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引誘
那一餐飯吃完，何秀蓮私下找到何大武和何雨柱，紅著臉解釋：「三哥，柱子，你們別怪石頭。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可孝順了。
公公說什麼，他都聽，從來不頂嘴，特別能吃苦。自從公公生了病，話越來越少，後來乾脆不說話了，這個家裡就沒人管得住他了。
婆婆又向著他，不捨得說他。他這才……才變成這副樣子。」
何大武跟何雨柱對視一眼，都是無語。合著這是沒人管了，恢復本性了。
自然，吃了何雨柱家幾天肉，孫石頭又必要拿糧食還給他，何雨柱便適量收了一些。
至於孫石頭心裡又發誓，未來一定要好好報答大侄子，這些就沒人知道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孫家兩個老人的身體也一天天見好。
孫老爺子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氣若遊絲、面如金紙。原本四肢冰冷發紫，如今漸漸有了點暖意，也能吃下東西了，不再吃一口吐一口。
孫老婆婆好得更明顯些，臉上有了點血色，已經能幫著做點輕省的活計，也能在屋後的小灶上幫著何秀蓮熬藥做飯了。
何大武看著，心裡那塊大石頭才慢慢落了地。
他和何秀蓮每天依然忙活，熬藥、做飯、看顧，寸步不離，夜裡也警醒著，生怕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
好在，賀老先生的藥確實管用，老山參的須尾熬在參附湯里，一點一點地把老頭子的命從鬼門關往回拽。
何雨柱每天晚上下班回來，推著他那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從巷口一路推進院子裡。
車鈴鐺叮鈴鈴一響，滿院的孩子都跑出來看。那輛自行車成了這幾天巷子裡最惹眼的物件，比他那台縫紉機和那塊手錶更招人稀罕。
大夥圍在院門口看，議論紛紛，連對面大院和隔壁巷子好些人的，沒事都跑過來瞧熱鬧。
秦美茹緊緊攥著車把，後背繃得直直的，何雨柱在後面扶著后座，一步不落地跟著跑。閻埠貴、劉海中這些老鄰居也站在旁邊看。
閻埠貴看得心裡發癢，湊上去說：「柱子啊，咱院裡，要說自行車，許大茂當放映員，廠里給他配了一輛。可那是公家的，不在他名下。你這一輛，可是咱全院獨一份的自家車。三大爺我最近也想淘一輛二手的，你給我騎騎，我感受感受新車是什麼感覺，對比一下。」
何雨柱挺客氣，手一松，就把車讓給了閻埠貴。
閻埠貴騎上去，腿腳不太利索，歪歪扭扭地在院裡轉了小半圈，差點一頭栽進牆根下，幸好何雨柱眼疾手快給拽住了。
後面閻解成眼巴巴地看著，畢竟是徒弟，何雨柱又讓他試了試。
至於閻解放、劉光天、劉光福這幾個，也想騎，可何雨柱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一個個跟狼崽子似的，車到了他們手裡，不摔個稀巴爛才怪。
易中海其實不想圍觀的。可他就住在中院，那自行車就支在他家門口斜對面，叮鈴鈴的鈴聲，眾人的叫好聲，一聲聲地往他耳朵里鑽，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
他心裡煩躁得很，可又不好說什麼，只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臉上掛著一副「這有什麼可看的」表情，
心裡頭卻在想，這廠里給的獎勵，是不是太重了？
他易中海都要升車間主任了，家裡連輛自行車還沒有呢。
可這念頭他也只能在心裡翻一翻，不能往外說。
前幾天他還教育一大媽，說傻柱手大腳大，不懂得過日子，這會兒若是讓人看出他也眼熱，那才叫丟了臉面。
劉海中在一旁看著，也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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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雨柱把車推進屋裡去了，他才氣哼哼地回了後院。一進家門，他就往椅子上一坐，嘴裡嘟囔：「這個傻柱，天天就知道顯擺。買個自行車當什麼寶貝，還讓人這騎一下那騎一下，顯得他多大方似的。等我當上車間主任，還看得上他那破車？」
