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最近我太順了
易中海嗯了一聲，隨即說：「最近別拿這些事來煩我。我要準備考八級，還要競爭車間主任。這兩件事都需要專注。」
一大媽聽到，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八級工、車間主任，是易中海盼了多少年的，以前有王德厚在上面壓著，如今王德厚調走了，機會終於來了。
她連忙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給他續了熱水，放到他手邊，聲音里滿是溫柔和期許：
「誒，知道了，老易。你的工作要緊，家裡其他事我一定料理得妥妥噹噹的，不讓你操一點心。」
「嗯。」
易中海端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慢慢地呷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泛起一層暖意。
他放下缸子，微微靠在椅背上，想起最近的事，心情很好。
臉上露出笑容，不由得吐露：「最近我很順。」
「太順了。」
他說著，跟一大媽分享藏在心裡許久的暢快。
王德厚在的時候，處處壓他一頭，什麼外出學習的機會，都是帶著張安去，他易中海只能在車間裡乾瞪眼。
可王德厚一走，姓張的立刻就露了餡——原來張安以前那些光鮮的成果，全是王德厚一手包辦出來的，他自己的真本事，連六級工的水準都夠嗆。
廠領導終於發現，這車間裡真正能扛事的，是他易中海。
所有的外出任務全落到了他頭上，所有的技術難題都來找他解決，連廠長見他，都客氣了幾分。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外出學習的時候，他竟然見到了伊萬。
那個頂級蘇聯專家，見到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王德厚以前的日子過得這麼好，那些技術難題，根本不是王德厚自己解決的，而是伊萬在背後指點。
廠里竟然暗自藏了這麼一位大神。
而王德厚一直把這條線攥在自己手裡，誰也不讓碰。現在，這條線歸他易中海了。
他想起伊萬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個吃驚的表情——用蹩腳的中文問他「王呢」，
他說「王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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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萬聳了聳肩，然後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用俄語說了一大串話。
翻譯笑著告訴他：「伊萬同志說，跟誰合作都一樣，只要你有王的技術底子就行。」
易中海當時挺直了腰板，很自信地回了一句：「我的技術，只會比他更好。」
想到這，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呷了一口茶，只覺得這茶比平時香了十倍。
「吃飯吧。」他說。
一大媽連忙把飯菜端上桌。今天晚飯的主菜是一盤炒大白菜，
易中海拿起筷子往菜里翻了翻，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又把筷子放下了。
「怎麼又是大白菜？」
他語氣失望，「沒有豆腐嗎？」
「前天吃的是大白菜，昨天吃的也是大白菜，今天還是大白菜。」
一大媽聞言尷尬。自己剛說要把家裡的事料理好。
可實在為難，歉疚地說：「老易，現在別說菜市場和鴿子市了，黑市都沒有豆腐賣了。」
「今年又是大旱，各地都沒什麼產出，就能搞到些大白菜。這大白菜還是我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才搶到的，去晚一步就沒了。」
「你就將就著吃點吧，等過幾天我再出去轉轉，看能不能弄點別的……」
易中海煩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廠里吃白菜蘿蔔，回來還吃白菜，那我還回來吃什麼？回來就是為了換個地方吃白菜？」
嚇得一大媽大氣都不敢出，手足無措。
見她模樣，易中海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了，心裡火氣也消下來，轉而心中有種無奈。
