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節前收尾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離除夕也就剩下十天了。
就在這關節眼，革委會傳達軍委的新通知送到了特事辦：除夕前全城要進行最後的掃尾清查，重點盯那些在大抄中漏網的，以及新冒出來的線索。
言清漸把各組長召集到小會議室，人不算多，但個個精幹。
寧靜作為副手自然待在他下首，深灰色毛衣外罩著作訓外套，頭髮低低地綰在腦後，露出白淨而修長的脖頸。坐姿筆直，手裡捏著匯總材料，手指細長乾淨，指節分明。
姐妹沈嘉欣最粘她，緊跟著坐在身旁，齊肩短髮別在耳後，杏眼清亮而溫潤，掐腰的藏藍棉襖，領口露出白襯衫的尖角，腰身被棉襖收出窄而流暢的弧線。正隨意翻閱手中材料，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負責安全審查的林靜舒，因為職責對應大清查，方便匯報，就坐在寧靜對面，頭髮紮成低馬尾搭在肩後，肩背挺直，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整個人透著沉靜而篤定的氣質。
機要秘書秦京茹就坐在言清漸側後方，負責會議記錄，圓潤的臉龐在日光燈下白淨而飽滿，額前劉海整齊，眼睛又大又亮。
隨著王雪凝、衛楚郝、鄭豐年和周國棟陸續趕到坐好，言清漸才翻開手裡的匯總，抬眼掃了一圈。
「同志們，全城大清查已經開展一個月了，咱們負責的區域抓了多少，治安好了沒有，由寧靜副主任給大夥個具體數據。」
點到自己了，精力集中的寧靜翻開匯總材料，聲音清而穩。
「咱們特事辦負責區域內，截止昨天，累計抓捕一百五十二名犯罪嫌疑人。根據派出所以及街道辦匯總，轄區內的報案率同期下降足有八成。」
下降八成的報案率，這數據來得震撼，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數據極好，說明之前咱們的路子對了。但還沒完——上級要求，節前組織最後一次全城掃尾清查。我在這裡要求咱們特事辦，必須守好最後這班崗。」
他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三個位置上。
「南鑼鼓巷、交道口到北新橋、安定門，三塊照舊。這次重點盯三類人：盜竊慣犯、入室未遂被舉報的流竄犯、偽造證明文件的。前兩類按老規矩來，證據說話。第三類——偽造證明的，多半有團伙，動手前先把底摸透。雪凝，你們情報組匯報下手中收集到的情報。」
一臉嚴肅的王雪凝起身立正，外套順手搭在椅背上，長馬尾垂在肩後，又黑又亮，襯得那張俏臉白皙得幾乎透光。五官偏冷，眉尾細而上揚，鼻樑直而窄，嘴唇薄而微抿。
「偽造證明的團伙，三個點，十六個嫌疑人，有火器。」她的聲音清冽，每個字都掐得准。「信息可靠，情報組已經盯了兩天。」
言清漸拿過材料翻了翻，王雪凝的情報紮實，時間、地點、人數、武器配置、活動規律，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示意秦京茹把材料傳遞下去，各個組長看了，臉色都緊了緊。
「還有火器？」周國棟頭有些大，覺得麻煩大了，「十六個嫌疑人，人手一把？」
「據可靠偵查，確實人手一把。」
這時還沒禁槍，各種自製火器在民間盛行，言清漸也很無奈。
「各組長回去準備吧，夜裡開始行動。國棟和豐年各帶二十名戰士，楚郝帶十名——負責盯偽造證明的團伙，先摸清他們的落腳點，別急著動手，等我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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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各人臉上掃過去。