二大媽正在屋裡納鞋底，聞言抬頭問：「老劉，你當車間主任的事，還有戲？」
劉海中一聽這話，剛才那股氣勢就跟被針扎破了的氣球似的，嗖地癟了下去。
只得吶吶說：「再看，再看。」
就在這時候，劉光福耷拉著腦袋從外頭進來，臉上還帶著沒騎上自行車的失落。
劉海中正窩著火沒處發，看見兒子這副模樣，那股火氣蹭地就躥上來了。
他二話不說，伸手就朝腰間的牛皮皮帶摸去。
片刻後，後院裡就傳來了殺豬般的嚎叫，一聲接一聲。
不過大院眾人也早已習慣，也沒人去過問。
秦德寶再次進城，就打算實施計劃。
先是聽他爸的，把事情跟好哥們說了。
好哥們一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兄弟，這事我全力幫你。」
當即表示，先去踩點，如果有需要的話，還能跟組織內部借一個『專業人員』過來，幫忙把這事做得乾淨利落。
「組織內部。」
秦德寶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兩滾，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他這好哥們，絕對是入了黑幫了。
心裡羨慕，這黑幫真不錯啊。
才幾年工夫，就讓好兄弟在城裡站穩了腳跟，有錢花，有汽水喝，還能調動「專業人員」。
就是兄弟不道義，竟然不肯給他引薦引薦。
心裡吐槽，也沒敢說出來。
兩人開始謀劃，之前就研究過，秦美茹的日常出行，除了公交車上那一段，就分為上車前，和上車後。
也就是靠近公安局那一段，和靠近南鑼鼓巷這一段。
公安局那片兒，兩人實在沒膽子搞，跟把腦袋往槍口上送一個樣。
南鑼鼓巷附近，巷子多，路口雜，人少的時候靜悄悄的，拐個彎就能沒影子。
沒什麼猶豫，決定就在這一帶下手。
兩人當即行動，開始找機會。
可真正蹲點蹲了一整天，秦德寶又泄了氣。
秦美茹的行動太規律了，規律得讓人無機可乘。
她早上準時出門，巷子裡正是上班的人流，三三兩兩的。
從巷口到車站那一小段路上，總有人跟她前後腳地走著。
晚上下班回來，也正是下班的時候，巷子裡還是有人。
秦德寶在暗處看得牙根痒痒，這丫頭跟條魚似的，滑不溜手。
他們想了許多法子，假裝絆倒她，趁她低頭攙扶的時候下手；
或者從背後猛地打招呼，趁她回頭的瞬間兜麻袋。
可每條法子推演下來，都繞不開一個致命的問題：旁邊有人。
這巷子不是深山老林，再偏的拐角，也有排隊打水的、潑污水的、挑糞的，冷不丁就冒出一個人來。
一旦動手被人瞧見，甭管成不成，都是死路一條。
於是，必須出動「專業人員」了。
第二天，好哥們真把那個「專業人員」帶來了。
秦德寶在約好的巷口等著，遠遠看見好哥們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等走近了一看，秦德寶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個小女孩。
五六歲的模樣，又瘦又小，像一根從牆縫裡鑽出來的野草。
她穿著一件短破小夾襖，髒兮兮的，腳上的鞋子大了好幾碼，用一根草繩在腳脖子上纏了兩圈才沒掉。
臉黃黃的，眼睛卻出奇地大，黑亮亮，撲閃撲閃地看著秦德寶，不笑，也不說話。
「你說的專業人員，就是這個小女孩？」
秦德寶指著那孩子，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好哥們笑了，帶著一種「你不懂行」的得意：「你別小瞧她。專門幹這個的，很有經驗。你以為專業人員非得是膀大腰圓的大漢？」
「錯了。」
「越是這種不起眼的，越能讓人掉以輕心。大人往巷子裡一蹲，人家隔老遠就繞道走了。她往那兒一坐，誰不多看兩眼？」
秦德寶還是覺得心裡沒底，可都臨門一腳了，糾結這麼多也沒用。
計劃定在了當天下午。
秦美茹照例正常下班。她上班的地方比何雨柱遠一點，所以每天到家，都比何雨柱晚那麼一會兒。
這天下班後，她跟往常一樣，坐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南鑼鼓巷附近的站頭。
下了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習慣性地往巷子裡走。
