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論劍
京城北郊，荒原百里。
今日的北郊，不太平。
不是鬧土匪，也不是鬧鬼——是鬧仙人。
方圓十里的靈氣都在朝一個方向匯聚，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在攪動天地。
天劍宗宗主劍無極，要在這裡跟地脈之主林辰切磋。
消息一出，整個北方修仙界都炸了鍋。
誰不知道劍無極是元嬰初期的老怪物？
誰不知道地脈之主是橫空出世的新秀？
金丹後期打元嬰初期？
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可偏偏所有人都想來看——因為那顆"石頭"，地脈之主，從來就沒按常理出過牌。
觀戰區設在三里外的一處高坡上，陣法光幕籠罩，數百修士擠得滿滿當當。
有的踩著飛劍懸在半空，有的盤坐在法器上，有的乾脆爬到了樹上。
"來了來了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北方天際。
一道白虹破空而來。
劍光落地，化作一個白髮老者。
白髮如雪，面容清癯，一襲青衫洗得發白，腰間別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要不是那股如淵如海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誰敢信這是北方修仙界第一人？
"這就是劍無極？"有年輕修士小聲嘀咕，"看著跟我爺爺似的。"
旁邊人趕緊捂他嘴："你爺爺能一劍劈開一座山？"
劍無極站定，目光掃過荒原，微微頷首。
"地脈不錯。"他說，"靈脈走向、地氣深淺，一眼便知。這地方選得好。"
然後他看向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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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就站在荒原中央。
年輕人，很年輕。
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雙手負在身後，腳下踩著黃土。
沒有劍，沒有法器，什麼都沒拿。
就那麼站著。
風捲起他的衣角，黃土在腳邊打旋，他卻紋絲不動。
劍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你就是地脈之主？"
林辰抱拳："晚輩林辰，見過劍宗主。"
"比我想的年輕。"
"您比我想的和善。"
劍無極挑眉："和善？"
"元嬰初期的前輩，約金丹後期的晚輩出來單挑，我本來以為您得凶神惡煞呢。"
劍無極笑了。
"小子，嘴挺硬。"
"不是硬，是實話。"
"那好——"劍無極的手搭上劍柄，周圍的空氣驟然一凝，"我看看你的實話，有幾分斤兩。"
林辰的腳微微下沉了半寸。
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縫，地脈之力從腳下湧出，像潮水般蔓延至方圓百丈。
"請。"
劍無極拔劍。
沒有花哨的劍訣，沒有震天的喝聲。
就是簡簡單單地——一揮。
劍氣化虹。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光從劍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嘯聲，直取林辰。
那道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半丈深的溝壑，碎石紛飛。
觀戰區的修士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只是隨手一劍？"
"元嬰境隨手一劍，夠金丹修士喝一壺的了！"
林辰沒有躲。
他雙掌猛地往地下一按——"起！"
大地轟鳴。
一面三丈厚的土黃色光盾從他面前拔地而起，地脈之力凝成實質，堅如磐石。
劍氣撞上大地之盾。
"砰——！"
光盾碎裂。
碎塊化為齏粉，塵土漫天。
但林辰只退了三步。
三步。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大地都微微震顫，像是整片荒原在替他卸力。
劍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金丹後期能接我三成力量的一劍？"
他微微點頭："不錯。"
觀戰區一片譁然。
"三成？！那只是三成？！"
"三成就把地盾打碎了，那十成得什麼樣？"
"別說了，地脈之主一個金丹後期能接三成不倒，已經夠離譜了！"
林辰站直身子，抹了把嘴角的灰土。
"宗主好劍法。"
"你也不差。"劍無極淡淡道，"接下來呢？你打算一直挨打？"