「所有行動，證據說話，沒證據堅決不能動手。記住咱們一直遵守的三不原則，不推人、不罵人、不搶東西。散會。」
短會結束，各組長分頭準備。寧靜留在會議室里沒走，來到窗邊推開一邊窗戶，讓冷風吹進來，又瞧了手裡還捏著情報匯總材料，眉頭微蹙。
「清漸，偽造證明那個團伙，只給楚郝帶十名戰士，夠不夠？」
「想圍剿肯定不夠啊，所以讓他先盯著，等大部隊合圍。」
有準備就好，寧靜眉頭舒展，過去把材料遞迴給他，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很輕，像無意間擦過去的。撩撥動作明顯，這也是她和自家男人之間的小情趣。
最後一輪全城大清查在夜裡正式展開，各組按計劃出動，勤務連的戰士分成三路，分別壓向三個片區。
言清漸和寧靜作為正副職負責坐鎮指揮部，王雪凝被留在身邊守著情報渠道，桌上的對講機時不時響一下，各組的進展一條條報回來。
有情報作為支撐，盜竊慣犯抓捕了五個，入室未遂的流竄犯截住三個，都在預料之中。
衛楚郝那組一開始也順利，十名戰士順利摸到偽造證明團伙的落腳點——城北平房區，三間連著的院子，院牆很高，只留了一扇窄門。
衛楚郝蹲在對面屋頂上觀察了半個時辰，確認裡面有人，但看不清具體數量。
「確認據點有人就好，先別動。」接到衛楚郝匯報，言清漸在指揮部下達指令，「等各組收網後進行合圍。」
但沒等到合圍，意外來了。
衛楚郝那組偵查兵在撤出時，在巷口跟團伙的哨兵撞上了。哨兵是兩個壯漢，明顯有反偵察意識，手裡拎著武器，剛看到衛楚郝他們身上的軍裝，反應很快沒有射擊，直接扭頭就跑，邊跑邊吹哨子報信。
院子裡的人聽到尖銳的哨聲，立刻炸了鍋。
衛楚郝當機立斷，立刻帶著十名戰士堵住了巷口。對方從院子裡湧出來，黑壓壓一片，手裡都有傢伙——獵槍。
火器亮出來，衛楚郝心裡沉了。他只有十名戰士，情報里對方可有十六個，都有槍，硬剛不理智。
「國棟、豐年，你們的位置到楚郝那邊多遠？」言清漸接到衛楚郝匯報，在指揮部里都不由的猛的站起來，對講機緊緊攥在手裡。
「最快也得十分鐘。」周國棟的聲音清晰的從對講機里傳出來，急促而清楚。
「你們立刻過去，我也帶剩下的戰士從營區出發，十五分鐘到。」
言清漸放下對講機，給了王雪凝一個眼神。王雪凝立刻起身，外套拿到手裡。
兩個人快速出了指揮部，外面的冷風兜頭灌過來，吹得她馬尾飄起來。她邊走邊把外套穿上，拉鏈拉到頭，領口貼著下巴那截弧線，夜色里那張臉白皙得格外分明。
寧靜在他們出發那刻，直接撥通營區內線，剩下的四十名戰士即刻完成著裝，集結在卡車下。
隨著言清漸到來，一聲令下，戰士們鑽進車廂坐好檢查手中武器，兩輛卡車瞬時發動，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顛簸著朝城北方向衝去。
王雪凝貼著言清漸坐著，抓著車廂安全手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著擔心的言清漸寬慰。
「清漸，不要急，楚郝那邊能撐住。」
言清漸無心回應這句安慰，緊盯著前方的路面，土路兩側的枯樹在車燈里一閃閃地後退。
城北那條巷子裡，槍聲已經響了，而且越來越激烈。
衛楚郝帶著十名戰士退到巷子拐角，利用牆角和廢棄的板車做掩體據守。對方仗著人多和火器，火力壓得很猛。
「主任，我在巷子拐角，對方都是獵槍，火力覆蓋巷口。他們想從西邊翻牆跑，我這邊火力不夠封住。」
「給我撐住。」