十月的天黑得越來越早，可這時候天色還亮著，巷子裡零星有幾個行人，大多是剛下班，往家趕的工人，一個個低著頭默默趕路。
這年頭治安嚴格，附近又有巡邏的，她從來沒往壞處想過。這幾個月來，一個人走這段路，早就走慣了。
然而今天，卻出了個意外。
走到一個巷子分叉口，正準備拐進通往九十五號院的那條路，忽然，看見路邊的牆根下，蹲著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小小的一團，縮在牆角的陰影里，像一隻被風吹到那兒，就再也飛不動的麻雀。
女孩兒身上是一件又短又破的小破襖，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露出來的腳脖子，細得像兩根枯柴棍。
她蹲在那兒，仰著一張黃瘦的小臉，兩隻大眼睛又黑又空，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秦美茹，嘴裡喃喃地喊：「餓……餓……」
秦美茹的腳步停住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細小的東西扎了一下，不由得有些惻隱。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身上沒有帶吃的。
可是，也絕不可能把小女孩領回家去。如果是一個院裡認識的孩子，給點吃食還行，可這是外頭不認識的人。
這年月的孩子，誰家都過得緊巴巴的，真要領回去，解釋不清，弄不好還要落一個拐帶的罪名。
秦美茹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終究還是別過頭去，邁開了步子。
那小女孩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目光一直追著她，像是兩塊小小的烙鐵貼在她的後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緊。
走出幾步，看不見小女孩了，秦美茹總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小小的驚呼。
「救命！」
秦美茹停住腳步，猛地回過頭去。
那聲音尖細，回頭，就見那小女孩的身影在旁邊的巷子口一閃，半邊衣擺被拽了進去，轉瞬就消失在灰撲撲的牆拐角後面。
秦美茹來不及細想，條件反射地就往那邊跑。
跑了好一會兒，鞋底在石板路上嗒嗒作響。
拐過一個彎，那女孩的哭聲還在前面，細細的、顫顫的，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嗚嗚，救命，不要……」
秦美茹又要往前沖，可就在她跑到另一個巷子口的一瞬間，忽然停住了。
這條巷子又窄，又長，平時沒有來過。
兩邊都是高高的院牆，牆皮斑駁，牆根下，亂七八糟地堆著些雜物。
那哭聲是從巷子深處傳來的，可秦美茹的目光沒有往深處看。她看見了別的。
巷子中段，一個拐角的陰影里，映出了兩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影子斜斜投在牆上，被夕陽拉得又寬又大，兩個影子一動不動地貼著牆，像是藏在暗處等著什麼。
那不是小孩子的影子。那是兩個身量高大，男人的影子。
秦美茹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她生生地剎住了腳步，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渾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截。
她看著那兩個影子，腦子裡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所有那些本能的、衝動的念頭，都被澆滅了，只剩下一個清清楚楚的聲音。
自己一個女人，能打得過兩個男人嗎？
不能。
現在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想起柱子，想起肚子裡的孩子，想起每天傍晚家裡那盞暖黃的燈。
她不能出事。