放緩了語氣：「算了，不是怪你。只是我累了一天，身體需要吃點好的。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的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要學多少東西。」
拿起筷子夾起大白菜，嚼了兩口，還是覺得索然無味，嘆氣：「這年月。」
「不行，就算了。」
一大媽見狀，心裡難受，低聲說：「老易，我今晚上半夜再去黑市瞧瞧，說不定能碰上什麼好東西。」
易中海搖頭：「別去了，這黑市如今也不安全了，到處是眼睛。家裡就咱們兩個人，關鍵時候，安生些。吃白菜就吃白菜吧，總比餓肚子強。」
一大媽點頭，坐到對面，默默地往易中海的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然後自己也小口吃起來。
兩個人對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桌上白菜熱氣，在燈光里裊裊地散開。
後院，劉海中也從兩個兒子口裡聽到中院的事。
當即罵罵咧咧：「傻柱那小子，越來越威風了，戴個手錶顯擺什麼，要不是我廠里出了點事，我也買一塊去。」
二大媽聽出他話裡有話，連忙問：「老劉，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今兒回來臉色就不對。」
劉海中罵道：「還不是我師傅，原本板上釘釘要把車間主任的位子傳給我，眼瞅能成，結果腦子一抽，去勾結特務，被抓了！」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好好的八級工不當，車間主任不干，跑去跟特務攪在一起！」
「公安定的性是反革命罪，現在可好，連帶我的身份也受了牽連。我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上面找我談了好幾回話，審得那叫一個細——問我有沒有參與，知不知道他的事，平時跟他都說過什麼話。我跟他們說了八百遍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還是不放心的樣子，讓我老實做事，好好做人，莫要走歪路。」
二大媽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啊？怎麼會這樣？胡師傅看著挺正經的一個人啊，怎麼會去勾結特務呢？」
「我哪知道！」
劉海中越說越來氣，道：「還不止呢！這段時間我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入黨申請被退回來了，說等審查完了再說；報考七級的申請也被暫時擱置了，要等我師傅的案子結了才能重新審；最氣人的是車間主任的位子，本來非我莫屬的事，現在全黃了！」
「上頭的意思，是讓趙雷那小子頂上去。趙雷！就那個趙雷——他算個什麼東西？他雖然是七級工，可技術上他哪點比得上我？我師傅以前也看不上他，說這人專挑輕活干，偷奸耍滑第一名，讓他帶個徒弟都帶不出。這種人憑什麼當車間主任？就憑我師傅出事了他沒出事？這叫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這麼多年的期盼，眼看就要一步登天，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候，被人一腳踹了下來。
那種憋屈、憤怒和無力感堵在他胸口，讓他堵得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二大媽聽到這裡，心裡也是一緊。
老劉能不能當官，這可不只是面子問題，是關係全家人飯碗的大事。
他要是能當上車間主任，工資漲一大截不說，家裡的各種待遇都能跟著往上走。
當即問：「那你師傅呢，胡主任怎麼判的，還有希望回來嗎？要是他回來了，也許這事還有轉圜……」
劉海中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氣反而泄了，一臉的晦氣。
「判了。說是被及時阻止，沒造成嚴重損害，再加上他認錯態度好，看在八級工的身份上，從輕處理，坐牢三年，緩刑三年。工資直接降到十八塊，從車間裡被踢出去了，現在在倉庫那邊當搬運工。」
「我昨天去看他，在搬生鐵塊子，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再也不是什麼主任了。」
回想起來，劉海中就感覺難受，說：「回來？能回來也是三年後。到時候趙雷早把位子坐穩，廠里誰還會記得我劉海中？」
