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先要看刀具
中午。
籌備組人員開小會。
陳平安沒有講大道理。
他說得很直。
「你們現在幹的事，比名字重要。」
「名字不能亂寫。」
「住宿不能亂報。」
「行李不能亂放。」
「工具布不能亂送洗。」
「樣件不能離開鏈條。」
「誰覺得麻煩，現在就可以退出籌備組。」
屋裡沒人說話。
杜工程師站起來。
「陳同志，我犯了疏忽。」
「我不退出。」
「以後我守規矩。」
陳平安看著他。
「疏忽不是罪。」
「重複疏忽，就是問題。」
「坐下。」
杜工程師坐下，心裡反而穩了。
陳平安沒有上來扣帽子。
但話重。
重得讓人記住。
下午。
假鋼屑被放進幾塊舊擦布里。
登記為普通檢驗擦布。
按招待所洗衣流程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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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密人員一路盯。
第二天，洗衣房女工把擦布夾進一件送往涉外招待單位的床單縫邊。
床單沒直接送走。
在中途被鏡像檢查。
縫邊里多出一張紙條。
母機未明，先看刀具。
保密負責人把紙條拍在桌上。
「他們沒拿到母機，就轉刀具。」
一機部幹部臉色發青。
「刀具室比樣件室松得多。」
「廢刀具經常當普通廢鐵處理。」
陳平安站起來。
「去紅星。」
「先看刀具室。」
……
一九五八年六月八日。
紅星軋鋼廠刀具室外，王大壯正帶人清點刀具。
他現在比以前穩多了。
以前見到陳平安就咧嘴笑。
今天看見人，只喊了一聲。
「陳主任。」
「刀具室已經封了。」
王春生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是停用。」
「是清點。」
「車間還照常干。」
陳平安點頭。
「做得對。」
「不能因為查事，把生產搞亂。」
刀具室不大。
架子上有車刀、銑刀、鑽頭、砂輪、磨料。
還有一隻報廢刀具箱。
過去報廢刀具隨手扔進去，月底統一處理。
這在普通車間沒大問題。
在重點工段，就是漏洞。
陳平安走進去，手裡拿著登記本。
念力掃過刀具架。
兩把報廢精密車刀的刀尖磨損痕跡被人為擦過。
刀柄編號還在。
擦的人沒拿刀。
只取磨損殘留。
這和前面一路手法一致。
不偷物。
取痕跡。
陳平安問刀具管理員：「報廢刀具誰能碰？」
管理員有點慌。
「車間師傅。」
「刀具員。」
「清潔工有時候也倒箱子。」
「洗衣房收擦布時也會經過。」
王大壯急了。
「廢刀也有人看？」
陳平安看他。
「刀具磨損能看走刀、材料、冷卻、工具機剛性。」
「你以為廢了就沒用？」
王大壯閉嘴。
過了兩秒，他罵了句。
「真他娘細。」
王春生踢了他一下。
「注意點。」
陳平安沒管。
工人聽懂才重要。
話糙一點不要緊。
他對眾人說：「精密加工不是只有工具機。」
「刀具鋼。」
「熱處理。」
「磨削。」
「砂輪。」
「冷卻液。」
「檢測。」
「缺哪一個都不行。」
「敵人看刀具，就是看我們的上限。」
刀具管理員臉白了。
「那這些廢刀具……」
「真實廢刀具封存切割。」
「建立假退役箱。」
「放一批改過磨損痕跡的刀。」
「誰來取痕跡，就讓他取。」
王大壯眼睛亮了。
「我來弄假磨損。」
陳平安看他。
「你知道怎麼假嗎？」
王大壯一噎。
「我……我學。」
王春生說：「我帶他。」
陳平安點頭。
「你們兩個負責訓練工人。」
「公開刀具、試驗刀具、保密刀具，分清。」
「領用、退庫、報廢，都簽字。」
「別嫌麻煩。」
王大壯立刻說：「不嫌。」
「這回我盯。」
一機部幹部也在旁邊記。
「刀具編號。」
「領用。」
「報廢。」
「封存。」
「破壞處理。」
「壽命曲線。」
「工藝保密台帳。」
他越記越覺得，這不只是抓敵特。
這是把整個機加工管理往前推了一大截。
下午。
假退役箱放到刀具室角落。
裡面有幾把經過處理的車刀。
刀尖磨損被故意改成低水平切削參數。
冷卻殘留也換過。
保密人員盯了兩天。
刀具沒有丟。
但其中一把刀尖被擦過。
擦布進了廠區洗衣房。
登記表上，收布人簽名是兩個字母。
X.S.