"那不能夠。"
林辰嘴角一勾，雙掌猛地拍地。
"鎮脈·裂地！"
轟隆隆隆——
整片荒原在他面前炸裂開來，大地像紙一樣被撕開，數十根岩柱從裂縫中拔地而起，帶著地脈之力，呼嘯著刺向劍無極！
岩柱粗如水缸，裹挾著土黃色的靈光，每一根都蘊含著金丹後期的全力一擊。
數十根齊發，鋪天蓋地。
"嚯！"觀戰區有人驚呼，"這地脈之力，不光能防禦，攻擊也這麼猛？"
劍無極站在原地沒動。
他抬手，一劍橫掃。
就這麼一劍。
數十根岩柱在半空中同時碎裂，化為漫天碎石簌簌落下。
劍無極收劍而立，淡然道："地脈之力果然奇特，攻擊範圍廣，力量足。"
"但——"他話鋒一轉，"攻擊手段還需打磨。太直了，沒有變化。"
林辰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實話。
岩柱攻擊確實夠猛夠多，但路線太直了，對上元嬰境的反應速度，跟靶子沒區別。
"那再來。"
林辰閉上眼。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圈淡金色的紋路——地脈之眼。
整片大地在他的感知中變得透明。
地下三丈的靈脈走向、岩層結構、地氣流動……一切都纖毫畢現。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劍無極腳下靈力的流動軌跡。
劍無極的靈力在拔劍前會先聚於右手腕，出劍時沿劍身右旋，力道前三後七。
預判路線，清清楚楚。
"有意思。"劍無極察覺到林辰氣息的變化，"你的感知……增強了？"
"宗主不妨試試。"
劍無極再度出劍。
這一次，劍氣更凌厲，角度更刁鑽，如靈蛇吐信。
林辰側身——恰好避開。
劍無極再補一劍。
林辰後撤半步——堪堪躲過。
第三劍。
林辰腳下一沉，地脈之力托著他橫移三尺——劍氣擦著他的衣袖飛過，削去一截布料。
"他全躲開了？！"
"金丹後期躲元嬰初期的劍？"
"那不是躲！你們看他的腳步——他在預判！"
劍無極連出十餘劍，劍劍封路，劍劍奪命。
林辰在地脈之眼的加持下，靠著腳下大地的感知，一 一閃避。
雖然狼狽，但——一劍都沒中。
"好。"劍無極收劍，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欣賞之色，"地脈之眼，名不虛傳。"
"不過——"
他的氣勢陡然拔升。
周遭的空間開始顫抖，空氣像被揉皺的紙一樣扭曲。
"躲得了我的劍，躲得了我的力嗎？"
五成。
元嬰初期五成的力量。
壓在林辰身上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罩住了。
"來吧。"劍無極舉劍過頂，劍身上凝聚著刺目的白光，"這一劍，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林辰深吸一口氣。
他沒打算躲。
地脈之眼告訴他——這一劍覆蓋範圍太廣，根本躲不了。
那就正面碰一碰。
他從懷中掏出鎮脈盤。
銅盤入手，嗡嗡震顫，地脈之力瘋狂湧入。
腳下的裂縫蔓延至方圓百丈，整片荒原都在為他蓄力。
"鎮脈·天地一擊！"
林辰雙掌推出，鎮脈盤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道土黃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迎上了那道白色的劍氣。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轟——————！"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方圓數百丈的地面被削平了一層。
觀戰區的陣法光幕劇烈閃爍，差點沒撐住。
"這他媽是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打出這種威力的攻擊？！"
"地脈之力到底是個什麼變態功法？！"
光柱與劍氣僵持了三息。
第四息——劍氣壓碎光柱，餘波將林辰震飛。
一百米。
林辰的身體在荒原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小辰——！"
一聲悽厲的嚎叫從觀戰區傳來。
賈張氏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陳老的拉扯，站在安全區的最前排，雙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喊。
"小辰！別打了！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別逞能啊！"
旁邊一位築基期的修士目瞪口呆："這位……是？"
陳老黑著臉走過來："地脈之主的大娘。"
"大娘？"
"嗯。親的。"
