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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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十萬大山深處。

  玄陰宗總宗大殿,陰氣森森,殿中黑霧繚繞,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

  兩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宗主!京城……京城那邊全完了!"

  說話的修士名叫陰三,此刻面色慘白,左臂詭異地耷拉著,顯然是斷骨未愈。

  他身旁另一個修士陰七更慘,半邊身子都被靈力灼燒過,焦黑的衣袍粘在皮肉上,散發出一股難聞的氣味。

  大殿上方,宗主陰絕塵端坐在黑玉雕成的寶座上,面容陰鷙,眼窩深陷,一雙眸子幽幽發綠,像兩團鬼火。

  他沒有急著說話,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廢人,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作響。

  陰三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說:"屬下奉命前往京城,本想……本想收些靈材,順便探探北方修真界的情況。"

  "誰知道剛到京城外圍,就被一個年輕人堵住了。"

  "那年輕人不過二十出頭,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可他、可他一掌就把陰七拍飛了出去!"

  陰絕塵的眉頭微微一動,但依舊沒有開口。

  陰七哆哆嗦嗦地補充道:"屬下用宗門秘術全力抵擋,結果連人家護體靈光都破不開!"

  "後來……後來他身邊又來了一個金丹期的老修士,屬下二人實在不敵,拼了半條命才逃回來。"

  陰絕塵終於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黑袍無風自動,一股金丹後期的威壓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將兩個跪在地上的修士壓得更低,幾乎貼到地面。

  "金丹期幫手?"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棺材板底下傳出來的。

  陰七連忙點頭:"是!那老修士自稱姓陳,修為至少金丹中期,而且……而且那年輕人布了一座困靈大陣。"

  "困靈大陣?"

  陰絕塵的語氣終於有了變化,不再是漠然,而是帶著一絲凝重。

  困靈大陣可不是什麼入門陣法,即便是他玄陰宗的陣法長老,要布置此陣也需要耗費大量靈石和數日時間。

  一個二十出頭的築基修士,能隨手布出此陣?

  陰三咬牙道:"最讓屬下不安的是……那年輕人放話,說要踏平我玄陰宗。"

  "踏平?"陰絕塵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卻沒有半分笑意。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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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絕塵踱步走下寶座,在兩個修士面前來回踱步,黑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陰三和陰七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宗主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們祭了魂幡。

  良久,陰絕塵開口了。

  "一個築基後期巔峰,能隨手布困靈大陣,身邊還有金丹期老修士護航——你們說說,這是普通散修?"

  陰三連忙搖頭:"不像,絕對不像。"

  陰絕塵冷冷道:"你們碰到的是京城地頭上的硬茬子,不是你們這兩個廢物能應付的。"

  陰七不敢反駁,只把頭埋得更低。

  陰絕塵重新坐回寶座,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

  "本宗經營西南三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一個築基後期巔峰的小輩,確實不足為懼。"

  "但他身後的勢力,必須摸清楚。"

  他轉向殿角陰影中站著的一個人影——那是他的副手,副宗主陰百里,同樣是金丹期修士,不過只是金丹初期。

  "陰百里。"

  "屬下在。"陰百里上前一步,抱拳道。

  "傳令下去,京城方面暫時按兵不動,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動。"

  "我要你們查清楚那個年輕人的來歷、背景、以及身邊所有修士的情況。"

  "另外——"陰絕塵頓了頓,目光幽深,"派人去北方,聯絡血煞門。"

  此言一出,陰百里愣住了。

  "宗主,我們堂堂玄陰宗,何須借外人之力?"

  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甘。

  "就憑那一個築基小輩,咱們玄陰宗出動了還擺不平?"

  陰絕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蠢貨。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三十二年。"

  "三十二年了,還是這麼莽。"陰絕塵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你以為我忌憚的是那個築基小輩?"

  陰百里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陰絕塵緩緩道:"一個二十出頭的築基後期巔峰,能布困靈大陣,有金丹期幫手,還敢口出狂言要踏平我玄陰宗——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要麼有底氣,要麼有靠山。"

  "無論哪一種,都值得我們慎重對待。"

  "更何況——"他的聲音壓低了,"京城是什麼地方?天子腳下,龍氣匯聚之地。那裡的修真勢力盤根錯節,水深得很。"

  "貿然出手,萬一把京城那些老怪物驚動了,你以為就憑咱們玄陰宗這點家底能扛得住?"

  陰百里沉默了,臉上的不服氣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後怕。

  陰絕塵繼續道:"血煞門盤踞北方多年,手下亡命之徒眾多,正好替咱們當探路石。"

  "讓他們先去試試那年輕人的深淺,咱們在後面看戲。"

  "等摸清了底細,再決定是打是和也不遲。"

  陰百里恍然大悟,抱拳道:"宗主英明!屬下佩服!"

