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戰備清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節是民間大節,四九城還浸在節日的煙火氣里。言清漸一早到辦公室,聶辦李秘書的電話就追了過來。

  根據戰備要求,春節期間地下工程內的非必要施工全部暫停,所有施工人員在初四前必須撤出,只保留核心單位進駐人員、特事辦值班人員以及必要的工程維護人員。

  這意味著原本在地下施工的上千名工程兵和地方工人,要在三天內全部撤離。

  兩個老熟人相互寒暄了會,道了春節快樂,言清漸才放下電話,摁鈴讓秦京茹把衛楚郝、林靜舒、沈嘉欣叫到小會議室。

  等他們過來落座,言清漸沒有急著說方案,先提出問題。

  「靜舒,施工隊現在有多少人,分幾批進的場,進場的時候誰審的?」

  林靜舒翻開隨身帶著的筆記本,裡邊記載有花名冊,一頁一頁點過去。

  「主任,目前工程兵四百三十人,地方工人六百七十人,分三批進場。第一批是去年秋天進來的,第二批是入冬前,第三批是上個月剛補充的。進場審查是各公社出證明,我們安全組做的覆核。」

  「覆核到什麼程度?」

  「去年是抽查,今年因為工期緊,改為逐人核對證明和名單。」

  抽查?而且只核對公社證明?言清漸聽出了話里的漏洞。

  「靜舒,你就沒有想過證明是真的,人不一定是真的?」

  見言清漸當面質疑,林靜舒一點就透,沒有迴避問題。

  「主任,這個風險我認。」

  態度很好,而且是自己的女人,言清漸沒有繼續追責,避開這個問題,宣讀了上級安排,並按照自己想好的方案,開始分配任務。

  衛楚郝負責撤離路線和地面接收單位的對接,確保每個人撤出後有人管、有地方住,不能出現「撤出來沒人接」的情況。

  林靜舒負責對撤離人員,進行身份核對,撤離名單和進場名單逐一比對,確保沒有多出來的人,也沒有遺漏的人。

  沈嘉欣協調鐵路和公路運輸部門,為撤離人員安排專車,不走普通客運線路,避免在車站被別有用心的人接觸。


  撤離第一天還算順利,工程兵按連隊建制撤出,地方工人按班組,衛楚郝的人馬跟著車,一路送到接收點。

  林靜舒拿著兩套名單進行對照,進場名單攤在左邊,撤離名單攤在右邊,一筆筆勾。她做事仔細,不放過任何一個差異。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翻到地方工人第三批名單的末尾,林靜舒發現問題停住了。

  三個名字,工種類別寫的都是石匠,進場日期是兩個月前,原籍河北某公社。她調出進場時的證明存根,蓋的公社公章,手寫的介紹信,格式沒問題,章也沒問題。但她還是覺得哪裡不對,把三個人的名字抄下來,讓下屬行政人員劉華去調查。

  劉華當天下午就往河北打了長途電話,兩個多小時後,回話來了:該公社查無此人。

  林靜舒對於這個調查結果有些不敢相信,看了兩遍結論,確認沒看錯,意識到事情嚴重,起身就去了言清漸辦公室。

  重心放在核彈攻擊防禦的言清漸,對此一無所知,還在核對地下長城三個主要通道的封閉方案。林靜舒象徵性敲了門,就直接推門進來,把調查結論放在他手邊。

  「主任,出問題了,三個臨時工,原籍公社回函說查無此人。」

  言清漸抬頭初始還有些迷糊,拿起結論看了,打了個激靈,「這三個人現在在哪?」

  「還在工地,等下午的車撤出。」

  「先別撤,把他們控制起來,你來審,我旁聽。」

  「明白」

  隨著電話直撥現場,很快勤務連在崗執勤的戰士,按照命令就地抓捕。

  隨著言清漸和林靜舒到達,把人帶進騰出來的辦公室,屋裡相對簡陋,畢竟是臨時做審訊室,只有張桌子和三把椅子,窗戶關著。

  作為主審,林靜舒坐在正中央,手裡拿著三份證明的文件,言清漸旁聽靠在牆角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嚴峻保持沉默。

  三個人被帶進來時,臉上還掛著僥倖。最前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膀大腰圓,手上有厚繭,一看就是干粗活的。後面兩個年輕些,二十出頭,站姿松松垮垮,眼神怯怯往四處瞟。

  見到嫌疑人,林靜舒沒有囉嗦,直接開門見山,把三份證明攤在桌上。

  「我是衛戍區特事辦安全審查組的林靜舒,根據最新調查,你們三個同志,原籍公社均回函說查無此人。說說吧,到底從哪來的。」

  為首的漢子心理素質還挺高,開口反駁,嗓門還不小。

  「我們就是從那個公社來的,證明上明明白白寫著呢。公社回函查不到,應該是他們自己辦事不仔細,你們不能隨便冤枉人。」

  就知道他們會狡辯,林靜舒根本沒接他的話,按著自己的審訊節奏走,翻到證明的第二頁,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個細節。