那修士嘴角抽了抽，看著賈張氏五大三粗的架勢，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荒原中央，林辰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抹掉嘴角的血，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作響。
"還行，沒斷。"
劍無極看著他站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然後他收劍入鞘。
"夠了。"
兩個字，輕輕淡淡，卻讓整個荒原安靜下來。
"金丹後期能接我五成力量不倒。"
劍無極看著林辰，一字一句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觀戰區徹底炸了。
"五成！他剛才只用了五成？！"
"那十成得多恐怖？"
"別管十成了，金丹後期能接元嬰五成不倒，這在修仙史上都排得上號了吧？"
林辰吐了口血沫，咧嘴一笑。
"五成？"
他看著劍無極，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遍了整片荒原。
"那元嬰初期也不過如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這小子瘋了——被人家五成力量打得吐血，還嘴硬？
但劍無極沒有生氣。
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狂。"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辰。
"但我喜歡。"
"年輕人不狂，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林辰。"
"晚輩在。"
"天劍宗，願與地脈之主結盟。"
這句話一出，整個北郊的天都仿佛亮了幾分。
天劍宗——北方修仙界第一大宗，元嬰宗主坐鎮，門下弟子逾千，底蘊深厚。
這樣的勢力，主動跟一個金丹後期的小子結盟？
"以後北方修仙界——"劍無極的聲音在風中飄遠，"誰動你，等於動天劍宗。"
觀戰區的修士們面面相覷。
不少人已經在盤算著回去怎麼跟門派長輩匯報了——地脈之主的身價，今天怕是要翻好幾番。
這時候，觀戰區角落裡，一個瘦巴巴的中年男人正拽著旁邊人的袖子。
"哎哎哎，你知道不？我鄰居！在比武呢！"
旁邊人斜他一眼："你鄰居是誰？"
閻埠貴挺了挺胸脯，驕傲得跟自己上場似的："地脈之主！"
"……那你站這麼遠幹嘛？"
閻埠貴一本正經："安全第一。"
旁邊人："你不是說他是你鄰居嗎？鄰居打架你都不捧個場？"
"捧場是捧場，命是命。"閻埠貴搓了搓手，"再說了，我又不會法術，站近了萬一被波及，算誰的？"
"那你還來？"
"來都來了。"閻埠貴理直氣壯，"再說了，我鄰居是地脈之主，我不得看看？回頭跟院裡的人說起來，那多有面子！"
旁邊人無言以對。
閻埠貴又湊近了點："哎，你說那個老頭——就那個白頭髮的，什麼天劍宗的——他有沒有可能也住四合院？要是他也搬過來，我這鄰居檔次可就更高了……"
旁邊人："……你消停會兒吧。"
另一邊，賈張氏已經不喊了。
因為她被陳老按回了座位上。
但她嘴裡還不停念叨："小辰那孩子，從小就犟，打不過也不肯認輸……"
旁邊一個女修忍不住問："這位大姐，您家孩子是練什麼功法的？"
賈張氏一愣："功法？啥功法？他就喜歡挖坑種地來著……"
女修："……種地？"
賈張氏驕傲地點頭："對！種地種出來的！你看他踩地上多有勁，那就是種地種的！"
女修沉默了。
她看了看荒原中央那個被打得吐血還在嘴硬的年輕人，再看看身邊這位聲稱"地脈之力是種地種出來的"大娘，突然覺得自己修仙修了幾十年可能白修了。
荒原中央，劍無極已經走出了數十丈。
他又停下了。
沒有回頭。
"林辰。"
"晚輩在。"
"你的地脈之力很有意思。"
風從北方吹來，捲起黃沙，拂過老者的白髮。
"假以時日，你或許能成為這片大地上最強的修士。"
林辰微微眯眼。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語氣——總覺得有弦外之音。
果然。
"但前提是——"
劍無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林辰能聽見。
"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說完，白虹沖天而起，劍無極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際。
荒原上只留下林辰一個人，和滿地的碎石溝壑。
林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活到那個時候？"
他咀嚼著這句話，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善意的提醒——修仙界兇險，小心為上？
