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調查組與實割實測
就在北京因為陳平安的一封電報而風起雲湧之時，陳平安本人，已經開始了他在湘省的「單幹」。
第二天一早，周處長果然帶著一臉的歉意和惶恐，親自來到招待所。
他不僅帶來了一輛嶄新的嘎斯吉普車，還帶來了一位看起來老實巴交、皮膚黝黑的農技員。
「陳主任，這是我們廳里技術最好的老黃，對全省各縣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周處長點頭哈腰，態度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陳平安看了那老黃一眼，點點頭：「行，就他吧。」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上車：「出發，去衡陽縣。」
「啊？去衡陽？」周處長一愣。
衡陽縣並非他們原先安排的「先進典型」，而是一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中等縣。
「對，就去衡陽。」陳平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吉普車發動，絕塵而去，留下周處長在原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去衡陽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陳平安閉目養神，不說話。
開車的司機和旁邊的老黃，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陳平安昨天在星城縣大發雷霆、痛斥縣長的事，已經在整個農業系統傳開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從北京來的年輕「欽差」，是個不好惹的硬茬。
「老黃。」陳平安突然睜開眼。
「哎！陳主任，您吩咐！」老黃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體。
「你跟我說實話，衡陽縣的示範田，情況到底怎麼樣？」陳平安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老黃嘴唇動了動，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想說些官話套話。
「我不想聽報告，不想聽數據。」陳平安打斷他，「我就想知道，田裡的稻子，長得好不好？」
「有沒有生病？農民對這個新品種，是歡迎，還是牴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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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平淡，但老黃卻從中聽出了一股不容欺騙的威嚴。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一咬牙，豁出去了。
「陳主任，我跟您說實話。」他壓低聲音，「衡陽那邊，情況……一般。」
「示範田是搞了，但縣裡不怎麼重視，撥的肥也少。」
「有些生產隊，還是按照老法子種，密度稀稀拉拉的。」
「前陣子還鬧了點稻瘟病，雖然控制住了，但也影響了長勢。」
「至於農民……」老黃嘆了口氣，「大部分人還是觀望態度。畢竟是新品種，沒見過，心裡沒底。都等著看秋收的結果呢。」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聽到的真話。
「很好。」他說，「你是個實在人。等到了地方，你就帶我去看長得最差的田。」
「啊？看……看最差的？」老黃徹底懵了。
哪有領導下來視察，指名道姓要看最差的？
不都去看最好的嗎？
「對，最差的。」陳平安的語氣斬釘截鐵，「我需要知道，『秈型一號』在最不利的條件下，表現到底怎麼樣。」
「這對我來說，比看那些『盆景田』重要一百倍。」
老黃看著陳平安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和敬佩。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好！陳主任，我聽您的！」
……
三天後，四九城派出的聯合調查組，抵達了長沙。
帶隊的是農業部的一位副司長，成員里有紀委和監察部的同志，陣容強大。
劉振華也親自跟了過來。
調查組沒有在省城停留，直接奔赴星城縣。
面對來自中央的調查組，星城縣委再也扛不住了。
馬勝利的所作所為，被查了個底朝天。
原來，為了打造那個「豐產糧田示範基地」，他強行命令周邊十幾個鄉鎮，把長勢最好的稻禾，連夜移栽到示範基地里。
那塊所謂的「豐產田」，更是集中了上百畝稻田的精華。
整個過程，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只是為了製造一個虛假的「政績盆景」。
