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這錢不是我要的,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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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你可別亂來。」

  秦淮茹嚇得連忙阻止,以何雨柱如今的身份,他家要是敢動什麼手腳,沒準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我也就是說說。」賈張氏嘟囔,到底沒再多說。

  秦淮茹則是一臉憔悴,起身出了屋。

  她在中院站了站,夜風吹過來,帶著何雨柱家飄出的飯菜香。她深吸了一口,往易家走去。

  在易家門口,就看見了易中海。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賈張氏方才的話說給易中海聽:

  「一大爺,棒梗的臉腫得厲害,家裡糧食也快見底了。這日子,真不知該怎麼往下過。」

  易中海看著她,沉吟了片刻,轉身回屋。

  再出來時,手裡拎著半袋棒子麵,另一隻手裡捏著幾張大團結,遞給秦淮茹:「先拿回去給棒梗補補。別讓孩子落下什麼毛病。」

  秦淮茹接過來,低聲道謝。易中海擺擺手,說:「至於柱子那邊,不用急。他現在是日子過得太順了。食堂主任,反特英雄,風頭一時無兩。可人這一輩子,誰能一直順下去?慢慢看。以後日子還長著呢。」

  秦淮茹點點頭:「一大爺說得是。柱子是混出頭了,再也看不上咱們這些鄰居了。」她抹了抹眼角,拿著東西回去了。

  她走後,楊桂花從裡屋出來,臉上帶著幾分不豫:「老易,咱們自己的糧食也不多了。你這一下給他兩斤,咱們就得少吃兩斤。這都什麼時候了,哪有餘糧充大方?」

  易中海嘆了口氣:「忍忍吧。患難見人心。如今柱子不肯伸手,咱們再不幫襯,賈家就真撐不下去了。若這時候撒手不管,從前那些錢和糧,才是真的打了水漂。」

  楊桂花聽了,也只好點頭。可心裡實在疼得慌。易中海是家裡的頂樑柱,上班不能少吃,那這缺口,只能從她嘴裡省。

  她忍不住又問:「你說柱子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東旭在的時候,他對棒梗多好,天天夸孩子機靈,別說打了,重話都沒一句。如今倒好,說動手就動手。」

  「哎,女人害人啊。」

  易中海搖了搖頭,「秦美茹進了門,傻柱就跟灌了迷魂湯似的。眼裡哪還有賈家?哪還有咱們這些老鄰居?」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不過話說回來,他現在反特英雄的身份,就是塑了道金身,廠里護著,公安局捧著,咱們一時半會兒也動不了他。不然就今天這事,能讓他這麼輕易過去?」

  楊桂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道:「老易,我忽然想起個事。柱子他爹——何大清——以前不是在婁半城手下做事嗎?聽說還是總廚呢。何大清那手藝,有一半是在婁家上班學來的。這婁半城可是明明白白的資本家。他何大清給資本家當了半輩子廚子,這層關係,就不能影響他兒子?」

  易中海聞言,手裡的菸捲一抖,菸灰簌簌地落在地上。

  他慢慢抬起頭來,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閃了閃,陷入了沉思。

  楊桂花看他聽進去了,也不說話,只靜靜地在旁邊等著。

  她跟了易中海這麼多年,知道他這個人的脾氣。只要他露出那種半眯著眼、手指慢慢摩挲煙杆的神情,那就是在腦子裡轉事了。這時候催不得,也不用催。

  她索性把針線筐端過來,就著油燈縫起棉衣來。一針一針的,拉線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響著,不緊不慢,像給易中海的思緒打著拍子。

  好一會兒,易中海才吭聲。他的聲音低而緩,像是從深井裡提上來的水,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涼意。

  「這事有用。但不能我開口。」

  他說,眼睛盯著地上那片被菸灰染黑的磚縫,「我要是拿何大清跟婁半城的事做文章,一來,會扯出當年何大清寄錢的事。那事不能見光。二來,也顯得我易中海跟一個小輩過不去,落人口實。所以,這事只能等。等一個合適的人。」