二大媽聽到這裡，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滅了。
大概率，這事是真的沒指望了。
她坐在炕沿上，沉默了半晌，兩隻手癱在腿上沒半分力氣。
片刻，才鄭重說：
「老劉，那這段時間你可得萬分小心。別再去接觸胡師傅了，也別跟人提起你跟他的關係。他現在名聲不好，誰沾上誰倒霉。」
劉海中神情不好，勉強點點頭。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光天從外面進來了，剛在何雨柱門口看完手錶，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一進門就嚷嚷：「爸，爸，你知道傻柱哥今天買了啥嗎？手錶！上海牌全鋼的！可亮了，秒針還——」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父親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來的臉。
劉光天的聲音戛然而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他爹的動作更快。
劉海中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在外面受夠了窩囊氣，回到家還要聽自己兒子崇拜地羨慕別人？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抽出腰間的牛皮皮帶，在手裡對摺了一下，皮帶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劉光天轉身就想跑，可他爹的手已經揪住了他的後領。
「你個龜兒子，乖孫子，我讓你去看表！」
「嗷——」
「就你晦氣，害老子當不成主任！」
「嗷——嗷——」
劉光天的慘叫聲傳遍後院，穿過中院，連前院都聽到了。
那聲音慘得很，在暮色籠罩的四合院裡迴蕩著。
大家都習慣，見怪不怪，一點沒影響。
皮帶抽在皮肉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迴蕩了好一陣才終於停了。
劉光天趴在炕沿上，後背火辣辣地疼，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可他咬著牙沒敢哭出聲來。
他知道，哭出聲來只會挨得更狠。
可下一鞭沒落下來。
劉海中站在屋子中間，喘了幾口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然後把皮帶慢悠悠地收起來。
然後才開口：
「光天，你得去跟傻柱多走動了。」
劉光天猛地回過頭來，臉上滿是困惑。
「爸，你剛不是不讓我去看表嗎？」
「誰讓你去看表了？」
劉海中聽到，他把卷好的皮帶往桌上一摔，罵道，「不就是個破表嗎？有什麼好看的？等我搞到票，我也買一個，比他那塊還亮。」
沉默了片刻，才又說：
「我當不上車間主任了。這事已經黃了，板上釘釘了。我要是當不上主任，肯定沒法給你安排工作——車間裡現在風聲緊得很，我自己的入黨申請都被退回來，還拿什麼本事往裡塞人？」
頓了頓，看著劉光天那張還掛著貓尿的臉：「你去找傻柱。想辦法進食堂。」
劉光天張著嘴，整個人像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想罵娘，上段時間，何雨柱剛當上食堂主任的時候，他爸還信誓旦旦地跟他說，用不著去求傻柱。
你爹我馬上就能當車間主任，到時候把你帶進車間，當正式工人，比在食堂打雜強一百倍。
劉光天聽了這話就當了真，從此便期待起來。他看著他爹每天昂著頭從院子裡走過，說起車間的事都是一副十拿九穩的口氣，他就覺得這事穩了。
車間工人的名額已經揣在他兜里了，只等著他爹走馬上任的那一天。
從那以後，閻解放天天往何雨柱跟前湊，想方設法給何雨柱跑腿，在何雨柱家門口一蹲就是大半天，殷勤得跟個小跟班似的。
劉光天在旁邊看著，心裡還笑話過閻解放：你湊什麼熱鬧？你湊破了頭也就是個食堂臨時工，我，可是要進車間的人。
所以他不怎麼去，不湊那個熱鬧。
他跟閻解放不一樣。閻解放是沒辦法，才去巴結傻柱；他劉光天用不著，我有我爹，一條更粗的大腿。
為了這個工作，他甚至心甘情願地挨了好幾頓打，他爹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拿皮帶抽他，他咬牙忍了，心裡想著，打就打吧，反正能換一個正式工作，值。
可現在，爹跟他說，當不成車間主任了。
那個揣在他兜里的車間工人名額，天天期待著，忽然就沒了？