言清漸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短而冷。
「國棟他們應該到了。」
周國棟確實到了，他帶著二十名戰士從巷子另一頭插進來，一進巷口就展開了火力壓制。
槍聲驟然密集起來，對方被夾在中間，不得不往院子裡縮。
鄭豐年速度也不慢，緊跟著也到了，從東側封住了退路。三組人合在一起，火力強勁，把對方人馬重新壓回了院子裡。
但對方手中有槍，而且占據了院子裡的幾間房，利用窗戶和門洞向外射擊。很快，衛楚郝這組兩個偵察戰士避之不及負了傷，一個胳膊被擊穿，一個腿被彈片擦傷，都被拖到了後面。
等言清漸到的時候，局面已經僵住了。
他率先跳下卡車，快步衝到巷口的掩體後面。衛楚郝靠著牆，額頭上有道擦傷，血順著眉毛往下淌，但局勢緊張他都顧不上擦。
「主任，對方縮在院子裡了，三間房都有火力點。」
聽著衛楚郝匯報，言清漸順勢觀察了下地形。院子是老式的北方平房院，三面有房，一面是牆，院門很窄。對方把火力點布置在正房和東西廂房，形成了交叉火力網，強攻的話傷亡絕對不會小。
他正在盤算，院子裡忽然傳出尖叫聲。
女人的聲音，撕心裂肺的，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言清漸的動作停頓住，回頭狐疑的看向王雪凝，王雪凝正從後面趕上來，聽到那聲尖叫，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
這裡是戰場，她不敢遲疑，快步來到言清漸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清漸，院子裡有老百姓。」
情報里可沒有普通老百姓，本就是大雜院，什麼都可能發生，言清漸沒怪她，又死死盯著院子。院子深處有燈光晃動，孩子的哭聲時斷時續，像是被捂住了又鬆開。
他攥了下對講機，讓自己保持冷靜，為防傷及無辜，直接下令戰士們停火。
槍聲停了，院子裡也安靜下來，只有孩子斷斷續續的抽噎。
對方有人質，自己不能亂來，言清漸朝院子裡喊話，「裡面的人聽著，我們不會開槍，你們必須保證人質的人身安全。有什麼條件，現在可以提。」
現場沉默了好久，一個粗啞的聲音從正房裡傳出來。
「你們現在就讓開一條路，不能有埋伏。等我們安全了，自然就會把這些女人和孩子放了。」
「你們走不了。」言清漸的語氣很平，特意誇大自己的人數，「外面有我們部隊幾百號人圍著，你們能往哪走？現在就把人質放了，出來投降，從寬處理。」
「少廢話！」那個聲音突然暴躁起來，明顯被刺激到了，「我們現在手裡有五名人質，兩個小孩，一個老的，還有兩口子。你們如果敢亂來，我就先殺一個給你們看看！」
院子裡立馬傳來尖叫聲，是那個女人的，被什麼東西砸了似的。
窩泥馬，就怕對方拿人質威脅，言清漸攥緊了對講機，回頭掃了一圈。
衛楚郝和周國棟離得近，已經緊急湊過來了，兩個人臉上都有血，但眼睛都死死盯著他。王雪凝在他身側，手裡拿著把短槍，指頭在裡面攥著，目光在院子方向和他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
「我來談判。」
言清漸深吸一口冷空氣，讓涼意進入身體，保持極致清醒，壓低聲線。
「楚郝，去安排八個槍法最好的戰士，摸到院子外的制高點，負責狙擊。國棟，帶你那組人把西側那堵牆給我圍住，別出聲，隨時等我信號。」
兩個人應聲去了。
等到周國棟那組人到位，言清漸才朝院子裡喊話，聲音不高，剛好夠裡面的人聽清楚。
「我們不動，你們還有什麼條件，可以提出來，我聽著，千萬別傷害老百姓。」
裡面的聲音開始討價還價，要車，要路條，要錢。言清漸一條條接著，該答應的答應，不該答應的都盡力拖著。
他的語速不快，聲音保持平穩，像是在跟人談一筆無關緊要的買賣。