還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而且盯他的人，連元嬰初期的劍無極都知道？
林辰下意識地以地脈之眼掃向四周。
地下三丈、五丈、十丈——靈脈正常，地氣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股不踏實的感覺，卻怎麼也消不掉。
他摸了摸懷裡的鎮脈盤，又數了數丹藥——破障丹三顆，回靈丹四顆。
夠用。
但夠用不夠用，得看對手是誰。
"算了。"林辰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想不明白的事，不如不想。"
"先回去把傷養好。"
"順便……"他頓了頓，嘴角抽了抽，"回去還得應付賈大娘。"
果不其然，他還沒走到觀戰區，賈張氏就衝過來了。
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出血了？！吐血了？！我說你別打你不聽！你看看你這衣裳——破成這樣還怎麼穿？！"
"大娘，我沒事——"
"沒事？沒事你嘴上有血？！"
"那是內腑受了點震盪——"
"內腑？！那更不能馬虎了！走走走，回家，我給你燉排骨湯！"
林辰："……大娘，我是修士。"
"修士不吃排骨湯？誰規定的？"
林辰無言以對。
閻埠貴也湊了過來，搓著手："小辰啊，那個天劍宗的宗主，看著挺有來頭啊？"
"嗯，元嬰初期，北方第一。"
"那他剛才說誰動你等於動天劍宗——這話算數不？"
"宗主一言九鼎，應該算數。"
閻埠貴眼睛一亮："那以後我在院裡橫著走，誰敢惹我？"
"……閻老師，人家說的是誰動我等於動天劍宗，不是誰動你。"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住了："那我呢？"
"您啊——"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還是安全第一吧。"
閻埠貴："……"
陳老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他走到林辰身邊，壓低聲音。
"劍無極最後那句，你聽出來了？"
林辰點頭。
"有人在暗處盯著我。"
"不止是盯你。"陳老的表情凝重了幾分，"能讓元嬰初期的劍無極專門提醒一句的人……對方至少也是元嬰境。"
林辰沉默了。
金丹後期對元嬰境——今天有地脈主場加持，勉強接了五成。
如果沒有主場呢？
如果對方不止一個呢？
"陳老，"林辰忽然開口，"破障丹……什麼時候能用？"
陳老看了他一眼："你想沖關？"
"金丹後期到金丹大圓滿，再到突破元嬰——還有很長的路。"林辰攥緊了拳頭，"但如果有人要在路上截殺我，我得跑得更快才行。"
風過荒原，吹散了最後一點劍氣的餘韻。
北郊的天空恢復了平靜。
但林辰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他得更強。
更快。
在這片大地上，沒有人能替他扛——地脈之主，只能自己站成一座山。
今日的北郊，不太平。
不是鬧土匪，也不是鬧鬼——是鬧仙人。
方圓十里的靈氣都在朝一個方向匯聚，像是有隻無形的大手在攪動天地。
天劍宗宗主劍無極，要在這裡跟地脈之主林辰切磋。
消息一出，整個北方修仙界都炸了鍋。
誰不知道劍無極是元嬰初期的老怪物？
誰不知道地脈之主是橫空出世的新秀？
金丹後期打元嬰初期？
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可偏偏所有人都想來看——因為那顆"石頭"，地脈之主，從來就沒按常理出過牌。
觀戰區設在三里外的一處高坡上，陣法光幕籠罩，數百修士擠得滿滿當當。
有的踩著飛劍懸在半空，有的盤坐在法器上，有的乾脆爬到了樹上。
"來了來了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北方天際。
一道白虹破空而來。
劍光落地，化作一個白髮老者。
白髮如雪，面容清癯，一襲青衫洗得發白，腰間別著一柄古樸長劍，劍鞘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要不是那股如淵如海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誰敢信這是北方修仙界第一人？
"這就是劍無極？"有年輕修士小聲嘀咕，"看著跟我爺爺似的。"
旁邊人趕緊捂他嘴："你爺爺能一劍劈開一座山？"
劍無極站定，目光掃過荒原，微微頷首。
"地脈不錯。"他說，"靈脈走向、地氣深淺，一眼便知。這地方選得好。"
然後他看向對面。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
林辰就站在荒原中央。
年輕人，很年輕。