那些他咬牙忍下的皮帶，那些自以為是「忍辱負重」的日子，一下子，全變成了一個笑話。
登時，劉光天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想起來這些日子，閻解放天天在何雨柱跟前轉悠，又是搬東西又是跑腿又是陪笑臉的，而他呢？
他連招呼都沒怎麼打過。偶爾在院裡碰上了，他也只是遠遠地點個頭，連句熱乎話都沒有。
現在他爹讓他去跟傻柱走動。拿什麼走動？
人家閻解放已經把路都鋪平了，他這個時候湊上去，拿什麼跟閻解放比。
他連人家踩熱了的磚頭縫都插不進去。
他趴在炕沿上，後背上的皮帶印子還在一下一下地跳著疼。剛才這疼，還能忍，
可現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後，那些疼忽然就變得格外明顯起來。
都白挨了。
一大媽聽到，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八級工、車間主任，是易中海盼了多少年的，以前有王德厚在上面壓著，如今王德厚調走了，機會終於來了。
她連忙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給他續了熱水，放到他手邊，聲音里滿是溫柔和期許：
「誒，知道了，老易。你的工作要緊，家裡其他事我一定料理得妥妥噹噹的，不讓你操一點心。」
「嗯。」
易中海端起缸子，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慢慢地呷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泛起一層暖意。
他放下缸子，微微靠在椅背上，想起最近的事，心情很好。
臉上露出笑容，不由得吐露：「最近我很順。」
「太順了。」
他說著，跟一大媽分享藏在心裡許久的暢快。
王德厚在的時候，處處壓他一頭，什麼外出學習的機會，都是帶著張安去，他易中海只能在車間裡乾瞪眼。
可王德厚一走，姓張的立刻就露了餡——原來張安以前那些光鮮的成果，全是王德厚一手包辦出來的，他自己的真本事，連六級工的水準都夠嗆。
廠領導終於發現，這車間裡真正能扛事的，是他易中海。
所有的外出任務全落到了他頭上，所有的技術難題都來找他解決，連廠長見他，都客氣了幾分。
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在外出學習的時候，他竟然見到了伊萬。
那個頂級蘇聯專家，見到的時候，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來王德厚以前的日子過得這麼好，那些技術難題，根本不是王德厚自己解決的，而是伊萬在背後指點。
廠里竟然暗自藏了這麼一位大神。
而王德厚一直把這條線攥在自己手裡，誰也不讓碰。現在，這條線歸他易中海了。
他想起伊萬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個吃驚的表情——用蹩腳的中文問他「王呢」，
他說「王調走了」，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伊萬聳了聳肩，然後伸出手來跟他握了握，用俄語說了一大串話。
翻譯笑著告訴他：「伊萬同志說，跟誰合作都一樣，只要你有王的技術底子就行。」
易中海當時挺直了腰板，很自信地回了一句：「我的技術，只會比他更好。」
想到這，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他端起搪瓷缸子，又呷了一口茶，只覺得這茶比平時香了十倍。
「吃飯吧。」他說。
一大媽連忙把飯菜端上桌。今天晚飯的主菜是一盤炒大白菜，
易中海拿起筷子往菜里翻了翻，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又把筷子放下了。
「怎麼又是大白菜？」
他語氣失望，「沒有豆腐嗎？」
「前天吃的是大白菜，昨天吃的也是大白菜，今天還是大白菜。」
一大媽聞言尷尬。自己剛說要把家裡的事料理好。
可實在為難，歉疚地說：「老易，現在別說菜市場和鴿子市了，黑市都沒有豆腐賣了。」
「今年又是大旱，各地都沒什麼產出，就能搞到些大白菜。這大白菜還是我排了好幾個小時的隊才搶到的，去晚一步就沒了。」
「你就將就著吃點吧，等過幾天我再出去轉轉，看能不能弄點別的……」
易中海煩躁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擱：「廠里吃白菜蘿蔔，回來還吃白菜，那我還回來吃什麼？回來就是為了換個地方吃白菜？」
嚇得一大媽大氣都不敢出，手足無措。