咽了口唾沫，秦美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吸了一口氣，朝著巷子深處，大聲喊了一句：
「小姑娘，別害怕！我馬上找人來救你！」
說完，不再多留，轉身就跑。
跑了沒幾步，身後，兩個男人追了出來。
秦美茹一瞬間血流上涌，原本顧著肚子裡的孩子，不敢跑太快，這會兒都拼命加速。
跑到後面，兩條腿都像是不屬於自己了。
一直跑過了兩條巷子，直到看見巷口有行人的地方，才扶著牆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巷子口安安靜靜，什麼動靜也沒有。
像是剛才那一聲「救命」，和後面的被兩人追，都只是她的幻覺。
沒有猶豫，趕緊回了家。
公公說什麼，他都聽，從來不頂嘴，特別能吃苦。自從公公生了病，話越來越少，後來乾脆不說話了，這個家裡就沒人管得住他了。
婆婆又向著他，不捨得說他。他這才……才變成這副樣子。」
何大武跟何雨柱對視一眼，都是無語。合著這是沒人管了，恢復本性了。
自然，吃了何雨柱家幾天肉，孫石頭又必要拿糧食還給他，何雨柱便適量收了一些。
至於孫石頭心裡又發誓，未來一定要好好報答大侄子，這些就沒人知道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孫家兩個老人的身體也一天天見好。
孫老爺子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氣若遊絲、面如金紙。原本四肢冰冷發紫，如今漸漸有了點暖意，也能吃下東西了，不再吃一口吐一口。
孫老婆婆好得更明顯些，臉上有了點血色，已經能幫著做點輕省的活計，也能在屋後的小灶上幫著何秀蓮熬藥做飯了。
何大武看著，心裡那塊大石頭才慢慢落了地。
他和何秀蓮每天依然忙活，熬藥、做飯、看顧，寸步不離，夜裡也警醒著，生怕老爺子有個三長兩短。
好在，賀老先生的藥確實管用，老山參的須尾熬在參附湯里，一點一點地把老頭子的命從鬼門關往回拽。
何雨柱每天晚上下班回來，推著他那輛嶄新的飛鴿自行車，從巷口一路推進院子裡。
車鈴鐺叮鈴鈴一響，滿院的孩子都跑出來看。那輛自行車成了這幾天巷子裡最惹眼的物件，比他那台縫紉機和那塊手錶更招人稀罕。
大夥圍在院門口看，議論紛紛，連對面大院和隔壁巷子好些人的，沒事都跑過來瞧熱鬧。
秦美茹緊緊攥著車把，後背繃得直直的，何雨柱在後面扶著后座，一步不落地跟著跑。閻埠貴、劉海中這些老鄰居也站在旁邊看。
閻埠貴看得心裡發癢，湊上去說：「柱子啊，咱院裡，要說自行車，許大茂當放映員，廠里給他配了一輛。可那是公家的，不在他名下。你這一輛，可是咱全院獨一份的自家車。三大爺我最近也想淘一輛二手的，你給我騎騎，我感受感受新車是什麼感覺，對比一下。」
何雨柱挺客氣，手一松，就把車讓給了閻埠貴。
閻埠貴騎上去，腿腳不太利索，歪歪扭扭地在院裡轉了小半圈，差點一頭栽進牆根下，幸好何雨柱眼疾手快給拽住了。
後面閻解成眼巴巴地看著，畢竟是徒弟，何雨柱又讓他試了試。
至於閻解放、劉光天、劉光福這幾個，也想騎，可何雨柱就沒那麼好說話了。
一個個跟狼崽子似的，車到了他們手裡，不摔個稀巴爛才怪。
易中海其實不想圍觀的。可他就住在中院，那自行車就支在他家門口斜對面，叮鈴鈴的鈴聲，眾人的叫好聲，一聲聲地往他耳朵里鑽，想裝作聽不見都不行。
他心裡煩躁得很，可又不好說什麼，只能站在門口，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臉上掛著一副「這有什麼可看的」表情，
心裡頭卻在想，這廠里給的獎勵，是不是太重了？
他易中海都要升車間主任了，家裡連輛自行車還沒有呢。
可這念頭他也只能在心裡翻一翻，不能往外說。
前幾天他還教育一大媽，說傻柱手大腳大，不懂得過日子，這會兒若是讓人看出他也眼熱，那才叫丟了臉面。
劉海中在一旁看著，也沒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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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何雨柱把車推進屋裡去了，他才氣哼哼地回了後院。一進家門，他就往椅子上一坐，嘴裡嘟囔：「這個傻柱，天天就知道顯擺。買個自行車當什麼寶貝，還讓人這騎一下那騎一下，顯得他多大方似的。等我當上車間主任，還看得上他那破車？」
