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電報
陳平安接過電報，伸手拆開。
電報很短，只有一行字。
「平安，速回電，有要事。梁。」
落款是梁副部長。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
剛從部里出來沒多大功夫，又緊急叫回電，這可不常見。
他臉上半點神色沒露，只是對王大福輕輕點頭。
「行，知道了。」
「我去回個電話，你忙你的就行。」
「哎，好嘞陳主任！」
王大福連忙應著，又忍不住多補了一句。
「送電報那同志跑得一頭汗，看著像是急事，您可得趕緊著。」
陳平安不再耽擱，轉身就往傳達室走。
心裡念頭飛快轉了好幾圈。
是工具機試產的預算出了變故？
還是百萬畝推廣小組的任命有了反覆？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突發情況？
一路想著，他已經走進了傳達室。
老趙頭正坐在小馬紮上，聽著收音機里的戲文。
腦袋一點一點的，眯著眼跟著打拍子，悠哉得很。
一見陳平安進來，老趙頭立馬要起身。
「陳主任，您這是……有啥吩咐？」
「老趙，借用下電話。」
陳平安語氣平穩。
「給部里回個急事，馬上要用。」
說著，他已經伸手拿起了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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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用您用，儘管用！」
老趙頭連聲答應，趕緊伸手把收音機關了。
只剩下陳平安轉動電話轉盤時，發出的咯噠、咯噠聲響。
電話很快接通。
對面是梁副部長的秘書，聲音很客氣。
「是陳平安同志嗎？部長正在等您電話，請稍等。」
陳平安「嗯」了一聲，握著話筒靜靜等著。
沒片刻功夫，梁副部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比剛才在辦公室里時，壓得還要低。
透著一股不容錯辯的嚴肅。
「平安啊，回院裡了？」
「還沒回家，剛到院裡，看到電報就趕緊回過來了。」
陳平安也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部長，您指示。」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仔細斟酌措辭。
「有件事，剛才老劉在旁邊，有些話我不方便深說。」
「現在就咱們倆通電話，我跟你透個底。」
陳平安的心微微一提。
「您說，我仔細聽著。」
「關於你那個技術總負責人的任命。」
梁副部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陳平安耳朵里。
「部里開會研究的時候，不是全票通過的。」
陳平安握著話筒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
他沒插話，安靜等著下文。
「有幾位老同志，主要管老品種推廣和傳統農區工作的，提了不同意見。」
梁副部長語速不快，可分量極重。
「理由嘛，大概就那麼幾點。」
「第一，你太年輕，突然壓這麼重的擔子，怕你經驗不夠，壓不住場面。」
「下面各省農業口的老資格、老專家，未必肯真心服你。」
「第二，紅心二號和秈型一號雖然試驗田表現好，但正式推廣時間還短。」
「一下子鋪開百萬畝，風險評估夠不夠充分，他們心裡沒底。」
「第三，你在農科院本身還兼著工具機那個工業項目，兩頭都是重活。」
「擔心你精力顧不過來，到最後兩頭都耽誤。」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心裡那股剛接到任命時的火熱，一點點沉靜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清醒。
他其實早有預料。
這麼大的事，這麼年輕的負責人，不可能一點雜音都沒有。
可真親耳聽到這些質疑擺在檯面上，心裡滋味還是不一樣。
「當然了，這些意見，我和劉部長，還有幾位支持你的老同志，都一一駁回去了。」
梁副部長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你的能力、你的成績，部里上下都看在眼裡。」
「年輕是資本，不是罪過。」
「新品種試驗數據紮實，抗寒抗病、增產幅度，都是反覆驗證過的。」
「至於精力問題，老劉當場拍了胸脯，說院裡一定幫你協調好。」
「最後，任命正式通過了。」
梁副部長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下去。
「但平安，你要記住，通過了，不代表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那些持保留意見的同志，心裡的疙瘩，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接下來你下去跑推廣，涉及資源調配、地區協調、技術標準統一。」
「很可能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力。」
「或者說，是各種名義上的『謹慎』。」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緩緩開口。
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部長，我明白了。」
「謝謝您特意跟我交這個底。」
「光明白還不夠，你得心裡有準備。」
梁副部長沉聲叮囑。
「下去跑的時候，姿態放低一點。」
「多聽、多看、多請教，尤其是對那些老專家、老技術員。」
「哪怕他們一時不理解、不配合，你也要先尊重。」
「記住，用事實說話，用最後的增產數據說話，比你說一百句都管用。」
「是，我記住了。」
陳平安一字一頓。
「用成績說話。」
「對，就是這個理。」
梁副部長像是鬆了口氣。
「你也別背什麼思想包袱。」
「部里絕大多數領導，包括上面大領導，對你都是寄予厚望的。」
「今天跟你透這風聲，不是給你添堵、給你加壓。」
「是讓你心裡有數，遇事不慌，知道勁兒該往哪兒使。」
「我明白。」
陳平安語氣誠懇。
「這是組織上愛護我、提醒我。」
「好，你明白就好。」
梁副部長語氣輕鬆了不少。
「行了，就這一件事。」
「回去該忙什麼忙什麼，別多想。」
「工具機試產抓緊推進，百萬畝推廣方案也儘快拿出來。」
「真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隨時可以直接打我這個電話。」