二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雙手負在身後，腳下踩著黃土。
沒有劍，沒有法器，什麼都沒拿。
就那麼站著。
風捲起他的衣角，黃土在腳邊打旋，他卻紋絲不動。
劍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你就是地脈之主？"
林辰抱拳："晚輩林辰，見過劍宗主。"
"比我想的年輕。"
"您比我想的和善。"
劍無極挑眉："和善？"
"元嬰初期的前輩，約金丹後期的晚輩出來單挑，我本來以為您得凶神惡煞呢。"
劍無極笑了。
"小子，嘴挺硬。"
"不是硬，是實話。"
"那好——"劍無極的手搭上劍柄，周圍的空氣驟然一凝，"我看看你的實話，有幾分斤兩。"
林辰的腳微微下沉了半寸。
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細縫，地脈之力從腳下湧出，像潮水般蔓延至方圓百丈。
"請。"
劍無極拔劍。
沒有花哨的劍訣，沒有震天的喝聲。
就是簡簡單單地——一揮。
劍氣化虹。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光從劍尖激射而出，撕裂空氣，帶起尖銳的嘯聲，直取林辰。
那道劍氣所過之處，地面被犁出一道半丈深的溝壑，碎石紛飛。
觀戰區的修士們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只是隨手一劍？"
"元嬰境隨手一劍，夠金丹修士喝一壺的了！"
林辰沒有躲。
他雙掌猛地往地下一按——"起！"
大地轟鳴。
一面三丈厚的土黃色光盾從他面前拔地而起，地脈之力凝成實質，堅如磐石。
劍氣撞上大地之盾。
"砰——！"
光盾碎裂。
碎塊化為齏粉，塵土漫天。
但林辰只退了三步。
三步。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大地都微微震顫，像是整片荒原在替他卸力。
劍無極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金丹後期能接我三成力量的一劍？"
他微微點頭："不錯。"
觀戰區一片譁然。
"三成？！那只是三成？！"
"三成就把地盾打碎了，那十成得什麼樣？"
"別說了，地脈之主一個金丹後期能接三成不倒，已經夠離譜了！"
林辰站直身子，抹了把嘴角的灰土。
"宗主好劍法。"
"你也不差。"劍無極淡淡道，"接下來呢？你打算一直挨打？"
"那不能夠。"
林辰嘴角一勾，雙掌猛地拍地。
"鎮脈·裂地！"
轟隆隆隆——
整片荒原在他面前炸裂開來，大地像紙一樣被撕開，數十根岩柱從裂縫中拔地而起，帶著地脈之力，呼嘯著刺向劍無極！
岩柱粗如水缸，裹挾著土黃色的靈光，每一根都蘊含著金丹後期的全力一擊。
數十根齊發，鋪天蓋地。
"嚯！"觀戰區有人驚呼，"這地脈之力，不光能防禦，攻擊也這麼猛？"
劍無極站在原地沒動。
他抬手，一劍橫掃。
就這麼一劍。
數十根岩柱在半空中同時碎裂，化為漫天碎石簌簌落下。
劍無極收劍而立，淡然道："地脈之力果然奇特，攻擊範圍廣，力量足。"
"但——"他話鋒一轉，"攻擊手段還需打磨。太直了，沒有變化。"
林辰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實話。
岩柱攻擊確實夠猛夠多，但路線太直了，對上元嬰境的反應速度，跟靶子沒區別。
"那再來。"
林辰閉上眼。
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浮現出一圈淡金色的紋路——地脈之眼。
整片大地在他的感知中變得透明。
地下三丈的靈脈走向、岩層結構、地氣流動……一切都纖毫畢現。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知到劍無極腳下靈力的流動軌跡。
劍無極的靈力在拔劍前會先聚於右手腕，出劍時沿劍身右旋，力道前三後七。
預判路線，清清楚楚。
"有意思。"劍無極察覺到林辰氣息的變化，"你的感知……增強了？"
"宗主不妨試試。"
劍無極再度出劍。
這一次，劍氣更凌厲，角度更刁鑽，如靈蛇吐信。
林辰側身——恰好避開。
劍無極再補一劍。
林辰後撤半步——堪堪躲過。
第三劍。
林辰腳下一沉，地脈之力托著他橫移三尺——劍氣擦著他的衣袖飛過，削去一截布料。
"他全躲開了？！"
"金丹後期躲元嬰初期的劍？"
"那不是躲！你們看他的腳步——他在預判！"
劍無極連出十餘劍，劍劍封路，劍劍奪命。
林辰在地脈之眼的加持下，靠著腳下大地的感知，一 一閃避。
雖然狼狽，但——一劍都沒中。
"好。"劍無極收劍，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欣賞之色，"地脈之眼，名不虛傳。"
"不過——"
他的氣勢陡然拔升。
周遭的空間開始顫抖，空氣像被揉皺的紙一樣扭曲。
"躲得了我的劍，躲得了我的力嗎？"
五成。
元嬰初期五成的力量。
