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夏日午後的那場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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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同志清退出去的那幾個人,要麼是不服管理,要麼是形跡可疑。這些事,我保衛科全都有記錄。怎麼,你吳孟今天站出來,是要給他們翻案?」

  「要不要我把那些記錄全調出來,當著全廠黨員的面,一條一條地念給你聽!」

  他心中氣憤,嗓門很大,震得吳孟都險些後退一步。

  而由此,現場微妙的氣氛頓去,一時之間清晰起來。

  剛才那些竊竊私語的人,再也不再吭聲了。大夥心想,對啊,有問題的人,當然要趕走。

  一些人沒忍住,拿異樣的眼光去看吳孟,吐槽:

  「吳孟這是怎麼了,怎麼偏挑今天找茬?」

  還有人反問:「難道吳同志的想法,就是咱們廠絕對不能開除人,哪怕是再大的問題,甚至是滲透分子,也不能開除嗎?」

  這些問話出來,吳孟當即臉紅脖子粗,臉色極其難看。

  他心裡暗罵,怎麼田得本也跟何雨柱穿一條褲子,這位可一直是李廠長一脈,而何雨柱是李副廠長提拔起來的吧?

  情況極其不利於他,但他現在也沒有回頭箭了,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何雨柱,可如今,他的名聲已經有損,現在最好的就是絕對將何雨柱按下去。吳孟眼神一狠,又說:

  「好!好!就算這些人該走,那考勤表總是白紙黑字寫著的,總不能作假吧!」

  吳孟提高了調門,眼圈都紅了,像是豁出去了,「據我所知,何雨柱同志最近幾個月,頻繁遲到早退,毫無紀律可言。雖不至於曠工,可那考勤表拉出來一看,別人都能看得到,他一天裡頭,中午、下午,固定時間離開,好像有什麼任務似的。」

  「我要問一句,一個連正常上下班都做不到的人,有什麼資格入黨?誰知道他背後是不是又跟什麼人勾扯不清?」

  說到這,他猛地轉頭,死死盯著何雨柱,面色大義凜然,眼神銳利得仿佛在看一個潛伏的敵特:

  「何雨柱同志,當著全支部黨員的面,你敢不敢保證,你這段時間的離崗,絕對沒有違反組織紀律?如果你敢,你現在就向黨組織說清楚!如果你不敢,那就說明這裡面有問題!」

  這話一落,整個會場,死一般寂靜。

  幾十雙眼睛,像幾十盞探照燈,齊刷刷地打在何雨柱身上。

  有人屏著呼吸,有人下意識地直起了腰,有人拿眼角的餘光,偷偷去瞟前排的領導。

  被這些眼睛盯著,不得不說,何雨柱都有些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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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從來沒被這麼多人死死盯過。

  真有些不自在。

  台下,最中間那三個人,更是皺眉。

  孫鐵軍、楊為民、李懷德,三個人,全看向吳孟。

  李懷德在心裡冷笑,心想這吳孟往常看著挺機靈的,今天怎麼蠢成這樣。

  何雨柱確實在執行保密任務,但這是他能點破的嗎?

  還在支部大會上,當著全廠黨員的面,拿考勤表逼問。這是要幹什麼?要把保密任務逼到檯面上來?

  另外兩人的心思,也大同小異。

  孫鐵軍的眉越皺越緊,楊為民則是面沉如水。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過去,那目光並不銳利,甚至稱得上平靜,可就是這平靜,讓吳孟的後背「唰」地,滲出一層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麼。

  可他說的是實話啊。考勤表上的紅圈圈,他可是親自去翻過的。何雨柱每天中午離開、下午離開,時間卡得死,跟上了發條一樣。這不是早退,這是什麼?

