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大爺算計公攤水電費，反虧一筆
三大爺閻埠吉最近很煩惱。
煩惱的根源，是公攤水電費。
---
紅星四合院的公攤費用，一直是閻埠吉負責的。
這事說來話長。十幾年前院裡裝了電錶，但只有一塊總表，各家各戶沒有分表。每個月電費出來以後，按人頭均攤——誰家幾口人，除以全院總人口，算出每家該交多少。
水費也差不多，院裡只有一個公共水龍頭，費用按戶均攤。
這套辦法用了十幾年，一直沒人挑毛病。
不是因為合理，是因為沒人算得比閻埠吉更精。
閻埠吉是院裡出了名的鐵算盤。他當了一輩子小學教員，帳頭上的事比誰都明白。公攤費用每個月都是他算、他收、他交，十幾年來一分錢沒出過差錯。
但不出差錯，不代表沒有貓膩。
---
貓膩，就藏在"按人頭均攤"這四個字里。
閻埠吉家五口人——他、老伴、三個兒子。大兒子在廠里上班，二兒子在外地上學，小兒子還在念初中。按理說，五口人應該交五份錢。
可閻埠吉每個月報的人頭是三口。
理由是：大兒子住廠里宿舍不回家，二兒子在外地不用水電，所以不算。
乍一聽挺合理。但仔細想想——大兒子周末回家，照樣用電用水。二兒子寒暑假回來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那段時間的人頭也沒加上去。
多出來的電費水費呢？分攤到別人頭上了。
這還不算。
閻埠吉家有三個兒子，晚上點燈看書、收音機聽廣播，用電量比一般住戶高不少。可按人頭均攤的話，他交的跟用電量只有他家一半的住戶一樣多。
等於別人幫他貼了電費。
這種事擱以前沒人注意——大家覺得三大爺算的帳不會錯，交錢就完了。可自從林辰來了以後，院子裡的人開始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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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這個月電費出來以後，閻埠吉照例在院門口貼了張帳單，各家該交多少寫得清清楚楚。
林辰路過看了一眼，發現一個問題——
他一個人住，交的電費跟閻埠吉家三口人一樣多。
這不合理。
他一個人，晚上就點一盞油燈，偶爾用一下收音機，用電量極少。而閻埠吉家三個兒子天天點燈看書，用電量至少是他家的三倍。按人頭均攤，他反而要幫閻埠吉家貼電費？
林辰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回家算了一筆帳。
他先估了一下各家各戶大概的用電量——誰家有幾個燈泡、誰家有收音機、誰家晚上亮燈到幾點。雖然不精確，但大差不差。
算完以後，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按人頭均攤的話，閻埠吉家每個月少交至少八毛錢。而多出來的部分，全部由院裡其他住戶分攤了。
八毛錢，擱1956年不算小數目。夠買四斤棒子麵。
一年下來，閻埠吉靠這套算法省了將近十塊錢。
十塊錢，普通工人四分之一的月工資。
"三大爺這算盤，打得比我想的還精。"林辰合上帳本，冷冷一笑。
---
第二天，林辰在院裡碰見孫建軍。
孫建軍就是上次在"打破尊老規矩"那回站出來的年輕人之一。他是個較真的人，平時對公攤費用也有意見，只是以前不敢說。
"建軍，你覺得每個月交的電費合理嗎？"林辰問。
孫建軍愣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不合理。我家就兩口人，用電也少，每個月交的跟閻埠吉家三口人差不多。我一直覺得不對，但三大爺算了幾十年的帳，誰好意思質疑他？"
"那你現在好意思了不？"
孫建軍想了想，咬牙道："好意思。"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幫我個忙，去問問院裡其他住戶，誰覺得自己家電費交多了。不用多說什麼，就問一句——你家幾口人，幾個燈泡，一個月大概用多少電？"
孫建軍點頭走了。
兩天後，他把調查結果交給了林辰——
院裡十七戶人家，有十一戶覺得電費不合理。其中八戶是用電量少的單身漢或小家庭，他們每個月都在幫用電量大的家庭貼錢。
而用電量最大的家庭，就是閻埠吉家。
---
林辰拿著調查結果，找了一個合適的時間——閻埠吉正在院門口收公攤費的時候。
各家住戶排著隊交錢，閻埠吉坐在一張小桌後面，面前擺著算盤和帳本，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三大爺，"林辰走過去，"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閻埠吉抬起頭，看見是林辰，眼皮跳了跳。
"什麼問題？"
"公攤電費的算法。"林辰說，"我看了這個月的帳單，我一個人的用電量，跟您家三口人交的錢一樣多。這合理嗎？"
院子裡本來嘈雜的聲音突然安靜了。
閻埠吉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林辰，公攤費用按人頭算，這是院裡十幾年的老規矩。你一個人住，按人頭算交一份，這有啥不合理的？"
