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找不到對手,那就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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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賈老蔫縮在門後盤算著晚上如何行動的同時,隔壁的跨院之中,趙平安也緩緩收回了目光。

  原本微微繃緊的肩背慢慢鬆弛下來,臉上的神情褪去了方才的焦灼不安,變得格外平靜鬆弛,眼底甚至藏著一絲靜觀棋局的淡然。

  本來在老錢剛到的時候,趙平安臉上並沒有這麼放鬆,反而是有些凝重,

  沒錯,在老錢在院門外喊人的那一刻,趙平安便已透過無人機的鏡頭,看清了他的身影。

  清晨的晨光薄而淡,斜斜鋪灑在四合院斑駁的青磚院牆上,也落在巷口站著的老錢身上。

  老錢立在黑漆院門之前,先是抬手,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領口,把褶皺的布面捋得平整,又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頰。

  那一連串動作看著尋常,像是趕路趕急了,喘口氣歇歇,可落在趙平安眼裡,卻隱隱覺出一絲不對勁。

  尋常登門報信、找人的來客,心急之下大多是直接叩門呼喊,哪裡還有心思先打理儀容、平復神色?

  這般刻意的收拾,倒像是要在跨進院門之前,先把自己的神情、語氣、狀態全部調整妥當,把該有的慌張模樣拿捏到位,免得一個不慎露出破綻。

  起初,趙平安並沒有多想,

  只當是這人性子謹慎,遇事習慣先穩住自己。

  可等看到老錢那張熟悉的臉,心底那點隱約的異樣感便一點點放大,

  這人不是許富貴的同事嗎?

  怎麼這會來四合院了!

  按照趙平安先前的推測,許富貴拿著贓物線索前去面見婁半城,局面無外乎兩種走向。

  要麼是他條理清晰、自證清白,說服婁半城,拿到婁半城的許可,調動人手順著線索追查栽贓之人;

  要麼就是說辭無法取信婁半城,被暫時扣在婁府之中,細細盤問、接受核查。

  可無論是哪一種走向,婁半城那邊一旦要對四合院動手,

  要查許富貴這件事,派來的都該是大隊護院,聲勢鋪開,進門搜查問話,絕不會只孤零零打發一個人過來。

  怎麼這會兒,反倒只有老錢這麼一個人,單獨急匆匆地趕來四合院?

  這一絲不合常理的疑點,像一根細刺扎進心裡,趙平安的眉頭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他沒有急著收回目光,操控無人機悄然拉近,鏡頭對焦,把老錢的一舉一動收得清清楚楚,連他眼底刻意裝出來的慌亂都不曾放過。

  他安靜看著老錢抬起手,重重叩響厚重的木門,聽著門內趙大爺應聲問話,看著兩人隔著一道門板簡短交談。

  老錢語速急促,話語裡帶著刻意的急迫,

  幾句話過後,院門拉開一道縫隙,老錢側身一閃,順著門縫快步走進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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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中院的青磚甬道,一路腳步不停,徑直往後院許富貴家的方向小跑而去。

  趙平安耐心等候著,視野里的中院依舊是清晨的模樣,

  鄰里三三兩兩在井台邊打水、洗漱,低聲閒談,一切都和往日清晨沒有兩樣。

  沒過多久,後院方向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

  緊接著,老錢便扶著哭哭啼啼的許富貴媳婦兒走了出來,身後還緊緊跟著惶惶然的許大茂。

  許富貴媳婦兒用袖口不停抹著眼淚,肩頭不住聳動,腳步踉蹌,走兩步就要晃一晃,像是心神已經徹底亂了。

  許大茂小小的身子緊緊扯著娘親的衣角,腦袋低著,

  一張小臉煞白,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眼睛裡滿是惶恐,時不時怯生生地抬眼四下張望。

  看到這一幕,趙平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心底那縷不安,驟然間膨脹起來,沉甸甸壓在胸口。

  他再次操控無人機悄悄降低了幾分高度,鏡頭穩穩對準許富貴媳婦兒的臉龐,放大了細細打量。

  那掛在臉頰上的淚痕清晰可見,哭聲哽咽顫抖,肩膀抖動的節奏自然,竟瞧不出半點刻意表演的破綻,

  完完全全像是家中男人突遭大禍,婦人一時之間慌了心神,悲痛難抑的模樣。

  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算錯了,中途橫生變故?