  他還想說點什麼,可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敢再出聲。最後,他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孫鐵軍。

  因為,別人要麼是李懷德一脈的人,要麼是楊為民一脈的人,而他不一樣,他是孫鐵軍一脈的。

  具體也不能這麼說,他背後還有其他人,地位不低,只是掛靠在孫鐵軍這裡。

  吳孟今天敢跳出來,也正因為身後有人。他心想,孫書記怎麼也會幫他打個圓場。只要書記發一句話,這事就能糊弄過去。哪怕是各打五十大板,也比現在這樣被架在火上烤強。

  可他的目光望過去,只看見孫鐵軍,一派嚴肅。

  就在這時,李懷德笑眯眯地開口:

  「吳孟同志,你做事嚴謹,各方面的材料都愛查一查,這是好事。不過呢,你可能不知道,何雨柱同志每天的『遲到早退』,是我這邊親自批的,這就不需要向你匯報了吧。」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扇在了吳孟的臉上。

  會場上幾十雙眼睛,又齊刷刷地轉向了吳孟。

  這話很清楚,大夥一想也就明白了,人家何雨柱的遲到早退,廠里早就知道。

  而且,何雨柱身為反特英雄,多次精準狙擊特務,沒準背後有廠里給的什麼特殊任務呢?

  他現在的逼問,就讓領導有些為難了。

  說又不好說,畢竟要保密,不說,他都逼到這份上了。

  這些想法在眾人心裡流轉,都知道李懷德為啥沒說清楚。

  根本沒法多說啊!

  一時間,大夥看吳孟眼神,都有些難言。

  而吳孟,更是眼神灰白,嘴唇哆嗦著,整個人呆立在那裡。

  他原以為自己那幾條,能定死何雨柱。

  哪怕是反特英雄,也不能視廠里的規矩於無物。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積累在一起,打死兩個特務,就能全部無視了嗎?

  可他是真沒想到,背後還有這幾層反轉。

  最後,他只能將求救的眼神看向孫鐵軍。

  希望孫鐵軍,看在他背後的關係,相互的交情,給他打個圓場。

  孫鐵軍終於動了。他慢慢站起來,動作不大,卻讓全場人的目光全聚了過去。

  吳孟的心頓時一寬。孫書記還是要出手了。只要他開口,這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他屏住呼吸,等著孫鐵軍說話。

  「剛剛這位同志,提了不少問題。」

  孫鐵軍的聲音不高,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分量,「包括『遲到早退』,包括一些細節。出發點,很好。這體現了我們黨內民主,體現了黨員敢於直言。這一點,是好的,是要鼓勵的。」

  吳孟聽到這裡,心裡一定。

  果然,孫書記還是站在他這邊的。他微微挺直了腰杆,臉上甚至浮現出一點期待的笑。

  他就知道,自己背後的人,不會真的讓他今天折在這裡。只要孫書記再往下說幾句,把話題引開去,今天這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孫鐵軍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過,我倒覺得,這也反映了一個問題。」

  孫鐵軍話鋒一轉,目光在會場裡環視一圈,最後落在了吳孟身上,那目光不重,卻像一座山壓下來,

  「我們有些同志的思想,還停留在舊時代!」

  「什麼叫遲到早退?何雨柱同志是反特英雄。他的戰場,從來就不只在食堂的灶台前,更在那些看不見的、沒有硝煙的階級鬥爭第一線!難道,我們要用一把打卡鐘,去衡量一個為了保護國家財產而隨時待命、隨時準備跟敵人拼命的英雄嗎?這種機械的、教條的作風,才是真正脫離群眾、脫離實際!」

  霎時,吳孟只覺得後腦勺,「嗡」地一下,像是被人從後面敲了一棍子。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他呆呆地看著孫鐵軍,怎麼也想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孫書記不是自己人嗎?

  怎麼到了這要命的關口,他非但不幫自己,反而還把火燒得更旺了?