"三大爺，我交的不是一份。"林辰說，"按您的算法，我家一個人交的電費，跟您家三口人一樣多。因為我家人少，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金額就高。而您家人多，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金額就低。"
"但問題在於——您家的用電量是我家的三倍不止。三個兒子晚上點燈看書、聽收音機，我一個人就點一盞油燈。憑什麼我幫您家貼電費？"
閻埠吉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這話說的，按人頭算有什麼不對？誰家人口多不也多交了嗎？"
"人口多交得多，但用電更多。交的漲幅跟不上用的漲幅，中間的差值就由用電少的人補了。"林辰看著他，"三大爺，您是教算術的，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吧？"
院子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閻埠吉的臉漲紅了。
"你這是……你這是質疑我算的帳？"
"不是質疑您算的帳，是質疑您的算法。"林辰說，"按人頭均攤，在大家都用電差不多的情況下是公平的。但現在各家用電量差距越來越大，再按人頭算就不公平了。"
"那你說怎麼算？"閻埠吉硬著頭皮問。
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小桌上。
"這是我做的一個新算法。各家按實際用電量分攤——誰家用多少電，交多少錢。公共區域比如走廊燈、院門口等的電費，再按戶均攤。這樣才公平。"
紙上的表格清清楚楚——每戶的估算用電量、按新算法該交的金額、跟舊算法的對比。
十七戶人家，有十一戶在新算法下能少交錢。少的最少省一毛五，最多的省六毛。
而需要多交的，只有四戶。
其中閻埠吉家，每月要多交八毛七。
閻埠吉看著那張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
"這……這用電量你怎麼估算的？"他試圖挑毛病，"又沒有分表，你怎麼知道誰家用多少電？"
"不用分表。"林辰說，"誰家有幾個燈泡、瓦數多少、每天亮燈大概幾個鐘頭，院子裡都看得見。您家三個兒子的房間，每天晚上十點以後還亮著燈，我估得應該只少不多。"
閻埠吉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因為林辰估的沒錯。他三個兒子晚上的確點燈看書到十點以後。
孫建軍站出來："林辰說得對。我家就兩口人，一個燈泡，每天最多亮兩個鐘頭，交的電費比閻家三個燈泡亮四五個鐘頭的還多，這說不過去。"
趙鐵柱的媳婦也開口了："我們家也是，用電少交得多，以前覺得三大爺算的不會錯就沒計較，現在一看確實不合理。"
幾個住戶紛紛附和。
閻埠吉坐在小桌後面，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
"行。"他咬著牙說，"那你們說怎麼辦？裝分表？一塊分表五塊多，十七戶人家全裝的話要八十多塊，誰出？"
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1956年，一塊電錶的價格確實不低。全院裝分表不現實。
"不用裝分表。"林辰說，"用我的估算方法，按用電量比例分攤。每個月各家報一下自家用電情況，大家互相監督，誰也別想藏。"
"估算？估算能准嗎？"閻埠吉抓住這一點不放。
"不需要百分百精確，只需要比按人頭均攤更公平。"林辰看著他，"三大爺，您覺得按人頭均攤更公平，還是按用電量比例分攤更公平？"
閻埠吉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按用電量分攤當然更公平。但更公平意味著他要多交錢——每個月八毛七，一年十塊四毛三。
十塊錢。
他一年省吃儉用才能省下來的十塊錢。
---
"我……我得考慮考慮。"閻埠吉收起算盤，站起來就走。
"三大爺，"林辰叫住他，"您不用考慮。這事兒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公攤費用關係全院住戶，得大傢伙兒一起定。"
"我提議，今晚開個院民會，大家投票決定——以後公攤電費按人頭算，還是按用電量算。"
閻埠吉的腳步一僵。
他回頭看了林辰一眼，目光複雜。
林辰的態度很明確——這事不給你打太極的餘地，要麼接受新算法，要麼全院投票。
而投票的話，十七戶人家裡有十一戶在新算法下能省錢……
結果不言而喻。
---
晚上，院民會在中院召開。
林辰把新算法的表格貼在牆上，逐戶講解。數據清楚，邏輯簡單，誰都能看明白。
投票結果：十四票贊成新算法，兩票棄權，一票反對。
反對的那一票，當然是閻埠吉。
但他一個人的反對，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
新算法從下個月起正式執行。