  陰絕塵擺了擺手:"少拍馬屁,去辦事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兩個廢物,拖下去治傷,然後罰到寒潭面壁三個月。"

  陰三和陰七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陰絕塵獨自坐在大殿中,目光穿過層層黑霧,望向東北方向。

  京城。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他暫時還看不清,但直覺告訴他——那絕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

  千里之外,京城,四合院。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裡,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紅燒肉的香味。

  林辰在屋裡打坐修煉,院裡則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賈張氏蹲在東廂房牆根底下,背靠著牆,嘴裡嘎嘣嘎嘣地嗑著瓜子。

  她面前是一地瓜子殼,密密麻麻的,像鋪了一層地毯。

  而她那雙綠豆眼正盯著牆根下的一個螞蟻窩,看得津津有味。

  按理說,賈張氏現在應該在後院掃地的——這是她干雜活抵債的日常任務之一。

  但掃帚早就被她扔到一邊了,此刻正孤零零地靠在牆角,上面積了一層薄灰。

  賈張氏一邊嗑瓜子一邊自言自語:"嘿,這群螞蟻倒是勤快,一個一個搬著東西往窩裡鑽,比傻柱那小子能幹多了。"

  她又嗑了一顆,把殼吐在地上,繼續點評:"這個大個兒的是工蟻吧?扛著個米粒,跟許大茂似的,看著挺賣力,其實就是給蟻后打白工。"

  "哈哈哈,可不就是許大茂嘛!"

  正樂呵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月亮門那邊走了過來。

  何雨柱——傻柱,手裡端著一碗剛盛好的紅燒肉,正準備給林辰送過去。

  路過東廂房的時候,餘光一掃,正好看見賈張氏蹲在牆根下嗑瓜子的英姿。

  傻柱腳步一頓,端著碗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賈張氏。

  "賈嬸兒?"

  賈張氏一哆嗦,差點被瓜子皮嗆著,抬頭一看是傻柱,臉上閃過一絲心虛,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

  "幹嘛?"

  "你不是應該在後院掃地嗎?"

  "掃了!掃完了!"

  "掃完了?那我怎麼沒看見後院有掃帚的痕跡?"

  "你眼瞎啊?那不……"賈張氏下意識指了指後院方向,一看掃帚還在牆角扔著呢,頓時卡殼了。

  傻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把掃帚安安靜靜地靠在牆角,一看就是半天沒動過的樣子。

  "賈嬸兒,您這掃帚是擺設還是文物?"

  賈張氏臉不紅心不跳,雙手一叉腰,站起身來——當然,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把剩下的瓜子揣進了兜里。

  "何雨柱!你懂什麼?"

  "我這是在檢查衛生死角!"

  "衛生死角?"傻柱挑了挑眉。

  "對!"賈張氏理直氣壯地指著螞蟻窩,"你看看這個螞蟻窩!這螞蟻成群結隊的,萬一哪天鑽到糧食缸里怎麼辦?"

  "螞蟻窩也是衛生隱患你懂不懂?"

  "我這叫防患於未然!"

  傻柱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半斤瓜子殼鋪得跟地磚似的,螞蟻窩旁邊全是殼,螞蟻都得繞著走。

  "賈嬸兒,您蹲這兒嗑了半斤瓜子了,瓜子殼比螞蟻還多!"

  "您這是檢查衛生呢還是製造垃圾呢?"

  賈張氏瞪眼:"嗑瓜子是輔助思考!你當我光看螞蟻呢?我在觀察它們的行動路線,分析入侵路徑!"

  "入侵路徑?"傻柱差點笑出聲,"您倒是把掃帚的路徑走一遍啊。"

  賈張氏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一個做飯的,管天管地還管我嗑瓜子?"

  "行啊,那回頭林辰問起來,我就說賈嬸兒忙著研究螞蟻入侵路徑,沒空掃地。"

  賈張氏一聽"林辰"倆字,氣勢頓時矮了三截。

  倒不是她怕林辰打架——雖然確實打不過。

  主要是這陣子干雜活抵債,林辰也沒為難她,該吃吃該喝喝,還讓傻柱給她多盛了一勺菜。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賈張氏再渾,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行了行了,我掃還不行嗎?"

  她不情不願地撿起掃帚,嘴裡嘟嘟囔囔:"現在的年輕人,一點幽默感都沒有,研究螞蟻多有意思啊……"

  傻柱搖了搖頭,端著紅燒肉往林辰屋裡走,路過賈張氏身邊時還沒忍住補了一句:"賈嬸兒,兜里的瓜子記得掃乾淨,別讓螞蟻給搬走了。"

  "滾!"