見她模樣，易中海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了，心裡火氣也消下來，轉而心中有種無奈。
放緩了語氣：「算了，不是怪你。只是我累了一天，身體需要吃點好的。你是不知道，我現在的工作量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要學多少東西。」
拿起筷子夾起大白菜，嚼了兩口，還是覺得索然無味，嘆氣：「這年月。」
「不行，就算了。」
一大媽見狀，心裡難受，低聲說：「老易，我今晚上半夜再去黑市瞧瞧，說不定能碰上什麼好東西。」
易中海搖頭：「別去了，這黑市如今也不安全了，到處是眼睛。家裡就咱們兩個人，關鍵時候，安生些。吃白菜就吃白菜吧，總比餓肚子強。」
一大媽點頭，坐到對面，默默地往易中海的碗裡夾了一筷子菜，然後自己也小口吃起來。
兩個人對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桌上白菜熱氣，在燈光里裊裊地散開。
後院，劉海中也從兩個兒子口裡聽到中院的事。
當即罵罵咧咧：「傻柱那小子，越來越威風了，戴個手錶顯擺什麼，要不是我廠里出了點事，我也買一塊去。」
二大媽聽出他話裡有話，連忙問：「老劉，發生什麼事了嗎？你今兒回來臉色就不對。」
劉海中罵道：「還不是我師傅，原本板上釘釘要把車間主任的位子傳給我，眼瞅能成，結果腦子一抽，去勾結特務，被抓了！」
「你說他是不是瘋了？好好的八級工不當，車間主任不干，跑去跟特務攪在一起！」
「公安定的性是反革命罪，現在可好，連帶我的身份也受了牽連。我是他最看重的徒弟，上面找我談了好幾回話，審得那叫一個細——問我有沒有參與，知不知道他的事，平時跟他都說過什麼話。我跟他們說了八百遍了，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還是不放心的樣子，讓我老實做事，好好做人，莫要走歪路。」
二大媽聽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察覺：「啊？怎麼會這樣？胡師傅看著挺正經的一個人啊，怎麼會去勾結特務呢？」
「我哪知道！」
劉海中越說越來氣，道：「還不止呢！這段時間我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入黨申請被退回來了，說等審查完了再說；報考七級的申請也被暫時擱置了，要等我師傅的案子結了才能重新審；最氣人的是車間主任的位子，本來非我莫屬的事，現在全黃了！」
「上頭的意思，是讓趙雷那小子頂上去。趙雷！就那個趙雷——他算個什麼東西？他雖然是七級工，可技術上他哪點比得上我？我師傅以前也看不上他，說這人專挑輕活干，偷奸耍滑第一名，讓他帶個徒弟都帶不出。這種人憑什麼當車間主任？就憑我師傅出事了他沒出事？這叫什麼道理！」
他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
這麼多年的期盼，眼看就要一步登天，結果在最關鍵的時候，被人一腳踹了下來。
那種憋屈、憤怒和無力感堵在他胸口，讓他堵得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二大媽聽到這裡，心裡也是一緊。
老劉能不能當官，這可不只是面子問題，是關係全家人飯碗的大事。
他要是能當上車間主任，工資漲一大截不說，家裡的各種待遇都能跟著往上走。
當即問：「那你師傅呢，胡主任怎麼判的，還有希望回來嗎？要是他回來了，也許這事還有轉圜……」
劉海中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氣反而泄了，一臉的晦氣。
「判了。說是被及時阻止，沒造成嚴重損害，再加上他認錯態度好，看在八級工的身份上，從輕處理，坐牢三年，緩刑三年。工資直接降到十八塊，從車間裡被踢出去了，現在在倉庫那邊當搬運工。」
「我昨天去看他，在搬生鐵塊子，一天到晚灰頭土臉的，再也不是什麼主任了。」
回想起來，劉海中就感覺難受，說：「回來？能回來也是三年後。到時候趙雷早把位子坐穩，廠里誰還會記得我劉海中？」
二大媽聽到這裡，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滅了。
大概率，這事是真的沒指望了。
她坐在炕沿上，沉默了半晌，兩隻手癱在腿上沒半分力氣。
片刻，才鄭重說：
「老劉，那這段時間你可得萬分小心。別再去接觸胡師傅了，也別跟人提起你跟他的關係。他現在名聲不好，誰沾上誰倒霉。」