  孫鐵軍沒有給他多想的時間。他抬起手,朝下壓了壓,會場裡那些正漸漸響起的議論聲便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他又看向吳孟,語氣平靜而嚴肅:「吳孟同志,你提的要求,我都聽見了。你希望黨組織對何雨柱同志進行更嚴格的考察,這個提議,很好。」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卻讓吳孟的心裡猛地一沉。

  孫鐵軍接著說道:「作為何雨柱同志的入黨介紹人,我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會場裡像被人扔了一顆驚雷。滿場的人,全都張大了嘴巴。

  有人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人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還有人拿手肘去捅旁邊的人,示意他快聽。

  「什麼?孫書記是何雨柱的入黨介紹人?」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把這個疑問喊了出來。

  接著,滿場的人都像是被這一句話點著了。那嗡嗡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了,像開了閘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整個會場都淹沒了。

  ……

  「孫書記是何雨柱的入黨介紹人?」

  「我的天,廠黨委書記親自當介紹人,這得是多大的面子?」

  「何雨柱到底是什麼來頭?連孫書記都願意給他背書……」

  「反特英雄就是不一樣啊。聽說他打掉的可不是一般的特務,這裡頭的分量,不是咱們能揣測的。」

  「難怪李副廠長剛才那麼說話。人背後站著孫書記呢,吳孟這不是拿雞蛋碰石頭嗎?」

  會場裡的議論聲像一群受了驚的麻雀,轟地散開,又聚攏,又散開。

  人們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目光在何雨柱和吳孟之間來來回回地掃。

  更多的人是在打量何雨柱。那目光跟先前全然不同了,有驚訝,有恍然,有羨慕,也有藏不住的討好意味。

  何雨柱坐在那裡,感覺到那些目光像一層層的熱浪撲過來,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他面上沒太多表情,心裡卻也是翻江倒海的。

  他也萬萬沒想到,孫鐵軍竟是他的入黨介紹人之一。

  李懷德當初只跟他說「介紹人都給你安排好了」,後來來了一個,叫錢安,可從沒提過廠黨委書記會親自掛名。

  這會兒,他心裡頭也是非常複雜。

  而另一頭,吳孟坐在那裡,只覺得滿場的目光都變成了一根根細針,扎在他後背上。

  他聽得見那些人的話,什麼「故意攪局」、「被人安排」、「不知死活」,一句句,都像刀子刮他的臉。

  他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兩隻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又慢慢鬆開,又攥起來。他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支部大會上提不同意見,本來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哪怕被批回來,於他而言也不算什麼。生活委員的位子還是他的,廠里也不會拿這個開刀。可這臉面,卻是徹徹底底地丟盡了。

  往後他走在廠區里,那些工人見了他,難免要在背後戳脊梁骨,說他吳孟有眼無珠,說他當眾跟孫書記唱反調。更麻煩的是,他背後的人費了那麼多心思把他托到孫鐵軍這條線上,如今被他這一嗓子,把關係都弄擰了。

  孫鐵軍最後看他那一眼,冷得跟冰碴子一樣。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想到這些,他心裡就亂糟糟的。

  那一邊,孫鐵軍再次抬手,全場馬上又靜了下來。

  這就是全員黨員的紀律性。

  孫鐵軍放下手,溫和地看向何雨柱,又轉向眾人,臉上帶著一種莊嚴而沉緩的神情,說:

  「我作為廠黨委書記,親自給何雨柱同志作入黨介紹人,就是要代表廠黨委,對他進行最嚴格、最直接的考察。」

  「這段時間,何雨柱同志的行為作風,我看在眼裡。現在,我的考察期結束了。我認為,他完全具備一名共產黨員的標準。」

  他微微一頓,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吳孟臉上,聲音朗然:「請問諸位同志,對我的介紹意見,還有什麼異議嗎?」

  全場先是一靜。接著,雷鳴般的掌聲,轟然而起。

  像是夏日午後最沉的那場暴雨,迅猛而清新,所有的爭論與雜音,都在這震耳欲聾的掌聲中,徹底煙消雲散。

  掌聲漸歇,主持人宣布進入下一項,無記名投票表決。


  唱票時,監票人高聲念著一個又一個「贊成」,聲音在安靜的會場裡迴蕩,最後計票結果出來,除了幾張棄權,幾乎滿票。

  主持人正式宣布:「大會同意接收何雨柱同志,為中共預備黨員!」

  掌聲再次響起,比方才更熱烈,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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