「是！謝謝部長！」
「嗯，掛了吧。」
咔噠一聲，對面先掛斷了電話。
陳平安慢慢放下話筒。
聽筒在手裡握了這麼一會兒，都有些微微發熱。
傳達室里依舊安靜。
老趙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收音機打開了，音量調得極小。
電報很短，只有一行字。
「平安，速回電，有要事。梁。」
落款是梁副部長。
陳平安心裡咯噔一下。
剛從部里出來沒多大功夫，又緊急叫回電，這可不常見。
他臉上半點神色沒露，只是對王大福輕輕點頭。
「行，知道了。」
「我去回個電話，你忙你的就行。」
「哎，好嘞陳主任！」
王大福連忙應著，又忍不住多補了一句。
「送電報那同志跑得一頭汗，看著像是急事，您可得趕緊著。」
陳平安不再耽擱，轉身就往傳達室走。
心裡念頭飛快轉了好幾圈。
是工具機試產的預算出了變故？
還是百萬畝推廣小組的任命有了反覆？
又或者，是別的什麼突發情況？
一路想著，他已經走進了傳達室。
老趙頭正坐在小馬紮上，聽著收音機里的戲文。
腦袋一點一點的，眯著眼跟著打拍子，悠哉得很。
一見陳平安進來，老趙頭立馬要起身。
「陳主任，您這是……有啥吩咐？」
「老趙，借用下電話。」
陳平安語氣平穩。
「給部里回個急事，馬上要用。」
說著，他已經伸手拿起了話筒。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您用您用，儘管用！」
老趙頭連聲答應，趕緊伸手把收音機關了。
只剩下陳平安轉動電話轉盤時，發出的咯噠、咯噠聲響。
電話很快接通。
對面是梁副部長的秘書，聲音很客氣。
「是陳平安同志嗎？部長正在等您電話，請稍等。」
陳平安「嗯」了一聲，握著話筒靜靜等著。
沒片刻功夫，梁副部長的聲音傳了過來。
比剛才在辦公室里時，壓得還要低。
透著一股不容錯辯的嚴肅。
「平安啊，回院裡了？」
「還沒回家，剛到院裡，看到電報就趕緊回過來了。」
陳平安也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部長，您指示。」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像是在仔細斟酌措辭。
「有件事，剛才老劉在旁邊，有些話我不方便深說。」
「現在就咱們倆通電話，我跟你透個底。」
陳平安的心微微一提。
「您說，我仔細聽著。」
「關於你那個技術總負責人的任命。」
梁副部長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細微的電流雜音。
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砸在陳平安耳朵里。
「部里開會研究的時候，不是全票通過的。」
陳平安握著話筒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
他沒插話，安靜等著下文。
「有幾位老同志，主要管老品種推廣和傳統農區工作的，提了不同意見。」
梁副部長語速不快，可分量極重。
「理由嘛，大概就那麼幾點。」
「第一，你太年輕，突然壓這麼重的擔子，怕你經驗不夠，壓不住場面。」
「下面各省農業口的老資格、老專家，未必肯真心服你。」
「第二，紅心二號和秈型一號雖然試驗田表現好，但正式推廣時間還短。」
「一下子鋪開百萬畝，風險評估夠不夠充分，他們心裡沒底。」
「第三，你在農科院本身還兼著工具機那個工業項目，兩頭都是重活。」
「擔心你精力顧不過來，到最後兩頭都耽誤。」
陳平安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心裡那股剛接到任命時的火熱，一點點沉靜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清醒。
他其實早有預料。
這麼大的事，這麼年輕的負責人，不可能一點雜音都沒有。
可真親耳聽到這些質疑擺在檯面上，心裡滋味還是不一樣。
「當然了，這些意見，我和劉部長，還有幾位支持你的老同志，都一一駁回去了。」
梁副部長的語氣稍稍緩和了一些。
「你的能力、你的成績，部里上下都看在眼裡。」
「年輕是資本，不是罪過。」
「新品種試驗數據紮實，抗寒抗病、增產幅度，都是反覆驗證過的。」
「至於精力問題，老劉當場拍了胸脯，說院裡一定幫你協調好。」
「最後，任命正式通過了。」
梁副部長話鋒一轉，聲音又沉了下去。
「但平安，你要記住，通過了，不代表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那些持保留意見的同志，心裡的疙瘩，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
「接下來你下去跑推廣，涉及資源調配、地區協調、技術標準統一。」
「很可能會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阻力。」
「或者說，是各種名義上的『謹慎』。」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緩緩開口。
語氣平穩，卻透著不容動搖的堅定。
「部長，我明白了。」
「謝謝您特意跟我交這個底。」
「光明白還不夠，你得心裡有準備。」
梁副部長沉聲叮囑。
「下去跑的時候，姿態放低一點。」
「多聽、多看、多請教，尤其是對那些老專家、老技術員。」
「哪怕他們一時不理解、不配合，你也要先尊重。」
「記住，用事實說話，用最後的增產數據說話，比你說一百句都管用。」
「是，我記住了。」
陳平安一字一頓。
「用成績說話。」
「對，就是這個理。」
梁副部長像是鬆了口氣。
「你也別背什麼思想包袱。」
「部里絕大多數領導，包括上面大領導，對你都是寄予厚望的。」
「今天跟你透這風聲，不是給你添堵、給你加壓。」
「是讓你心裡有數，遇事不慌，知道勁兒該往哪兒使。」
「我明白。」
陳平安語氣誠懇。
「這是組織上愛護我、提醒我。」
「好，你明白就好。」
梁副部長語氣輕鬆了不少。
「行了，就這一件事。」
「回去該忙什麼忙什麼，別多想。」
「工具機試產抓緊推進，百萬畝推廣方案也儘快拿出來。」
「真遇到解決不了的困難，隨時可以直接打我這個電話。」
「是！謝謝部長！」
「嗯，掛了吧。」
咔噠一聲，對面先掛斷了電話。
陳平安慢慢放下話筒。
聽筒在手裡握了這麼一會兒，都有些微微發熱。
傳達室里依舊安靜。
老趙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收音機打開了，音量調得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