閻埠吉坐在角落裡，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
他算了一輩子的帳，從來沒在錢上吃過虧。今天，他不僅吃虧了，還是當著全院人的面吃的——比吃虧更難受的，是丟面子。
---
但事情還沒完。
閻埠吉回去之後，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覺得不甘心。
公攤電費多交八毛七，這是明面上的損失。更讓他難受的是——公攤水費。
院裡只有一個公共水龍頭，水費一直按戶均攤。每戶交一樣的錢，不管你用多用少。
按戶均攤的話，閻埠吉家五口人——哦不，按他報的三口人——交的跟兩口人的孫建軍家一樣多。但閻埠吉家的用水量顯然更大。
如果電費改了算法，水費會不會也要改？
不行，他得想辦法把損失補回來。
---
閻埠吉想了一個"妙招"。
他主動去找林辰，提了一個建議——
"林辰，電費按你的算法我認了。但水費還是按戶均攤，這個你沒意見吧？"
"為什麼水費還按戶？"
"水跟電不一樣。"閻埠吉說，"電有燈泡瓦數可以估，水你怎麼估？誰家用了多少水，你看得見？按戶均攤最簡單，也最省事。"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按戶均攤水費的話，閻埠吉家三口人（實際五口）跟兩口人的孫建軍家交一樣多。而閻埠吉家的用水量至少是孫建軍家的兩倍。
電費多交的八毛七，閻埠吉想從水費上省回來。
"行。"林辰說，"水費按戶均攤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既然按戶均攤，就得按實際戶數算。您家大兒子在廠里住宿舍，二兒子在外地上學——這兩個人不回家用水，自然不算在您家的戶頭裡。對吧？"
閻埠吉一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坑——
如果他承認大兒子和二兒子不算戶頭，那他家就只剩三口人，按戶均攤跟別人一樣，占不到便宜。
如果他承認大兒子和二兒子算戶頭，那他家就是五口人，用電量得按五口人算，電費反而交得更多。
而且，如果水費也按人頭算，那他家五口人的用水量就暴露了——他之前一直報三口人的事就會被翻出來。
兩頭堵。
閻埠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又冒出了汗。
"三大爺，"林辰看著他，語氣平和，"您選吧。按人頭算，還是按戶算？不管哪種，我只要求一條——一視同仁。電費怎麼算，水費就怎麼算。"
閻埠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明白了一件事——從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在公攤費用上占便宜了。不但不能占便宜，還得補上以前少交的虧空。
"行……行吧。"他最終擠出了兩個字，"按用電量算電費，按人頭算水費。一視同仁。"
林辰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
閻埠吉回到家裡，老伴問他怎麼了，他擺擺手不說話。
他坐在炕沿上，拿出算盤噼里啪啦算了一通——
電費每月多交八毛七，水費每月多交四毛二，加起來一塊二毛九。一年十五塊四毛八。
十五塊錢。
他摳了一輩子才攢下的那點家底，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用一張紙、一次投票，給翻了。
"算了一輩子帳，到頭來被人算了。"他把算盤往炕上一扔，閉上眼睛。
窗外，秋蟲唧唧。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大爺閻埠吉的算計時代，結束了。
煩惱的根源，是公攤水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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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星四合院的公攤費用，一直是閻埠吉負責的。
這事說來話長。十幾年前院裡裝了電錶，但只有一塊總表，各家各戶沒有分表。每個月電費出來以後，按人頭均攤——誰家幾口人，除以全院總人口，算出每家該交多少。
水費也差不多，院裡只有一個公共水龍頭，費用按戶均攤。
這套辦法用了十幾年，一直沒人挑毛病。
不是因為合理，是因為沒人算得比閻埠吉更精。
閻埠吉是院裡出了名的鐵算盤。他當了一輩子小學教員，帳頭上的事比誰都明白。公攤費用每個月都是他算、他收、他交，十幾年來一分錢沒出過差錯。
但不出差錯，不代表沒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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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膩，就藏在"按人頭均攤"這四個字里。