  賈張氏氣得差點拿掃帚掄他。

  傻柱嘿嘿一笑,腳步輕快地走了。

  院子裡恢復安靜,只剩下掃帚沙沙的聲音,以及賈張氏偶爾嘟囔的幾句抱怨。

  陽光依舊暖洋洋的,四合院的日子看上去平淡得像一壺白開水。

  但暗處的風,已經開始吹了。

  ……

  林辰的屋內。

  他盤膝坐在床上,雙目微閉,體內靈力如江河般奔涌,築基後期巔峰的修為運轉自如。

  自從上次戰鬥中突破之後,他對靈力的掌控又精進了一層,感知範圍已經穩定在方圓三十里。

  三十里內,一草一木,一蟲一鳥,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會兒他感知到傻柱端著紅燒肉走過來了,嘴角微微一笑。

  感知到賈張氏在後院一邊掃地一邊罵罵咧咧,又笑了笑。

  感知到閻埠貴在自家屋裡偷偷數糧票,數完又藏回枕頭底下,笑著搖了搖頭。

  一切如常。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從極遠處掠過。

  那視線極淡,淡到幾乎不可察覺,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用一面銅鏡反射了一縷月光過來。

  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感知到。

  但林辰不是普通人。

  他眉頭微微一皺,靈識瞬間向外延伸,追蹤那道視線的來源。

  西南方向。

  極遠。

  遠到他的感知範圍都夠不著,但那道視線的軌跡卻清晰可辨——有人在用秘術探查京城方向。

  "哦?"

  林辰睜開眼睛,眸中精光一閃。

  那道窺探的秘術顯然出自邪修之手,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和之前那兩個玄陰宗修士的功法如出一轍。

  看來京城據點雖然被端了,但玄陰宗總宗那邊已經收到了消息。

  有人在試探。

  林辰冷笑一聲。

  他沒有急著做什麼——對方只是遠程窺探,並沒有實質性的攻擊,如果自己大動干戈反而顯得心虛。

  但也不能讓對方看個夠。

  林辰心念一動,體內靈力驟然一震。

  一道無形的靈力波從他的識海中炸開,沿著那道窺探的秘術通道逆流而去——

  千里之外,玄陰宗大殿。

  陰絕塵正閉著眼睛,以"玄陰窺天術"探查京城方向,想看看那個放話要踏平玄陰宗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畫面模模糊糊的,剛隱約捕捉到一片四合院的屋脊——

  轟!

  一股磅礴的靈力猛然逆衝過來!

  陰絕塵瞳孔驟縮,玄陰窺天術的通道被生生掐斷,識海中一陣刺痛,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去。

  "宗主!"

  陰百里大驚,連忙上前扶住。

  陰絕塵一手按著額頭,臉色鐵青。

  好半天,他才緩過來,眼中滿是震驚之色。

  "他發現了。"

  "誰?那個年輕人?"陰百里疑惑道。

  "本宗以玄陰窺天術探查京城,隔著千里之遠,他居然能察覺到?"

  陰絕塵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恐懼,而是真正的忌憚。

  "而且不只是察覺,他直接以靈力反震,把我的秘術通道給掐斷了。"

  "千里之外,靈力逆流……這是什麼修為才能做到的事?"

  陰百里倒吸一口涼氣。

  築基後期巔峰?

  這他媽是築基後期巔峰能做到的事?!

  陰絕塵緩緩坐正,目光幽深如淵。

  "看來,這個年輕人比我們想像的還要棘手。"

  "傳令下去,血煞門那邊加快聯絡,越快越好。"

  "另外——"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告訴所有人,在摸清這個年輕人的底細之前,誰也不許擅自招惹京城方向的人。"

  "違令者,魂幡伺候。"

  陰百里心中一凜,鄭重點頭:"是!"

  大殿再次陷入沉寂。

  陰絕塵靠在寶座上,揉著隱隱作痛的眉心,低聲自語:"築基後期巔峰……千里之外掐斷我的窺天術……"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初沒有第一時間派人去京城報復,可能是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四合院裡。

  林辰收回靈力,重新閉上眼睛,神色平靜如水。

  "玄陰宗……"

  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語氣里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

  "想窺探我?"

  "下次再伸過來,就不是掐斷這麼簡單了。"

  窗外,夕陽西斜,四合院裡傳來傻柱喊吃飯的聲音。

  林辰嘴角微揚,起身推門而出。

  院子裡煙火氣十足,賈張氏正端著碗蹲在門檻上喝粥,看見林辰出來,難得地擠出個笑臉。

  "林辰啊,吃飯了沒?今天傻柱燉的紅燒肉不錯,你多吃點。"

  林辰笑著點點頭,走過去坐下。

  風波暗涌,但此刻的四合院裡,只有一碗紅燒肉的溫度。

  至於千里之外那些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

  等他們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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