  他原本篤定,許富貴心思縝密沉穩,發現有人栽贓的贓物之後,一定會第一時間前往婁府,向婁半城稟明全部實情,拿出自己的說法,盡力自證清白。

  婁半城老謀深算,看人自有一套本事,只要許富貴言之有據,多半願意信他,順著這條藏贓物的線索往下徹查,揪出幕後動手栽贓的人。

  可眼下眼前這幅景象,完全跳出了他預想的軌道。

  許富貴非但沒能從婁半城那裡討來援手,反倒像是自己深陷禍事之中,連家裡的妻兒都要被匆匆帶走,趕去婁府那邊。

  若非許富貴攤上了洗脫不掉的大禍,何至於把家裡人驚動到這個地步?

  趙平安下意識便開始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最初留意到賈老蔫暗中謀劃栽贓嫁禍,本意是要借著這件事,整治賈老蔫一家,從來沒有想過要連累許富貴。

  倘若因為這一連串的算計,反倒讓許富貴身陷囹圄,遭受牢獄之災,

  甚至連累妻兒跟著擔驚受怕,那和他最初的初衷就完全背離了。

  真到那一步,他心裡頭多少也會有些過意不去。

  一時間,無數念頭在趙平安腦海之中飛速轉過,

  他凝神思索,琢磨著該如何設法把許富貴撈出來,幫他擺脫眼下的困局。

  要不要找個穩妥的門路,悄悄遞一封消息送到婁府,幫許富貴分辯幾句?

  又或者,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賈老蔫暗中藏贓、蓄意栽贓的證據,悄悄捅到婁半城面前,

  直接把真兇擺上檯面,替許富貴洗清身上的嫌疑?

  亦或是還有別的法子?

  他一遍遍地權衡每種辦法的利弊,盤算著風險。

  婁半城這人多疑深沉,消息若是送得不妥當,反而容易引火燒身,落得個刻意干預內情的嫌疑;

  貿然拋出證據,時機不對,也有可能打草驚蛇,讓賈老蔫提前警覺,銷毀所有痕跡。

  可還沒等他在心裡捋出一個周全穩妥的法子,隨著老錢帶著許富貴妻兒離開院子,

  他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四合院外圍僻靜街巷的暗影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趙平安心頭一動,立刻收斂紛亂思緒,迅速讓無人機悄然拉近焦距,鏡頭穩穩鎖定那道立在牆根陰影里的人影。

  等畫面清晰落定,他也看清了這人的面容,而這人不是旁人,正是許富貴。

  看到許富貴身影的一瞬間,趙平安瞬間愣住了。

  許富貴非但沒有被婁半城扣押拘禁,反倒安然無恙地站在院外的暗處。

  看他此刻的狀態,既不像是從婁府倉皇逃出來的模樣,身上不見半分狼狽慌亂,也沒有被人追趕圍堵的窘迫。

  他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直,神色平靜淡然,

  目光緩緩掃過四合院的院牆方向,哪裡有半分身陷囹圄、等待受審的惶恐。

  看到這一幕,趙平安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濃重的詫異。

  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又想錯了?

  許富貴根本沒有被婁半城拿下,沒有被扣留在婁府受審?

  既然許富貴安然無事,那闖進院子、帶著他媳婦兒和許大茂哭哭啼啼離開的那個老錢,又是去做什麼的?

  剛才鏡頭裡許富貴媳婦兒的眼淚、孩童的惶恐,看著那般真切,一點都不像是演出來的呀。

  無數疑問接連冒出來,趙平安的念頭電轉,視線卻沒有絲毫放鬆,無人機的鏡頭依舊牢牢鎖定著牆根下的許富貴。

  他屏住呼吸,靜靜看著許富貴在院外的牆根下站了片刻,又像是漫不經心地朝街巷左右兩頭張望了幾眼,

  神態鬆弛,仿佛只是閒站在此處觀望風景。

  就在他暗自揣測許富貴到底意欲何為的時候,他忽然瞥見,許富貴的身邊,竟還零散站著幾道不甚起眼的身影。

  那幾人刻意分散在街巷各處,彼此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互不靠近,偽裝成早起閒逛的路人。