閻埠吉家五口人——他、老伴、三個兒子。大兒子在廠里上班，二兒子在外地上學，小兒子還在念初中。按理說，五口人應該交五份錢。
可閻埠吉每個月報的人頭是三口。
理由是：大兒子住廠里宿舍不回家，二兒子在外地不用水電，所以不算。
乍一聽挺合理。但仔細想想——大兒子周末回家，照樣用電用水。二兒子寒暑假回來一住就是一個多月，那段時間的人頭也沒加上去。
多出來的電費水費呢？分攤到別人頭上了。
這還不算。
閻埠吉家有三個兒子，晚上點燈看書、收音機聽廣播，用電量比一般住戶高不少。可按人頭均攤的話，他交的跟用電量只有他家一半的住戶一樣多。
等於別人幫他貼了電費。
這種事擱以前沒人注意——大家覺得三大爺算的帳不會錯，交錢就完了。可自從林辰來了以後，院子裡的人開始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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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很簡單。
這個月電費出來以後，閻埠吉照例在院門口貼了張帳單，各家該交多少寫得清清楚楚。
林辰路過看了一眼，發現一個問題——
他一個人住，交的電費跟閻埠吉家三口人一樣多。
這不合理。
他一個人，晚上就點一盞油燈，偶爾用一下收音機，用電量極少。而閻埠吉家三個兒子天天點燈看書，用電量至少是他家的三倍。按人頭均攤，他反而要幫閻埠吉家貼電費？
林辰沒有當場發作，而是回家算了一筆帳。
他先估了一下各家各戶大概的用電量——誰家有幾個燈泡、誰家有收音機、誰家晚上亮燈到幾點。雖然不精確，但大差不差。
算完以後，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按人頭均攤的話，閻埠吉家每個月少交至少八毛錢。而多出來的部分，全部由院裡其他住戶分攤了。
八毛錢，擱1956年不算小數目。夠買四斤棒子麵。
一年下來，閻埠吉靠這套算法省了將近十塊錢。
十塊錢，普通工人四分之一的月工資。
"三大爺這算盤，打得比我想的還精。"林辰合上帳本，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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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辰在院裡碰見孫建軍。
孫建軍就是上次在"打破尊老規矩"那回站出來的年輕人之一。他是個較真的人，平時對公攤費用也有意見，只是以前不敢說。
"建軍，你覺得每個月交的電費合理嗎？"林辰問。
孫建軍愣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不合理。我家就兩口人，用電也少，每個月交的跟閻埠吉家三口人差不多。我一直覺得不對，但三大爺算了幾十年的帳，誰好意思質疑他？"
"那你現在好意思了不？"
孫建軍想了想，咬牙道："好意思。"
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幫我個忙，去問問院裡其他住戶，誰覺得自己家電費交多了。不用多說什麼，就問一句——你家幾口人，幾個燈泡，一個月大概用多少電？"
孫建軍點頭走了。
兩天後，他把調查結果交給了林辰——
院裡十七戶人家，有十一戶覺得電費不合理。其中八戶是用電量少的單身漢或小家庭，他們每個月都在幫用電量大的家庭貼錢。
而用電量最大的家庭，就是閻埠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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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拿著調查結果，找了一個合適的時間——閻埠吉正在院門口收公攤費的時候。
各家住戶排著隊交錢，閻埠吉坐在一張小桌後面，面前擺著算盤和帳本，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三大爺，"林辰走過去，"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閻埠吉抬起頭，看見是林辰，眼皮跳了跳。
"什麼問題？"
"公攤電費的算法。"林辰說，"我看了這個月的帳單，我一個人的用電量，跟您家三口人交的錢一樣多。這合理嗎？"
院子裡本來嘈雜的聲音突然安靜了。
閻埠吉的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
"林辰，公攤費用按人頭算，這是院裡十幾年的老規矩。你一個人住，按人頭算交一份，這有啥不合理的？"
"三大爺，我交的不是一份。"林辰說，"按您的算法，我家一個人交的電費，跟您家三口人一樣多。因為我家人少，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金額就高。而您家人多，分攤到每個人頭上的金額就低。"