  楊桂花手裡的針停了一下:「那……咱們就這麼算了?」

  「不算。」易中海搖頭,「只是現在最要緊的,不是這個。是閻埠貴。」

  「閻埠貴?」楊桂花有些疑惑地抬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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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沒看明白嗎?」

  「今天這事,要沒有閻埠貴跟他媳婦在中間幫腔,何雨柱能這麼輕鬆過關?」

  「他反特英雄的名號是好使,可這大院裡的事,說到底還得看人怎麼說話。閻埠貴那張嘴,黑的能說成白的,死的能說成活的。何雨柱這陣子能這麼順,除了廠里護著,院裡還不是閻埠貴跟三大媽在旁邊替他周全?」

  楊桂花琢磨了一下,道:「確實。傻柱那人,嘴笨,脾氣還衝。有什麼話到了他嘴裡,好事也能說擰巴了。這些天,他家裡那些事,哪回不是閻老扣跳出來替他說和的,就說今天,要不是閻埠貴最後那幾句什麼『侮辱英雄』、『少管所』,賈張氏哪能那麼快認慫?」

  易中海點頭:「所以,得先把閻埠貴攏過來。沒了他在前頭蹦躂,咱們或許就能壓制住柱子了。」

  楊桂花又想了想,有些擔心道:「話是這麼說,可他兒子閻解成在傻柱手底下做事。讓他不幫傻柱,他能樂意?」

  易中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浮著一層油花:「我這車間,上一任主任走的時候,帶了個徒弟。空了兩個位子出來。這一個位子,可以給閻解放。」

  楊桂花眼睛一亮:「老易,果然當上車間主任就是好,剛上位就有這本事。」

  易中海聞言自得,微微頷首,道:「那閻解放不是一直想找傻柱進食堂嗎,傻柱一直不安排,我去找老閻說,老閻心裡會有把秤。」

  楊桂花連聲說好,可又心疼起來:「就是太便宜閻老扣了。咱們白白幫他家老二,送出一個車間名額,這年月,哪有白進廠的好事。得讓他拿錢,不拿個二百塊出來,別想進廠子門!」

  易中海笑了,伸手在楊桂花手上拍了拍:「那是自然。一個正式工的名額,放到黑市上,何止二百。我不跟他多要,就要二百。這錢不是我要的,是規矩,他也知道。不花錢的名額,他拿著能踏實嗎?」

  楊桂花聽得連連點頭,臉上浮起幾分快意:「行,那老易你可得跟他說明白,這錢是規矩,不是咱們貪他的。」

  易中海起身,披了件外衣,說:「我現在就去前院。」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了一句:「你在家待著,有人來串門,就說我睡了。」

  楊桂花「噯」了一聲,把燈芯挑亮了些,繼續縫她的棉衣。

  易中海出了中院,穿過垂花門,往前院走。月光清冷冷的,灑在青磚地上,像鋪了一層薄霜。

  閻埠貴正坐在自家門口的小馬紮上,跟對門的老趙頭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看見易中海過來,他起身樂呵呵地打招呼:「老易,出來看月亮呢?」

  易中海應了一聲,也不急著說事,背著手在門口踱了兩步,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老趙頭是個有眼力見的,見易中海這樣子,知道兩人有話要說,便打了個哈欠,說:「天不早了,我得回去歇了。明兒還得上工呢。」說完便走了。

  等腳步聲遠了,易中海才湊近閻埠貴,貌似隨意道:「老閻,有個事跟你說一聲。我升車間主任了。」

  閻埠貴一怔,隨即臉上堆滿了笑,連聲說:「哎喲,恭喜恭喜,老易啊,你可是真人不露相,這一升官,工資又漲了不少吧?往後院裡,你說話可更有分量了!」

  他嘴裡道著喜,心裡卻飛快地撥起了算盤,又是羨慕,又是不平。這個易中海,沒兒沒女的,要那麼多錢幹嘛?