  「公社的介紹信,公章蓋在左邊,簽字在右邊。但這三份,章和簽字的順序反了。你們公社的章,是蓋在簽字下面的。」

  漢子心裡咯噔,表情變了。

  「還有,你們三個的筆跡,是同樣的字跡。」

  林靜舒把三份證明並排擺開,繼續攻心。

  「同一個公社三個不同的人,介紹信簽名字跡完全一樣,你們怎麼解釋?」

  屋裡安靜了幾息,後面的年輕人先撐不住了,低著頭嘟囔著。林靜舒盯著他,語氣沒有升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那個年輕人偷偷瞄了瞄旁邊的漢子,又看向言清漸。言清漸靠在牆上沒動,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年輕人咽了口唾沫,還是開口交代了。

  「我們確實不是那個公社的,是鄰縣的,聽說四九城招工工資高,就托關係搞了假證明進來。可我們有手藝,真是石匠,就是想多掙點錢。」

  既然有了開口的,另一個也跟上了,很是理直氣壯,「對,我們沒幹過壞事,就是幹活掙錢。而且我們的技術都很好,受過隊長的表揚,你們可以查,我們砌的牆、打的石頭,都在那呢。」

  一直在觀察的言清漸,這時從牆邊起身,目光凌厲的掃過他們,三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後縮了半步。

  「你們說的鄰縣,是哪個縣?」

  「東邊,青龍縣。」

  「托誰的關係?」

  「一個姓趙的老鄉,在縣裡做工的,他說他能搞到證明,我們為此還每人給了他二十塊錢。」

  言清漸仔細盯著他們面部甄別,沒有心虛,交代應該是真實情況。有些意興闌珊,朝林靜舒點了下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林靜舒繼續跟進,把他們的口供整理成記錄。並讓劉華聯繫青龍縣當地公安,去那個姓趙的人家裡查。

  國家機器一旦認真,半天不到,當地公安的調查結果就反饋回來了:他們確實是青龍縣的農民,姓趙的老鄉是個跑腿的,專門給人搞假證明,收錢辦事。

  磐石工程這邊負責人給出的結論是正面的,他們三人在地下工地的兩個月,幹活勤懇踏實,砌的牆經檢查合格,沒有跟任何人私下接觸,也沒有傳遞過任何不利信息。

  林靜舒把調查報告送到言清漸案頭,加了句自己的看法,算是變相求了情。

  「清漸,按目前的形勢,他們這件事報上去,也是革委會接手。罪名至少是個『偽造證明混入要害工程』,往重了說,能扯到『特務嫌疑』。」

  言清漸翻著報告,沒抬頭,「你覺得他們是特務嗎?」

  「不是,但革委會不這麼想,有這麼個功績送到嘴裡……」

  真是什麼話都敢往外冒,文革時期,也不怕隔牆有耳?言清漸把報告合上,直接打斷她。

  「靜舒,你說得是對的,他們確實不是特務。特務不會用這麼粗糙的假證明,連公章蓋在哪都不知道。但他們確實犯了個錯——偽造證明。」

  自家男人心思,林靜舒摸得透透的,沒爭辯等他說下去。

  「不過現在是特殊時期,個人犯任何一點小錯都會被上綱上線。報上去挨批鬥,他們這輩子就毀了。三個石匠手藝人,就是想多掙幾個錢,不是來搞破壞的。」

  言清漸還是動了惻隱之心,自說自話拿起筆,在報告上批了行字:交原籍派出所接收,通知當地監督後續表現。

  「靜舒,讓鄭豐年把他們送上回青龍縣的火車,不要從四九城站走,去豐臺。通知當地派出所接人,不要透露給革委會知道,直接送回去。」

  林靜舒接過報告,看了那行批註,心裡還是猶豫的,就因為自己好心一回,可因此讓自己男人受到牽扯,自己真就裡外不是人了。

  「清漸,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包庇,受到牽扯?」

  「包庇什麼?他們沒犯罪,只是犯了錯。犯錯要改,不是要毀。還有——」

  他隨意的把花名冊推到桌角。

  「不過咱們針對短期臨時工,確實存在審查漏洞,太相信公社開具的證明了——這個漏洞提醒我們,所有進場臨時工作人員,都必須由咱們特事辦進行身份全部重新覆核,不管他幹了多久,受了幾次領導誇獎,哪怕各種證明齊全。」

  林靜舒點頭表示認同,拿著報告出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