"但問題在於——您家的用電量是我家的三倍不止。三個兒子晚上點燈看書、聽收音機，我一個人就點一盞油燈。憑什麼我幫您家貼電費？"
閻埠吉的嘴角抽了抽。
"你……你這話說的，按人頭算有什麼不對？誰家人口多不也多交了嗎？"
"人口多交得多，但用電更多。交的漲幅跟不上用的漲幅，中間的差值就由用電少的人補了。"林辰看著他，"三大爺，您是教算術的，這個道理您不會不懂吧？"
院子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閻埠吉的臉漲紅了。
"你這是……你這是質疑我算的帳？"
"不是質疑您算的帳，是質疑您的算法。"林辰說，"按人頭均攤，在大家都用電差不多的情況下是公平的。但現在各家用電量差距越來越大，再按人頭算就不公平了。"
"那你說怎麼算？"閻埠吉硬著頭皮問。
林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小桌上。
"這是我做的一個新算法。各家按實際用電量分攤——誰家用多少電，交多少錢。公共區域比如走廊燈、院門口等的電費，再按戶均攤。這樣才公平。"
紙上的表格清清楚楚——每戶的估算用電量、按新算法該交的金額、跟舊算法的對比。
十七戶人家，有十一戶在新算法下能少交錢。少的最少省一毛五，最多的省六毛。
而需要多交的，只有四戶。
其中閻埠吉家，每月要多交八毛七。
閻埠吉看著那張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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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用電量你怎麼估算的？"他試圖挑毛病，"又沒有分表，你怎麼知道誰家用多少電？"
"不用分表。"林辰說，"誰家有幾個燈泡、瓦數多少、每天亮燈大概幾個鐘頭，院子裡都看得見。您家三個兒子的房間，每天晚上十點以後還亮著燈，我估得應該只少不多。"
閻埠吉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因為林辰估的沒錯。他三個兒子晚上的確點燈看書到十點以後。
孫建軍站出來："林辰說得對。我家就兩口人，一個燈泡，每天最多亮兩個鐘頭，交的電費比閻家三個燈泡亮四五個鐘頭的還多，這說不過去。"
趙鐵柱的媳婦也開口了："我們家也是，用電少交得多，以前覺得三大爺算的不會錯就沒計較，現在一看確實不合理。"
幾個住戶紛紛附和。
閻埠吉坐在小桌後面，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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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他咬著牙說，"那你們說怎麼辦？裝分表？一塊分表五塊多，十七戶人家全裝的話要八十多塊，誰出？"
這話倒是說到點子上了。
1956年，一塊電錶的價格確實不低。全院裝分表不現實。
"不用裝分表。"林辰說，"用我的估算方法，按用電量比例分攤。每個月各家報一下自家用電情況，大家互相監督，誰也別想藏。"
"估算？估算能准嗎？"閻埠吉抓住這一點不放。
"不需要百分百精確，只需要比按人頭均攤更公平。"林辰看著他，"三大爺，您覺得按人頭均攤更公平，還是按用電量比例分攤更公平？"
閻埠吉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按用電量分攤當然更公平。但更公平意味著他要多交錢——每個月八毛七，一年十塊四毛三。
十塊錢。
他一年省吃儉用才能省下來的十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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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得考慮考慮。"閻埠吉收起算盤，站起來就走。
"三大爺，"林辰叫住他，"您不用考慮。這事兒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公攤費用關係全院住戶，得大傢伙兒一起定。"
"我提議，今晚開個院民會，大家投票決定——以後公攤電費按人頭算，還是按用電量算。"
閻埠吉的腳步一僵。
他回頭看了林辰一眼，目光複雜。
林辰的態度很明確——這事不給你打太極的餘地，要麼接受新算法，要麼全院投票。
而投票的話，十七戶人家裡有十一戶在新算法下能省錢……
結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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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院民會在中院召開。