二大媽正在屋裡納鞋底，聞言抬頭問：「老劉，你當車間主任的事，還有戲？」
劉海中一聽這話，剛才那股氣勢就跟被針扎破了的氣球似的，嗖地癟了下去。
只得吶吶說：「再看，再看。」
就在這時候，劉光福耷拉著腦袋從外頭進來，臉上還帶著沒騎上自行車的失落。
劉海中正窩著火沒處發，看見兒子這副模樣，那股火氣蹭地就躥上來了。
他二話不說，伸手就朝腰間的牛皮皮帶摸去。
片刻後，後院裡就傳來了殺豬般的嚎叫，一聲接一聲。
不過大院眾人也早已習慣，也沒人去過問。
秦德寶再次進城，就打算實施計劃。
先是聽他爸的，把事情跟好哥們說了。
好哥們一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放心，兄弟，這事我全力幫你。」
當即表示，先去踩點，如果有需要的話，還能跟組織內部借一個『專業人員』過來，幫忙把這事做得乾淨利落。
「組織內部。」
秦德寶把這個詞在舌尖上滾了兩滾，心裡已經有了定論。
他這好哥們，絕對是入了黑幫了。
心裡羨慕，這黑幫真不錯啊。
才幾年工夫，就讓好兄弟在城裡站穩了腳跟，有錢花，有汽水喝，還能調動「專業人員」。
就是兄弟不道義，竟然不肯給他引薦引薦。
心裡吐槽，也沒敢說出來。
兩人開始謀劃，之前就研究過，秦美茹的日常出行，除了公交車上那一段，就分為上車前，和上車後。
也就是靠近公安局那一段，和靠近南鑼鼓巷這一段。
公安局那片兒，兩人實在沒膽子搞，跟把腦袋往槍口上送一個樣。
南鑼鼓巷附近，巷子多，路口雜，人少的時候靜悄悄的，拐個彎就能沒影子。
沒什麼猶豫，決定就在這一帶下手。
兩人當即行動，開始找機會。
可真正蹲點蹲了一整天，秦德寶又泄了氣。
秦美茹的行動太規律了，規律得讓人無機可乘。
她早上準時出門，巷子裡正是上班的人流，三三兩兩的。
從巷口到車站那一小段路上，總有人跟她前後腳地走著。
晚上下班回來，也正是下班的時候，巷子裡還是有人。
秦德寶在暗處看得牙根痒痒，這丫頭跟條魚似的，滑不溜手。
他們想了許多法子，假裝絆倒她，趁她低頭攙扶的時候下手；
或者從背後猛地打招呼，趁她回頭的瞬間兜麻袋。
可每條法子推演下來，都繞不開一個致命的問題：旁邊有人。
這巷子不是深山老林，再偏的拐角，也有排隊打水的、潑污水的、挑糞的，冷不丁就冒出一個人來。
一旦動手被人瞧見，甭管成不成，都是死路一條。
於是，必須出動「專業人員」了。
第二天，好哥們真把那個「專業人員」帶來了。
秦德寶在約好的巷口等著，遠遠看見好哥們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瘦瘦小小的人影。等走近了一看，秦德寶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是個小女孩。
五六歲的模樣，又瘦又小，像一根從牆縫裡鑽出來的野草。
她穿著一件短破小夾襖，髒兮兮的，腳上的鞋子大了好幾碼，用一根草繩在腳脖子上纏了兩圈才沒掉。
臉黃黃的，眼睛卻出奇地大，黑亮亮，撲閃撲閃地看著秦德寶，不笑，也不說話。
「你說的專業人員，就是這個小女孩？」
秦德寶指著那孩子，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好哥們笑了，帶著一種「你不懂行」的得意：「你別小瞧她。專門幹這個的，很有經驗。你以為專業人員非得是膀大腰圓的大漢？」
「錯了。」
「越是這種不起眼的，越能讓人掉以輕心。大人往巷子裡一蹲，人家隔老遠就繞道走了。她往那兒一坐，誰不多看兩眼？」
秦德寶還是覺得心裡沒底，可都臨門一腳了，糾結這麼多也沒用。
計劃定在了當天下午。
秦美茹照例正常下班。她上班的地方比何雨柱遠一點，所以每天到家，都比何雨柱晚那麼一會兒。
這天下班後，她跟往常一樣，坐公交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到了南鑼鼓巷附近的站頭。
下了車，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習慣性地往巷子裡走。
十月的天黑得越來越早，可這時候天色還亮著，巷子裡零星有幾個行人，大多是剛下班，往家趕的工人，一個個低著頭默默趕路。