保密負責人把登記表遞給陳平安。
「修士？」
王大壯也湊過來看。
「這不就是修士拼音開頭嗎？」
陳平安沒有馬上點頭。
「簽名不等於人名。」
「也可能是洗滌站縮寫。」
「也可能是批次。」
「也可能是故意寫給我們看。」
王大壯撓頭。
「那咋辦？」
「查完整路徑。」
「從車間擦布，到洗衣房，到外包洗滌點。」
「每一段都寫清。」
「別盯兩個字母發瘋。」
王春生低聲說：「明白。」
陳平安看向洗衣房方向。
「過去看看。」
紅星洗衣房在廠區後側。
蒸汽重。
布袋堆得高。
女工們忙著分揀工作服、擦布、床單。
這裡沒人把自己當保密崗位。
可敵人已經把這裡當成了採集點。
陳平安一進門，就掃到一隻布袋內側縫著細銅絲。
銅絲固定著一小片薄紙和布角。
通過門崗時，銅絲會被當作補線。
很不起眼。
他沒有伸手。
對保衛科幹部說：「這隻布袋，按破損縫補檢查。」
女工把布袋翻開。
銅絲露出來。
屋裡頓時安靜。
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工臉色一下變了。
她手裡的濕布掉進盆里。
保衛科幹部看過去。
「你知道？」
女工沒撐多久。
她哭著說：「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有人讓我把特定布袋送外包洗滌點。」
「他說我男人的藥，他能弄到。」
「我不敢不送。」
陳平安問：「誰？」
「一個送藥的。」
「騎自行車。」
「說醫院有人。」
醫生線又接上了。
陳平安壓下火氣。
拿工人家屬病來脅迫洗衣房。
這幫人真是哪裡軟，就往哪裡下手。
他對廠長說：「工會建登記。」
「重點崗位家屬病情、藥品困難、債務壓力、臨時調崗需求。」
廠長馬上說：「這算保密？」
「算保護。」
陳平安說：「不是監控工人。」
籌備組人員開小會。
陳平安沒有講大道理。
他說得很直。
「你們現在幹的事，比名字重要。」
「名字不能亂寫。」
「住宿不能亂報。」
「行李不能亂放。」
「工具布不能亂送洗。」
「樣件不能離開鏈條。」
「誰覺得麻煩，現在就可以退出籌備組。」
屋裡沒人說話。
杜工程師站起來。
「陳同志，我犯了疏忽。」
「我不退出。」
「以後我守規矩。」
陳平安看著他。
「疏忽不是罪。」
「重複疏忽，就是問題。」
「坐下。」
杜工程師坐下，心裡反而穩了。
陳平安沒有上來扣帽子。
但話重。
重得讓人記住。
下午。
假鋼屑被放進幾塊舊擦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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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洗衣房女工把擦布夾進一件送往涉外招待單位的床單縫邊。
床單沒直接送走。
在中途被鏡像檢查。
縫邊里多出一張紙條。
母機未明，先看刀具。
保密負責人把紙條拍在桌上。
「他們沒拿到母機，就轉刀具。」
一機部幹部臉色發青。
「刀具室比樣件室松得多。」
「廢刀具經常當普通廢鐵處理。」
陳平安站起來。
「去紅星。」
「先看刀具室。」
……
一九五八年六月八日。
紅星軋鋼廠刀具室外，王大壯正帶人清點刀具。
他現在比以前穩多了。
以前見到陳平安就咧嘴笑。
今天看見人，只喊了一聲。
「陳主任。」
「刀具室已經封了。」
王春生在旁邊補了一句。
「不是停用。」
「是清點。」
「車間還照常干。」
陳平安點頭。
「做得對。」
「不能因為查事，把生產搞亂。」
刀具室不大。
架子上有車刀、銑刀、鑽頭、砂輪、磨料。
還有一隻報廢刀具箱。
過去報廢刀具隨手扔進去，月底統一處理。
這在普通車間沒大問題。
在重點工段，就是漏洞。
陳平安走進去，手裡拿著登記本。
念力掃過刀具架。
兩把報廢精密車刀的刀尖磨損痕跡被人為擦過。
刀柄編號還在。
擦的人沒拿刀。
只取磨損殘留。
這和前面一路手法一致。
不偷物。
取痕跡。
陳平安問刀具管理員：「報廢刀具誰能碰？」