  那七級工、車間主任,一個比一個肥,月月進項,花都花不完。哪像他,一家六七張嘴等著他一個人掙嚼裹。

  易中海擺擺手,語氣淡淡的:「也沒多少。剛上去,還沒跟院裡人說。就是有個事,想先跟你商量。」

  他頓了頓,看著閻埠貴的眼睛,慢慢說:「我聽說,你家解放在找工作。正好,我那車間空出個位置來……」

  話還沒說完,閻埠貴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變了調:「老易,你這話……你這位置,能給我家解放?」


  閻埠貴精得跟猴似的,哪能聽不出這話里的彎彎繞。他嘿嘿笑了兩聲,眼珠轉了轉,壓著嗓子說:「老易,你今晚來跟我說這個話,就是心裡頭惦記著我家解放。這份情,我記著了。你是咱們院的一大爺,這些年最是照顧鄰里。前院中院的,誰不說你易師傅仁義?」

  「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那可不是白來的。老易,你要是能把我家解放弄進去,我閻埠貴,往後你指哪兒,我往哪兒,絕不含糊!」

  易中海聽他表了忠心,臉上的笑意反而淡了。他把手從背後抽出來,在袖口上撣了撣,說:「老閻,都是老鄰居了,說這些見外。只是有一樁,我得給你提個醒。最近咱們院裡,有些風氣不太對。我呢,年紀大了,就圖個安生。可有的人,當著個主任,就當自己是領導了,連個小輩都敢跟我嗆聲。你說,這院裡的規矩,還怎麼立?」

  閻埠貴心裡,「咯噔」一下。他聽出來了。易中海這話,字字說的是何雨柱。

  他這些天為了解成,明里暗裡都幫著何雨柱,今天也是替何雨柱出頭。易中海這是來算帳了。

  他臉上那點笑就有些僵了,乾咳了一聲,說:「老易啊,這些天,我也有我的難處。解成在柱……在何雨柱手下做事,我這個當爹的,不能不給兒子留條路啊。不過,那都是小打小鬧。咱們三位大爺,什麼時候不是一條心?」

  易中海也不戳破他,只問:「哦?那要是何雨柱再找你出頭呢?」

  閻埠貴咬了咬牙,說:「老易,你放心。往後院裡的大事小情,我肯定跟你一個主意。解成那邊是解成,我這邊是我。我不能為了小的,把老鄰居的情分給折了。」

  易中海這才真正笑了起來。他點了點頭,伸出右手,豎起兩根手指頭,在閻埠貴眼前晃了晃:

  「老閻,咱們情分歸情分,規矩歸規矩。一個工作名額,不是小事。二百塊,你拿走。」

  見狀,閻埠貴心裡「騰」地冒火,忍不住罵娘。

  他在心裡把易中海罵了個遍。二百塊,這老東西可真敢要!

  心想還是柱子大氣,工作名額白給不要錢,易中海這個車間主任,還是一大爺呢,就知道裝大方。

  還說什麼『規矩』,是他的名額嗎?私自賣工廠名額,也不怕自己告上去。

  他心裡罵得歡,臉上卻不敢露出來,還得賠著笑。

  他太清楚了,這年月,一個正式工的名額意味著什麼。第一年上班,一個月就有十八塊。往後再漲,熬上三年五年,成了正式工,一個月就是二三十塊。二百塊,一年多就回本了。

  往後,那是源源不斷的進項。這買賣,怎麼算都是他閻家占便宜。況且,錯過了這個村,就真沒這個店了。他閻埠貴一輩子算計,還能算不清這筆帳?

  便轉身進了屋,翻箱倒櫃地從炕洞裡,摸出一個油紙包來。那裡頭包著他攢了好些年的錢,厚厚的,有十塊的,有五塊的,還有一摞一摞的毛票。

  他數出二百塊來,拿唾沫蘸著手指,一張一張地數了兩遍。

  最後,揣著錢出來,臉上那個笑比哭還難看,把錢遞到易中海手上:「老易,你點點。」

  易中海接過錢,也不急著點,只拿手一捏,就知道差不多。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老閻,你知道的。我易中海,七級工,車間主任,雖說不算什麼大幹部,可也不缺這幾個錢。只是這規矩立下了,就不好破。也不是我要你的錢,是這世道,不花點代價,辦不成事。」

  閻埠貴幹笑著:「我懂,我懂。老易,那解放的事,就麻煩你多費心了。他什麼時候能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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