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大爺不敢再算計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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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埠吉這個冬天過得摳搜搜的。

  煤球不夠燒。家裡五口人,閻解放和閻解礦兩個半大小子正是能吃能造的年紀,煤球燒得比誰都快。閻埠吉心疼,把每天的煤球定量從六塊砍到四塊,又從四塊砍到三塊。屋裡冷得跟冰窖似的,閻解礦晚上寫作業手都凍僵了,鉛筆捏都捏不住。

  閻埠吉的老伴兒劉氏忍不住抱怨:"老閻,你就不能想想辦法?煤球不夠就多買點,省那幾個錢幹啥?"

  "多買?"閻埠吉瞪了她一眼,"一個月多燒兩筐煤球就是一塊五,一塊五啊!一年就是十八塊!十八塊夠給解礦交一學期學費了!"

  劉氏不吭聲了。她知道閻埠吉的脾氣——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閻埠吉自己也犯難。三塊煤球,燒炕就不夠做飯,做飯就不夠燒炕。總不能讓一家人凍著過冬吧?

  他坐在炕頭,把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老算盤擺在腿上,開始撥算盤珠子。

  劈里啪啦的聲音在屋裡迴蕩。閻解礦在旁邊寫作業,皺著眉頭,沒說話。

  ---

  閻埠吉算的是一筆帳。

  院裡各家的煤球儲備,他心裡門兒清——趙鐵柱家四筐,夠燒到臘月;孫建軍家三筐半,也還行;何雨水家兩筐,緊巴巴但能過;劉海中家三筐,中不溜秋;林辰……

  閻埠吉的算盤珠子停了。

  林辰家多少煤球來著?

  他閉上眼想了想。上次他偷偷數過各家門口的煤球筐——不是存心偷窺,就是老習慣改不了——林辰後院那間屋子門口,擱著兩筐煤球。兩筐,跟何雨水家一樣,緊巴巴。

  按理說,林辰一個人住,兩筐煤球燒一冬天應該夠。但閻埠吉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林辰家的煙囪冒煙不多,一天到晚也就早晚各冒一陣。說明這小子也省著燒。

  閻埠吉的眼珠子轉了轉。

  如果……自己能跟林辰商量商量,把兩家煤球合著燒?比如說林辰出一筐,自家出一筐半,兩家湊在一起燒一個爐子,既省煤又暖和。名義上是互助,實際上——一筐煤球就能頂自家三天的量。

  這主意以前他能想出八個來,而且每一個都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占的便宜全藏在"為大家好"的幌子底下。

  閻埠吉的手又往算盤上搭了一下。

  "啪。"第一顆珠子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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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第二顆珠子撥上來了。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閻埠吉的手指懸在算盤上方,一動不動。

  他想到了上次院民會上當眾被揭穿虛報帳目的場面。

  燈泡。棉門帘。掃帚。差價。

  三塊四毛六的窟窿,被林辰一項一項對出來。退贓四塊六毛七。四塊六毛七啊!他閻埠吉一分一分攢了多久才攢出來的錢,一夜之間全賠出去了。還搭上了一張臉。

  更讓他後怕的是那之後——帳目改成了兩戶聯簽制。什麼意思?就是他閻埠吉再也不能一個人管帳了,每筆開銷都要有第二個簽字。他那些在帳目上做手腳的老套路,全部失效。

  而且林辰當時的態度,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那年輕人站在院民會中間,手裡拿著帳本,一條一條念。語氣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就跟念報紙似的。沒有罵人,沒有拍桌子,連表情都沒什麼變化。可每一句話都像刀子,割在閻埠吉臉上。

  念完之後,林辰只說了一句:"閻叔,院裡信任你才讓你管帳。信任不是用來揮霍的。"

  就這一句。

  比罵他祖宗十八代還讓他難受。

  ---

  閻埠吉的算盤珠子又撥回去了。

  "啪嗒。"

  他把算盤往炕頭一擱,嘆了口氣。

  劉氏在旁邊納鞋底,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算了半天,算出啥來了?"

  "算了算了。"閻埠吉擺了擺手。

  "啥算了?到底算了還是算了?"

  閻埠吉沒搭理她。他在心裡把剛才那個"合著燒煤"的念頭翻來覆去想了三遍,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

  算計林辰?

  上次管個帳都被查得底兒掉,這要是去算計人家的煤球——那年輕人不得把閻家三代人的開銷都扒出來曬在院民會上?

  退一步說,就算林辰不追究,管理小組那幫人呢?趙鐵柱那個倔脾氣,孫建軍那個寫院規的筆桿子,還有何雨水那個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的丫頭——這幾個人隨便一個就能把他看穿。

  閻埠吉在院裡混了幾十年,什麼時候服過誰?易中海當一大爺的時候,他閻埠吉在背後捅過刀子;劉海中當二大爺的時候,他也沒少在帳上做手腳。這兩位大爺他都算計過,雖然沒占到便宜,但也沒吃虧。

  可林辰不一樣。

  那年輕人不動聲色,不說重話,不下狠手。可每一步都踩在你的命門上——管帳你就給我清清楚楚,不服你就別干。倒賣票證許大茂被拿捏得死死的,虛報帳目你閻埠吉當眾退贓。招招致命,偏偏還讓你說不出一個"冤"字。

  "算了算了,算計他?"閻埠吉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找死呢。"

  他重新拿起算盤,這次算的是自己家的帳——這個月還剩多少煤球,一天三塊夠不夠撐到月底,月底發了工資能不能再買半筐。

  老老實實算自己的帳。不算別人的。

  閻解礦寫完作業,轉頭看了他爹一眼:"爹,你在嘟囔啥呢?"

  "沒啥。"閻埠吉把算盤塞進炕櫃裡,"寫你的作業去。"

  閻解礦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他爹最近脾氣古怪,一會兒算盤珠子撥得歡,一會兒又突然停了,嘴裡嘟嘟囔囔的,像著了魔。

  閻解礦不知道的是,他爹正在經歷一場曠日持久的內心戰爭。

  幾十年的算計慣性像一條老蛇,盤在閻埠吉骨子裡。看見煤球就想算計,看見帳目就想做手腳,看見別人的東西就想占點便宜。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改不掉的。

  可林辰這個名字,就像一道符咒。每當那條老蛇探出頭,這個名字就跳出來,把蛇頭按回去。

  ---

  這天晚上,閻埠吉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劉氏被吵醒了,推了他一把:"你倒是睡啊!翻來覆去的,炕都快被你翻塌了。"

  "我在想事兒。"

  "想啥事兒?"

  閻埠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說,以前的四合院跟現在有啥不一樣?"

  劉氏打了個哈欠:"有啥不一樣?規矩多了唄。以前誰家有事,你跟易中海劉海中商量商量就定了。現在啥事都得開會投票,煩不煩。"

  "可你發現沒有,"閻埠吉說,"自從規矩多了以後,院裡吵架少了,扯皮少了,咱家也沒在公攤費上吃過虧。"

  劉氏翻了個身:"你啥意思?你之前不是最煩那幾條院規嗎?"

  "我煩歸煩……"閻埠吉的聲音低了下去,"但管用。"

  他沒再說話。劉氏以為他睡了,其實他一直醒著。

  閻埠吉盯著房梁,忽然覺得自己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教做人了。

  不是教他怎麼做人。

  是讓他不敢不做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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