管理員有點慌。
「車間師傅。」
「刀具員。」
「清潔工有時候也倒箱子。」
「洗衣房收擦布時也會經過。」
王大壯急了。
「廢刀也有人看？」
陳平安看他。
「刀具磨損能看走刀、材料、冷卻、工具機剛性。」
「你以為廢了就沒用？」
王大壯閉嘴。
過了兩秒，他罵了句。
「真他娘細。」
王春生踢了他一下。
「注意點。」
陳平安沒管。
工人聽懂才重要。
話糙一點不要緊。
他對眾人說：「精密加工不是只有工具機。」
「刀具鋼。」
「熱處理。」
「磨削。」
「砂輪。」
「冷卻液。」
「檢測。」
「缺哪一個都不行。」
「敵人看刀具，就是看我們的上限。」
刀具管理員臉白了。
「那這些廢刀具……」
「真實廢刀具封存切割。」
「建立假退役箱。」
「放一批改過磨損痕跡的刀。」
「誰來取痕跡，就讓他取。」
王大壯眼睛亮了。
「我來弄假磨損。」
陳平安看他。
「你知道怎麼假嗎？」
王大壯一噎。
「我……我學。」
王春生說：「我帶他。」
陳平安點頭。
「你們兩個負責訓練工人。」
「公開刀具、試驗刀具、保密刀具，分清。」
「領用、退庫、報廢，都簽字。」
「別嫌麻煩。」
王大壯立刻說：「不嫌。」
「這回我盯。」
一機部幹部也在旁邊記。
「刀具編號。」
「領用。」
「報廢。」
「封存。」
「破壞處理。」
「壽命曲線。」
「工藝保密台帳。」
他越記越覺得，這不只是抓敵特。
這是把整個機加工管理往前推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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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有幾把經過處理的車刀。
刀尖磨損被故意改成低水平切削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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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中一把刀尖被擦過。
擦布進了廠區洗衣房。
登記表上，收布人簽名是兩個字母。
X.S.
保密負責人把登記表遞給陳平安。
「修士？」
王大壯也湊過來看。
「這不就是修士拼音開頭嗎？」
陳平安沒有馬上點頭。
「簽名不等於人名。」
「也可能是洗滌站縮寫。」
「也可能是批次。」
「也可能是故意寫給我們看。」
王大壯撓頭。
「那咋辦？」
「查完整路徑。」
「從車間擦布，到洗衣房，到外包洗滌點。」
「每一段都寫清。」
「別盯兩個字母發瘋。」
王春生低聲說：「明白。」
陳平安看向洗衣房方向。
「過去看看。」
紅星洗衣房在廠區後側。
蒸汽重。
布袋堆得高。
女工們忙著分揀工作服、擦布、床單。
這裡沒人把自己當保密崗位。
可敵人已經把這裡當成了採集點。
陳平安一進門，就掃到一隻布袋內側縫著細銅絲。
銅絲固定著一小片薄紙和布角。
通過門崗時，銅絲會被當作補線。
很不起眼。
他沒有伸手。
對保衛科幹部說：「這隻布袋，按破損縫補檢查。」
女工把布袋翻開。
銅絲露出來。
屋裡頓時安靜。
一名三十多歲的女工臉色一下變了。
她手裡的濕布掉進盆里。
保衛科幹部看過去。
「你知道？」
女工沒撐多久。
她哭著說：「我不知道裡面是什麼。」
「有人讓我把特定布袋送外包洗滌點。」
「他說我男人的藥，他能弄到。」
「我不敢不送。」
陳平安問：「誰？」
「一個送藥的。」
「騎自行車。」
「說醫院有人。」
醫生線又接上了。
陳平安壓下火氣。
拿工人家屬病來脅迫洗衣房。
這幫人真是哪裡軟，就往哪裡下手。
他對廠長說：「工會建登記。」
「重點崗位家屬病情、藥品困難、債務壓力、臨時調崗需求。」
廠長馬上說：「這算保密？」
「算保護。」
陳平安說：「不是監控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