林辰把新算法的表格貼在牆上，逐戶講解。數據清楚，邏輯簡單，誰都能看明白。
投票結果：十四票贊成新算法，兩票棄權，一票反對。
反對的那一票，當然是閻埠吉。
但他一個人的反對，已經改變不了什麼了。
新算法從下個月起正式執行。
閻埠吉坐在角落裡，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
他算了一輩子的帳，從來沒在錢上吃過虧。今天，他不僅吃虧了，還是當著全院人的面吃的——比吃虧更難受的，是丟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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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還沒完。
閻埠吉回去之後，翻來覆去想了一宿，覺得不甘心。
公攤電費多交八毛七，這是明面上的損失。更讓他難受的是——公攤水費。
院裡只有一個公共水龍頭，水費一直按戶均攤。每戶交一樣的錢，不管你用多用少。
按戶均攤的話，閻埠吉家五口人——哦不，按他報的三口人——交的跟兩口人的孫建軍家一樣多。但閻埠吉家的用水量顯然更大。
如果電費改了算法，水費會不會也要改？
不行，他得想辦法把損失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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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吉想了一個"妙招"。
他主動去找林辰，提了一個建議——
"林辰，電費按你的算法我認了。但水費還是按戶均攤，這個你沒意見吧？"
"為什麼水費還按戶？"
"水跟電不一樣。"閻埠吉說，"電有燈泡瓦數可以估，水你怎麼估？誰家用了多少水，你看得見？按戶均攤最簡單，也最省事。"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答。
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按戶均攤水費的話，閻埠吉家三口人（實際五口）跟兩口人的孫建軍家交一樣多。而閻埠吉家的用水量至少是孫建軍家的兩倍。
電費多交的八毛七，閻埠吉想從水費上省回來。
"行。"林辰說，"水費按戶均攤可以。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既然按戶均攤，就得按實際戶數算。您家大兒子在廠里住宿舍，二兒子在外地上學——這兩個人不回家用水，自然不算在您家的戶頭裡。對吧？"
閻埠吉一愣。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坑——
如果他承認大兒子和二兒子不算戶頭，那他家就只剩三口人，按戶均攤跟別人一樣，占不到便宜。
如果他承認大兒子和二兒子算戶頭，那他家就是五口人，用電量得按五口人算，電費反而交得更多。
而且，如果水費也按人頭算，那他家五口人的用水量就暴露了——他之前一直報三口人的事就會被翻出來。
兩頭堵。
閻埠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又冒出了汗。
"三大爺，"林辰看著他，語氣平和，"您選吧。按人頭算，還是按戶算？不管哪種，我只要求一條——一視同仁。電費怎麼算，水費就怎麼算。"
閻埠吉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明白了一件事——從今天起，他再也不能在公攤費用上占便宜了。不但不能占便宜，還得補上以前少交的虧空。
"行……行吧。"他最終擠出了兩個字，"按用電量算電費，按人頭算水費。一視同仁。"
林辰微微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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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埠吉回到家裡，老伴問他怎麼了，他擺擺手不說話。
他坐在炕沿上，拿出算盤噼里啪啦算了一通——
電費每月多交八毛七，水費每月多交四毛二，加起來一塊二毛九。一年十五塊四毛八。
十五塊錢。
他摳了一輩子才攢下的那點家底，被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用一張紙、一次投票，給翻了。
"算了一輩子帳，到頭來被人算了。"他把算盤往炕上一扔，閉上眼睛。
窗外，秋蟲唧唧。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大爺閻埠吉的算計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