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調查組當場宣布，建議免去馬勝利的一切職務，並對其嚴重違反紀律、弄虛作假的行為，進行立案審查。
消息傳出，整個湘省官場為之震動。
處理完馬勝利，調查組沒有停歇，立刻開始對星城縣的示範田，進行「實割實測」。
這也是陳平安在電報里，強烈要求的。
所謂的「實割實測」，就是嚴格按照科學標準，在田裡隨機選取若干個樣方，現場收割、脫粒、稱重、測算水分，然後計算出最接近真實的平均畝產。
這個過程，枯燥、繁瑣，但卻能最大限度地排除人為干擾，得出最客觀的數據。
調查組的同志，在劉振華和一幫農業專家的監督下，頂著烈日，親自下到田裡。
收割，脫粒，稱重……
每一個環節，都做得一絲不苟。
星城縣的幹部們，一個個站在田埂上，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知道，最後的審判，即將到來。
經過一整天的緊張工作，最終的數據，終於出來了。
調查組組長，那位來自農業部的副司長，當眾宣布：
「經過聯合調查組嚴格的『實割實測』，現查明，星城縣『秈型一號』雜交水稻示範田，在剔除移栽等作假因素後，綜合平均畝產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告，然後用一種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念道：
「九百三十七點五公斤！」
九百三十七點五公斤！
換算成市斤，就是一千八百七十五斤！
雖然離那誇張的「萬斤」、「兩萬斤」相去甚-遠，但這個數字，依然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響！
要知道，當時全國水稻的平均畝產，也就在三百斤左右徘徊。
九百多公斤，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翻了三倍還多！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顛覆性的數字！
「好！好啊！」劉振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抓住旁邊一位專家的手，使勁地晃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在場的農技人員，也都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這個數字，是對他們所有辛勤付出的最好回報！
是對所有質疑和浮誇的最好反擊！
調查組組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劉振華身邊，握住他的手，感慨道：「老劉啊，你們農科院，為國家立了大功了！」
「這個陳平安，更是了不起！有技術，有擔當，有風骨！是個人才，是國家的寶貝啊！」
他頓了頓，問道：「對了，陳平安同志現在在哪兒？這麼重要的時刻，他怎麼不在？」
劉振華笑了笑，指著南方，一臉自豪地說：
調查組組長聞言，肅然起敬。
第二天一早，周處長果然帶著一臉的歉意和惶恐，親自來到招待所。
他不僅帶來了一輛嶄新的嘎斯吉普車，還帶來了一位看起來老實巴交、皮膚黝黑的農技員。
「陳主任，這是我們廳里技術最好的老黃，對全省各縣的情況都了如指掌。」
「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周處長點頭哈腰，態度恭敬得像個小學生。
陳平安看了那老黃一眼，點點頭：「行，就他吧。」
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直接上車：「出發，去衡陽縣。」
「啊？去衡陽？」周處長一愣。
衡陽縣並非他們原先安排的「先進典型」，而是一個各方面都平平無奇的中等縣。
「對，就去衡陽。」陳平安的語氣不容置疑。
吉普車發動，絕塵而去，留下周處長在原地，擦著額頭的冷汗。
去衡陽的路上，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陳平安閉目養神，不說話。
開車的司機和旁邊的老黃，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陳平安昨天在星城縣大發雷霆、痛斥縣長的事，已經在整個農業系統傳開了。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從北京來的年輕「欽差」，是個不好惹的硬茬。
「老黃。」陳平安突然睜開眼。
「哎！陳主任，您吩咐！」老黃一個激靈，立刻坐直了身體。
「你跟我說實話，衡陽縣的示範田，情況到底怎麼樣？」陳平安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老黃嘴唇動了動，眼神有些躲閃，似乎想說些官話套話。
「我不想聽報告，不想聽數據。」陳平安打斷他，「我就想知道，田裡的稻子，長得好不好？」