壓在林辰身上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罩住了。
"來吧。"劍無極舉劍過頂，劍身上凝聚著刺目的白光，"這一劍，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林辰深吸一口氣。
他沒打算躲。
地脈之眼告訴他——這一劍覆蓋範圍太廣，根本躲不了。
那就正面碰一碰。
他從懷中掏出鎮脈盤。
銅盤入手，嗡嗡震顫，地脈之力瘋狂湧入。
腳下的裂縫蔓延至方圓百丈，整片荒原都在為他蓄力。
"鎮脈·天地一擊！"
林辰雙掌推出，鎮脈盤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道土黃色的光柱沖天而起，迎上了那道白色的劍氣。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轟——————！"
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方圓數百丈的地面被削平了一層。
觀戰區的陣法光幕劇烈閃爍，差點沒撐住。
"這他媽是金丹後期？！"
"金丹後期打出這種威力的攻擊？！"
"地脈之力到底是個什麼變態功法？！"
光柱與劍氣僵持了三息。
第四息——劍氣壓碎光柱，餘波將林辰震飛。
一百米。
林辰的身體在荒原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他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小辰——！"
一聲悽厲的嚎叫從觀戰區傳來。
賈張氏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陳老的拉扯，站在安全區的最前排，雙手攏在嘴邊，聲嘶力竭地喊。
"小辰！別打了！打不過就跑！跑不了就裝死！別逞能啊！"
旁邊一位築基期的修士目瞪口呆："這位……是？"
陳老黑著臉走過來："地脈之主的大娘。"
"大娘？"
"嗯。親的。"
那修士嘴角抽了抽，看著賈張氏五大三粗的架勢，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
荒原中央，林辰撐著地面，緩緩站了起來。
他抹掉嘴角的血，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作響。
"還行，沒斷。"
劍無極看著他站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
然後他收劍入鞘。
"夠了。"
兩個字，輕輕淡淡，卻讓整個荒原安靜下來。
"金丹後期能接我五成力量不倒。"
劍無極看著林辰，一字一句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有潛力的年輕人。"
觀戰區徹底炸了。
"五成！他剛才只用了五成？！"
"那十成得多恐怖？"
"別管十成了，金丹後期能接元嬰五成不倒，這在修仙史上都排得上號了吧？"
林辰吐了口血沫，咧嘴一笑。
"五成？"
他看著劍無極，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遍了整片荒原。
"那元嬰初期也不過如此。"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覺得這小子瘋了——被人家五成力量打得吐血，還嘴硬？
但劍無極沒有生氣。
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狂。"
他轉過身，背對著林辰。
"但我喜歡。"
"年輕人不狂，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他走出幾步，忽然停下。
"林辰。"
"晚輩在。"
"天劍宗，願與地脈之主結盟。"
這句話一出，整個北郊的天都仿佛亮了幾分。
天劍宗——北方修仙界第一大宗，元嬰宗主坐鎮，門下弟子逾千，底蘊深厚。
這樣的勢力，主動跟一個金丹後期的小子結盟？
"以後北方修仙界——"劍無極的聲音在風中飄遠，"誰動你，等於動天劍宗。"
觀戰區的修士們面面相覷。
不少人已經在盤算著回去怎麼跟門派長輩匯報了——地脈之主的身價，今天怕是要翻好幾番。
這時候，觀戰區角落裡，一個瘦巴巴的中年男人正拽著旁邊人的袖子。
"哎哎哎，你知道不？我鄰居！在比武呢！"
旁邊人斜他一眼："你鄰居是誰？"
閻埠貴挺了挺胸脯，驕傲得跟自己上場似的："地脈之主！"
"……那你站這麼遠幹嘛？"
閻埠貴一本正經："安全第一。"
旁邊人："你不是說他是你鄰居嗎？鄰居打架你都不捧個場？"
"捧場是捧場，命是命。"閻埠貴搓了搓手，"再說了，我又不會法術，站近了萬一被波及，算誰的？"
"那你還來？"