就在這關節眼，革委會傳達軍委的新通知送到了特事辦：除夕前全城要進行最後的掃尾清查，重點盯那些在大抄中漏網的，以及新冒出來的線索。
言清漸把各組長召集到小會議室，人不算多，但個個精幹。
寧靜作為副手自然待在他下首，深灰色毛衣外罩著作訓外套，頭髮低低地綰在腦後，露出白淨而修長的脖頸。坐姿筆直，手裡捏著匯總材料，手指細長乾淨，指節分明。
姐妹沈嘉欣最粘她，緊跟著坐在身旁，齊肩短髮別在耳後，杏眼清亮而溫潤，掐腰的藏藍棉襖，領口露出白襯衫的尖角，腰身被棉襖收出窄而流暢的弧線。正隨意翻閱手中材料，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負責安全審查的林靜舒，因為職責對應大清查，方便匯報，就坐在寧靜對面，頭髮紮成低馬尾搭在肩後，肩背挺直，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整個人透著沉靜而篤定的氣質。
機要秘書秦京茹就坐在言清漸側後方，負責會議記錄，圓潤的臉龐在日光燈下白淨而飽滿，額前劉海整齊，眼睛又大又亮。
隨著王雪凝、衛楚郝、鄭豐年和周國棟陸續趕到坐好，言清漸才翻開手裡的匯總，抬眼掃了一圈。
「同志們，全城大清查已經開展一個月了，咱們負責的區域抓了多少，治安好了沒有，由寧靜副主任給大夥個具體數據。」
點到自己了，精力集中的寧靜翻開匯總材料，聲音清而穩。
「咱們特事辦負責區域內，截止昨天，累計抓捕一百五十二名犯罪嫌疑人。根據派出所以及街道辦匯總，轄區內的報案率同期下降足有八成。」
下降八成的報案率，這數據來得震撼，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個數據極好，說明之前咱們的路子對了。但還沒完——上級要求，節前組織最後一次全城掃尾清查。我在這裡要求咱們特事辦，必須守好最後這班崗。」
他走到牆上掛的地圖前，手指點在三個位置上。
「南鑼鼓巷、交道口到北新橋、安定門，三塊照舊。這次重點盯三類人：盜竊慣犯、入室未遂被舉報的流竄犯、偽造證明文件的。前兩類按老規矩來，證據說話。第三類——偽造證明的，多半有團伙，動手前先把底摸透。雪凝，你們情報組匯報下手中收集到的情報。」
一臉嚴肅的王雪凝起身立正，外套順手搭在椅背上，長馬尾垂在肩後，又黑又亮，襯得那張俏臉白皙得幾乎透光。五官偏冷，眉尾細而上揚，鼻樑直而窄，嘴唇薄而微抿。
「偽造證明的團伙，三個點，十六個嫌疑人，有火器。」她的聲音清冽，每個字都掐得准。「信息可靠，情報組已經盯了兩天。」
言清漸拿過材料翻了翻，王雪凝的情報紮實，時間、地點、人數、武器配置、活動規律，一條條列得清清楚楚。
示意秦京茹把材料傳遞下去，各個組長看了，臉色都緊了緊。
「還有火器？」周國棟頭有些大，覺得麻煩大了，「十六個嫌疑人，人手一把？」
「據可靠偵查，確實人手一把。」
這時還沒禁槍，各種自製火器在民間盛行，言清漸也很無奈。
「各組長回去準備吧，夜裡開始行動。國棟和豐年各帶二十名戰士，楚郝帶十名——負責盯偽造證明的團伙，先摸清他們的落腳點，別急著動手，等我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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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清嗓子，目光從各人臉上掃過去。
「所有行動，證據說話，沒證據堅決不能動手。記住咱們一直遵守的三不原則，不推人、不罵人、不搶東西。散會。」