「有沒有生病？農民對這個新品種，是歡迎，還是牴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的聲音很平淡，但老黃卻從中聽出了一股不容欺騙的威嚴。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一咬牙，豁出去了。
「陳主任，我跟您說實話。」他壓低聲音，「衡陽那邊，情況……一般。」
「示範田是搞了，但縣裡不怎麼重視，撥的肥也少。」
「有些生產隊，還是按照老法子種，密度稀稀拉拉的。」
「前陣子還鬧了點稻瘟病，雖然控制住了，但也影響了長勢。」
「至於農民……」老黃嘆了口氣，「大部分人還是觀望態度。畢竟是新品種，沒見過，心裡沒底。都等著看秋收的結果呢。」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點了點頭。
這，才是他想聽到的真話。
「很好。」他說，「你是個實在人。等到了地方，你就帶我去看長得最差的田。」
「啊？看……看最差的？」老黃徹底懵了。
哪有領導下來視察，指名道姓要看最差的？
不都去看最好的嗎？
「對，最差的。」陳平安的語氣斬釘截鐵，「我需要知道，『秈型一號』在最不利的條件下，表現到底怎麼樣。」
「這對我來說，比看那些『盆景田』重要一百倍。」
老黃看著陳平安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和敬佩。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好！陳主任，我聽您的！」
……
三天後，四九城派出的聯合調查組，抵達了長沙。
帶隊的是農業部的一位副司長，成員里有紀委和監察部的同志，陣容強大。
劉振華也親自跟了過來。
調查組沒有在省城停留，直接奔赴星城縣。
面對來自中央的調查組，星城縣委再也扛不住了。
馬勝利的所作所為，被查了個底朝天。
原來，為了打造那個「豐產糧田示範基地」，他強行命令周邊十幾個鄉鎮，把長勢最好的稻禾，連夜移栽到示範基地里。
那塊所謂的「豐產田」，更是集中了上百畝稻田的精華。
整個過程，耗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卻只是為了製造一個虛假的「政績盆景」。
證據確鑿，不容抵賴。
調查組當場宣布，建議免去馬勝利的一切職務，並對其嚴重違反紀律、弄虛作假的行為，進行立案審查。
消息傳出，整個湘省官場為之震動。
處理完馬勝利，調查組沒有停歇，立刻開始對星城縣的示範田，進行「實割實測」。
這也是陳平安在電報里，強烈要求的。
所謂的「實割實測」，就是嚴格按照科學標準，在田裡隨機選取若干個樣方，現場收割、脫粒、稱重、測算水分，然後計算出最接近真實的平均畝產。
這個過程，枯燥、繁瑣，但卻能最大限度地排除人為干擾，得出最客觀的數據。
調查組的同志，在劉振華和一幫農業專家的監督下，頂著烈日，親自下到田裡。
收割，脫粒，稱重……
每一個環節，都做得一絲不苟。
星城縣的幹部們，一個個站在田埂上，臉色煞白，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知道，最後的審判，即將到來。
經過一整天的緊張工作，最終的數據，終於出來了。
調查組組長，那位來自農業部的副司長，當眾宣布：
「經過聯合調查組嚴格的『實割實測』，現查明，星城縣『秈型一號』雜交水稻示範田，在剔除移栽等作假因素後，綜合平均畝產為——」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手裡的報告，然後用一種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念道：
「九百三十七點五公斤！」
九百三十七點五公斤！
換算成市斤，就是一千八百七十五斤！
雖然離那誇張的「萬斤」、「兩萬斤」相去甚-遠，但這個數字，依然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人群中炸響！
要知道，當時全國水稻的平均畝產，也就在三百斤左右徘徊。
九百多公斤，這是什麼概念？
這是翻了三倍還多！
這是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顛覆性的數字！
「好！好啊！」劉振華激動得老淚縱橫，他抓住旁邊一位專家的手，使勁地晃著，「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在場的農技人員，也都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歡呼。
這個數字，是對他們所有辛勤付出的最好回報！
是對所有質疑和浮誇的最好反擊！
調查組組長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到劉振華身邊，握住他的手，感慨道：「老劉啊，你們農科院，為國家立了大功了！」
「這個陳平安，更是了不起！有技術，有擔當，有風骨！是個人才，是國家的寶貝啊！」
他頓了頓，問道：「對了，陳平安同志現在在哪兒？這麼重要的時刻，他怎麼不在？」
劉振華笑了笑，指著南方，一臉自豪地說：
調查組組長聞言，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