每一批空白表格,邊角排版做不同微差。」

  「後面任何偽造單據冒出來,都能追批次。」

  胡主任聽不懂「微差」。

  排版老師傅聽懂了。

  「就是故意讓版子有小缺口?」

  陳平安點頭。

  「肉眼不明顯。」

  「但我們能認。」

  老師傅想了想。

  「能做。」

  「比如橫線短半厘。」

  「某個框角少一點墨。」

  「頁腳一個點偏半格。」

  陳平安說:「就這麼做。」

  「記錄不要寫暗缺。」

  「只寫批次號。」

  保密負責人看向老師傅。

  「這事只你和胡主任知道?」

  陳平安補了一句。

  「再加一個保密員。」

  「別滿屋子都知道。」

  中午,舊人事資料送到票據點後屋。

  沈文修。

  確有其人。

  早年在白樓涉外資料室做臨時校對。

  會俄文。

  懂統計表。

  懂機械名詞。

  後來因肺病退了。

  街道零工系統有他的名字。

  再往後,兩年前病故。

  病故?

  保密負責人皺眉。

  「死人來上夜班?」

  胡主任腿都軟了。

  「我真不知道啊。」

  「他拿著用工條。」

  「還知道舊白樓的事。」

  「我以為……」

  陳平安沒有理他。

  他看著檔案。

  沈文修的能力畫像,和修士太貼了。

  懂外文。

  懂表格。

  懂機械。

  熟白樓。

  熟臨時工體系。

  如果這個人真死了,那就是有人借他的皮。

  如果沒死,那死亡證明就是假的。

  不管哪一種,醫生線都接上了。

  保密負責人說:「這是不是修士真名?」

  陳平安把檔案合上。

  「不能這麼定。」

  「修士會不會用自己的名字?」

  「也可能。」

  「他知道我們會覺得太明顯。」

  「所以反著用。」

  「這種人,不能按普通人想。」

  保密負責人壓著火。

  「那下一步?」

  「查死亡證明。」

  「查街道註銷。」

  「查糧本停發。」

  「查工錢領取。」

  「查他住址。」

  「查白樓同事。」

  陳平安頓了頓。

  「重點查死亡證明誰簽的。」

  下午,城北票據點繼續工作。

  油印機咔咔響。

  排隊票一張張出來。

  胡主任坐在桌邊,汗沒停過。

  陳平安沒再多說。


  怕了才會守規矩。

  但不能把人嚇廢。

  基層還要幹活。

  傍晚,沈文修檔案住址結果回來。

  住址兩年前拆遷。

  原鄰居記得他。

  「病秧子。」

  「會寫字。」

  「不愛說話。」

  「說是死了。」

  「街道來收過糧本。」

  可街道糧站記錄顯示,糧本確實停發。

  但臨時工飯票領取記錄里,最近三個月,沈文修名下領過四次飯票。

  數量不多。

  每次兩三張。

  夠一個人夜班吃飯。

  保密負責人臉色發沉。

  「有人用死人的名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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