這年頭治安嚴格，附近又有巡邏的，她從來沒往壞處想過。這幾個月來，一個人走這段路，早就走慣了。
然而今天，卻出了個意外。
走到一個巷子分叉口，正準備拐進通往九十五號院的那條路，忽然，看見路邊的牆根下，蹲著一個小女孩。
那女孩小小的一團，縮在牆角的陰影里，像一隻被風吹到那兒，就再也飛不動的麻雀。
女孩兒身上是一件又短又破的小破襖，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露出來的腳脖子，細得像兩根枯柴棍。
她蹲在那兒，仰著一張黃瘦的小臉，兩隻大眼睛又黑又空，就那麼直愣愣地看著秦美茹，嘴裡喃喃地喊：「餓……餓……」
秦美茹的腳步停住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細小的東西扎了一下，不由得有些惻隱。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身上沒有帶吃的。
可是，也絕不可能把小女孩領回家去。如果是一個院裡認識的孩子，給點吃食還行，可這是外頭不認識的人。
這年月的孩子，誰家都過得緊巴巴的，真要領回去，解釋不清，弄不好還要落一個拐帶的罪名。
秦美茹心裡頭翻來覆去地想著，終究還是別過頭去，邁開了步子。
那小女孩就眼巴巴地看著她，目光一直追著她，像是兩塊小小的烙鐵貼在她的後背上，燙得她心口發緊。
走出幾步，看不見小女孩了，秦美茹總算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小小的驚呼。
「救命！」
秦美茹停住腳步，猛地回過頭去。
那聲音尖細，回頭，就見那小女孩的身影在旁邊的巷子口一閃，半邊衣擺被拽了進去，轉瞬就消失在灰撲撲的牆拐角後面。
秦美茹來不及細想，條件反射地就往那邊跑。
跑了好一會兒，鞋底在石板路上嗒嗒作響。
拐過一個彎，那女孩的哭聲還在前面，細細的、顫顫的，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
「嗚嗚，救命，不要……」
秦美茹又要往前沖，可就在她跑到另一個巷子口的一瞬間，忽然停住了。
這條巷子又窄，又長，平時沒有來過。
兩邊都是高高的院牆，牆皮斑駁，牆根下，亂七八糟地堆著些雜物。
那哭聲是從巷子深處傳來的，可秦美茹的目光沒有往深處看。她看見了別的。
巷子中段，一個拐角的陰影里，映出了兩個影影綽綽的人影。
那影子斜斜投在牆上，被夕陽拉得又寬又大，兩個影子一動不動地貼著牆，像是藏在暗處等著什麼。
那不是小孩子的影子。那是兩個身量高大，男人的影子。
秦美茹的心，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她生生地剎住了腳步，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渾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間涼了半截。
她看著那兩個影子，腦子裡像被潑了一盆冷水，
所有那些本能的、衝動的念頭，都被澆滅了，只剩下一個清清楚楚的聲音。
自己一個女人，能打得過兩個男人嗎？
不能。
現在進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想起柱子，想起肚子裡的孩子，想起每天傍晚家裡那盞暖黃的燈。
她不能出事。
咽了口唾沫，秦美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吸了一口氣，朝著巷子深處，大聲喊了一句：
「小姑娘，別害怕！我馬上找人來救你！」
說完，不再多留，轉身就跑。
跑了沒幾步，身後，兩個男人追了出來。
秦美茹一瞬間血流上涌，原本顧著肚子裡的孩子，不敢跑太快，這會兒都拼命加速。
跑到後面，兩條腿都像是不屬於自己了。
一直跑過了兩條巷子，直到看見巷口有行人的地方，才扶著牆停下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巷子口安安靜靜，什麼動靜也沒有。
像是剛才那一聲「救命」，和後面的被兩人追，都只是她的幻覺。
沒有猶豫，趕緊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