劉海中神情不好，勉強點點頭。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劉光天從外面進來了，剛在何雨柱門口看完手錶，興奮勁兒還沒過去，一進門就嚷嚷：「爸，爸，你知道傻柱哥今天買了啥嗎？手錶！上海牌全鋼的！可亮了，秒針還——」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父親那張黑得能滴出墨汁來的臉。
劉光天的聲音戛然而止，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他爹的動作更快。
劉海中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在外面受夠了窩囊氣，回到家還要聽自己兒子崇拜地羨慕別人？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抽出腰間的牛皮皮帶，在手裡對摺了一下，皮帶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劉光天轉身就想跑，可他爹的手已經揪住了他的後領。
「你個龜兒子，乖孫子，我讓你去看表！」
「嗷——」
「就你晦氣，害老子當不成主任！」
「嗷——嗷——」
劉光天的慘叫聲傳遍後院，穿過中院，連前院都聽到了。
那聲音慘得很，在暮色籠罩的四合院裡迴蕩著。
大家都習慣，見怪不怪，一點沒影響。
皮帶抽在皮肉上的悶響，一聲接一聲，迴蕩了好一陣才終於停了。
劉光天趴在炕沿上，後背火辣辣地疼，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可他咬著牙沒敢哭出聲來。
他知道，哭出聲來只會挨得更狠。
可下一鞭沒落下來。
劉海中站在屋子中間，喘了幾口粗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然後把皮帶慢悠悠地收起來。
然後才開口：
「光天，你得去跟傻柱多走動了。」
劉光天猛地回過頭來，臉上滿是困惑。
「爸，你剛不是不讓我去看表嗎？」
「誰讓你去看表了？」
劉海中聽到，他把卷好的皮帶往桌上一摔，罵道，「不就是個破表嗎？有什麼好看的？等我搞到票，我也買一個，比他那塊還亮。」
沉默了片刻，才又說：
「我當不上車間主任了。這事已經黃了，板上釘釘了。我要是當不上主任，肯定沒法給你安排工作——車間裡現在風聲緊得很，我自己的入黨申請都被退回來，還拿什麼本事往裡塞人？」
頓了頓，看著劉光天那張還掛著貓尿的臉：「你去找傻柱。想辦法進食堂。」
劉光天張著嘴，整個人像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腳。
他想罵娘，上段時間，何雨柱剛當上食堂主任的時候，他爸還信誓旦旦地跟他說，用不著去求傻柱。
你爹我馬上就能當車間主任，到時候把你帶進車間，當正式工人，比在食堂打雜強一百倍。
劉光天聽了這話就當了真，從此便期待起來。他看著他爹每天昂著頭從院子裡走過，說起車間的事都是一副十拿九穩的口氣，他就覺得這事穩了。
車間工人的名額已經揣在他兜里了，只等著他爹走馬上任的那一天。
從那以後，閻解放天天往何雨柱跟前湊，想方設法給何雨柱跑腿，在何雨柱家門口一蹲就是大半天，殷勤得跟個小跟班似的。
劉光天在旁邊看著，心裡還笑話過閻解放：你湊什麼熱鬧？你湊破了頭也就是個食堂臨時工，我，可是要進車間的人。
所以他不怎麼去，不湊那個熱鬧。
他跟閻解放不一樣。閻解放是沒辦法，才去巴結傻柱；他劉光天用不著，我有我爹，一條更粗的大腿。
為了這個工作，他甚至心甘情願地挨了好幾頓打，他爹在外面受了氣回來拿皮帶抽他，他咬牙忍了，心裡想著，打就打吧，反正能換一個正式工作，值。
可現在，爹跟他說，當不成車間主任了。
那個揣在他兜里的車間工人名額，天天期待著，忽然就沒了？
那些他咬牙忍下的皮帶，那些自以為是「忍辱負重」的日子，一下子，全變成了一個笑話。
登時，劉光天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想起來這些日子，閻解放天天在何雨柱跟前轉悠，又是搬東西又是跑腿又是陪笑臉的，而他呢？
他連招呼都沒怎麼打過。偶爾在院裡碰上了，他也只是遠遠地點個頭，連句熱乎話都沒有。
現在他爹讓他去跟傻柱走動。拿什麼走動？
人家閻解放已經把路都鋪平了，他這個時候湊上去，拿什麼跟閻解放比。
他連人家踩熱了的磚頭縫都插不進去。
他趴在炕沿上，後背上的皮帶印子還在一下一下地跳著疼。剛才這疼，還能忍，
可現在，知道了這個消息以後，那些疼忽然就變得格外明顯起來。
都白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