"來都來了。"閻埠貴理直氣壯，"再說了，我鄰居是地脈之主，我不得看看？回頭跟院裡的人說起來，那多有面子！"
旁邊人無言以對。
閻埠貴又湊近了點："哎，你說那個老頭——就那個白頭髮的，什麼天劍宗的——他有沒有可能也住四合院？要是他也搬過來，我這鄰居檔次可就更高了……"
旁邊人："……你消停會兒吧。"
另一邊，賈張氏已經不喊了。
因為她被陳老按回了座位上。
但她嘴裡還不停念叨："小辰那孩子，從小就犟，打不過也不肯認輸……"
旁邊一個女修忍不住問："這位大姐，您家孩子是練什麼功法的？"
賈張氏一愣："功法？啥功法？他就喜歡挖坑種地來著……"
女修："……種地？"
賈張氏驕傲地點頭："對！種地種出來的！你看他踩地上多有勁，那就是種地種的！"
女修沉默了。
她看了看荒原中央那個被打得吐血還在嘴硬的年輕人，再看看身邊這位聲稱"地脈之力是種地種出來的"大娘，突然覺得自己修仙修了幾十年可能白修了。
荒原中央，劍無極已經走出了數十丈。
他又停下了。
沒有回頭。
"林辰。"
"晚輩在。"
"你的地脈之力很有意思。"
風從北方吹來，捲起黃沙，拂過老者的白髮。
"假以時日，你或許能成為這片大地上最強的修士。"
林辰微微眯眼。
這話聽著是誇獎，可語氣——總覺得有弦外之音。
果然。
"但前提是——"
劍無極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林辰能聽見。
"你得活到那個時候。"
說完，白虹沖天而起，劍無極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際。
荒原上只留下林辰一個人，和滿地的碎石溝壑。
林辰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活到那個時候？"
他咀嚼著這句話，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善意的提醒——修仙界兇險，小心為上？
還是——有人在暗處盯著他？
而且盯他的人，連元嬰初期的劍無極都知道？
林辰下意識地以地脈之眼掃向四周。
地下三丈、五丈、十丈——靈脈正常，地氣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但那股不踏實的感覺，卻怎麼也消不掉。
他摸了摸懷裡的鎮脈盤，又數了數丹藥——破障丹三顆，回靈丹四顆。
夠用。
但夠用不夠用，得看對手是誰。
"算了。"林辰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想不明白的事，不如不想。"
"先回去把傷養好。"
"順便……"他頓了頓，嘴角抽了抽，"回去還得應付賈大娘。"
果不其然，他還沒走到觀戰區，賈張氏就衝過來了。
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出血了？！吐血了？！我說你別打你不聽！你看看你這衣裳——破成這樣還怎麼穿？！"
"大娘，我沒事——"
"沒事？沒事你嘴上有血？！"
"那是內腑受了點震盪——"
"內腑？！那更不能馬虎了！走走走，回家，我給你燉排骨湯！"
林辰："……大娘，我是修士。"
"修士不吃排骨湯？誰規定的？"
林辰無言以對。
閻埠貴也湊了過來，搓著手："小辰啊，那個天劍宗的宗主，看著挺有來頭啊？"
"嗯，元嬰初期，北方第一。"
"那他剛才說誰動你等於動天劍宗——這話算數不？"
"宗主一言九鼎，應該算數。"
閻埠貴眼睛一亮："那以後我在院裡橫著走，誰敢惹我？"
"……閻老師，人家說的是誰動我等於動天劍宗，不是誰動你。"
閻埠貴臉上的笑僵住了："那我呢？"
"您啊——"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還是安全第一吧。"
閻埠貴："……"
陳老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
然後他走到林辰身邊，壓低聲音。
"劍無極最後那句，你聽出來了？"
林辰點頭。
"有人在暗處盯著我。"
"不止是盯你。"陳老的表情凝重了幾分，"能讓元嬰初期的劍無極專門提醒一句的人……對方至少也是元嬰境。"
林辰沉默了。
金丹後期對元嬰境——今天有地脈主場加持，勉強接了五成。
如果沒有主場呢？
如果對方不止一個呢？
"陳老，"林辰忽然開口，"破障丹……什麼時候能用？"
陳老看了他一眼："你想沖關？"
"金丹後期到金丹大圓滿，再到突破元嬰——還有很長的路。"林辰攥緊了拳頭，"但如果有人要在路上截殺我，我得跑得更快才行。"
風過荒原，吹散了最後一點劍氣的餘韻。
北郊的天空恢復了平靜。
但林辰知道，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他得更強。
更快。
在這片大地上，沒有人能替他扛——地脈之主，只能自己站成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