  有人慢悠悠低頭踱步,仿佛沒事人一樣在街上散心;

  有人蹲在牆根底下,低頭擺弄菸袋,假裝裝填菸絲;

  還有人靠在對面的土牆上,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可只要細細分辨他們落腳的位置、彼此呼應的方位就能看清,這幾個人看似散漫無序,

  實則形成了一個鬆散卻嚴密的包圍圈,將整座四合院的大門、側巷、後牆出口,全部穩穩籠罩在內。

  許富貴站在包圍圈靠近中心的牆根之下,外表平平無奇,

  卻隱隱有著居中調度、俯瞰全局的氣度,所有人都在他的調度範圍之中。

  看到這一幕,縈繞在趙平安心頭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瞬間恍然大悟。

  好傢夥,原來如此。

  許富貴哪裡是被婁半城治罪扣押,他分明是順水推舟,

  借著自己被栽贓這件禍事做幌子,精心設下了這一局引蛇出洞的圈套。

  他先派遣老錢獨自進院,當著全院街坊的面,演一出出事、家人驚惶失措匆匆離去的戲碼。

  這一齣戲,一方面是做給四合院裡所有鄰里看,坐實他已經出事的假象;

  更重要的一方面,是演給藏在暗處、栽贓他的人看,

  打消那人的戒備之心,讓那人以為自己的嫁贓之計大功告成,可以安心動手轉移荒院剩下的物資。

  而許富貴本人,根本沒有跟著老錢一起露面,他早早帶著婁半城調撥給他的人手,悄無聲息地在外圍布下羅網,靜靜蟄伏等候。

  他抓不到藏在暗處的真兇是誰,沒有直接證據指認,那就主動製造機會,引誘幕後之人按捺不住貪心,主動跳出來。

  找不到對手,那就引蛇出洞。

  這份心思,不可謂不深。

  想明白了這一層,趙平安懸了許久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先前湧上心頭的那一陣陣自我懷疑、替許富貴擔憂的焦灼,此刻盡數消散,化作一絲釋然。

  他暗自失笑,方才倒是白白替這人擔了一場心,像個看戲人,入戲太深。

  隨後,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感慨起來。

  這許富貴,真不愧是能在婁半城手底下穩穩立足這麼多年的人物,心思深沉,腦子轉得極快。

  這般將計就計的膽識與心機,尋常人只怕是想破了腦袋,也未必能想得出來。

  先示弱造勢,製造自己已經落難的假象,麻痹對手,再暗中布下人手,撒開大網靜靜等候。

  沉得住氣,忍得住,一步一步引誘暗處的對手走向明處,這份定力、這份謀劃,著實是不一般。

  賈老蔫那點蠅營狗苟的小算盤,那點自以為高明的小聰明,撞上這樣一個對手,怕是討不了半分便宜,只會一步步撞進網裡。

  既然確認許富貴安然無恙,眼前院內院外發生的一切,都是他精心安排的計策,局勢沒有偏離原本的軌道,趙平安便不再為這件事掛心。

  只是臨了,他操控無人機,把鏡頭微微調轉,朝著中院賈家緊閉的房門方向多看了一眼。

  他知道,賈老蔫此刻多半正縮在那扇薄薄的木門之後,一顆心全懸在荒院那批物資上頭,

  反覆掂量著夜裡動手的時機,盤算著怎麼趁夜色摸進荒院,

  怎麼一趟趟把東西運走,怎麼銷贓脫手,靠著這批貨徹底翻身。

  賈老蔫自以為把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裡,自以為這一局是他掌控全局,算計了許富貴,只要夜裡順利搬完貨物,便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脫身。

  他萬萬不會想到,心心念念的發財機會,根本不是送到面前的肥肉,而是許富貴專門為他備好的誘餌。

  想完這些,趙平安也不再繼續盯著四合院這邊的動靜,低頭忙起自己的事情來。

  無人機的畫面里,四合院依舊籠在晨光之中,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可唯有趙平安知道,這座院子的底下,正暗流涌動,要不了多久,就會直接爆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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