短會結束，各組長分頭準備。寧靜留在會議室里沒走，來到窗邊推開一邊窗戶，讓冷風吹進來，又瞧了手裡還捏著情報匯總材料，眉頭微蹙。
「清漸，偽造證明那個團伙，只給楚郝帶十名戰士，夠不夠？」
「想圍剿肯定不夠啊，所以讓他先盯著，等大部隊合圍。」
有準備就好，寧靜眉頭舒展，過去把材料遞迴給他，指尖在他手背上碰了碰，很輕，像無意間擦過去的。撩撥動作明顯，這也是她和自家男人之間的小情趣。
最後一輪全城大清查在夜裡正式展開，各組按計劃出動，勤務連的戰士分成三路，分別壓向三個片區。
言清漸和寧靜作為正副職負責坐鎮指揮部，王雪凝被留在身邊守著情報渠道，桌上的對講機時不時響一下，各組的進展一條條報回來。
有情報作為支撐，盜竊慣犯抓捕了五個，入室未遂的流竄犯截住三個，都在預料之中。
衛楚郝那組一開始也順利，十名戰士順利摸到偽造證明團伙的落腳點——城北平房區，三間連著的院子，院牆很高，只留了一扇窄門。
衛楚郝蹲在對面屋頂上觀察了半個時辰，確認裡面有人，但看不清具體數量。
「確認據點有人就好，先別動。」接到衛楚郝匯報，言清漸在指揮部下達指令，「等各組收網後進行合圍。」
但沒等到合圍，意外來了。
衛楚郝那組偵查兵在撤出時，在巷口跟團伙的哨兵撞上了。哨兵是兩個壯漢，明顯有反偵察意識，手裡拎著武器，剛看到衛楚郝他們身上的軍裝，反應很快沒有射擊，直接扭頭就跑，邊跑邊吹哨子報信。
院子裡的人聽到尖銳的哨聲，立刻炸了鍋。
衛楚郝當機立斷，立刻帶著十名戰士堵住了巷口。對方從院子裡湧出來，黑壓壓一片，手裡都有傢伙——獵槍。
火器亮出來，衛楚郝心裡沉了。他只有十名戰士，情報里對方可有十六個，都有槍，硬剛不理智。
「國棟、豐年，你們的位置到楚郝那邊多遠？」言清漸接到衛楚郝匯報，在指揮部里都不由的猛的站起來，對講機緊緊攥在手裡。
「最快也得十分鐘。」周國棟的聲音清晰的從對講機里傳出來，急促而清楚。
「你們立刻過去，我也帶剩下的戰士從營區出發，十五分鐘到。」
言清漸放下對講機，給了王雪凝一個眼神。王雪凝立刻起身，外套拿到手裡。
兩個人快速出了指揮部，外面的冷風兜頭灌過來，吹得她馬尾飄起來。她邊走邊把外套穿上，拉鏈拉到頭，領口貼著下巴那截弧線，夜色里那張臉白皙得格外分明。
寧靜在他們出發那刻，直接撥通營區內線，剩下的四十名戰士即刻完成著裝，集結在卡車下。
隨著言清漸到來，一聲令下，戰士們鑽進車廂坐好檢查手中武器，兩輛卡車瞬時發動，車輪碾過凍硬的土路，顛簸著朝城北方向衝去。
王雪凝貼著言清漸坐著，抓著車廂安全手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看著擔心的言清漸寬慰。
「清漸，不要急，楚郝那邊能撐住。」
言清漸無心回應這句安慰，緊盯著前方的路面，土路兩側的枯樹在車燈里一閃閃地後退。
城北那條巷子裡，槍聲已經響了，而且越來越激烈。
衛楚郝帶著十名戰士退到巷子拐角，利用牆角和廢棄的板車做掩體據守。對方仗著人多和火器，火力壓得很猛。
「主任，我在巷子拐角，對方都是獵槍，火力覆蓋巷口。他們想從西邊翻牆跑，我這邊火力不夠封住。」
「給我撐住。」
言清漸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短而冷。
「國棟他們應該到了。」
周國棟確實到了，他帶著二十名戰士從巷子另一頭插進來，一進巷口就展開了火力壓制。
槍聲驟然密集起來，對方被夾在中間，不得不往院子裡縮。
鄭豐年速度也不慢，緊跟著也到了，從東側封住了退路。三組人合在一起，火力強勁，把對方人馬重新壓回了院子裡。
但對方手中有槍，而且占據了院子裡的幾間房，利用窗戶和門洞向外射擊。很快，衛楚郝這組兩個偵察戰士避之不及負了傷，一個胳膊被擊穿，一個腿被彈片擦傷，都被拖到了後面。
等言清漸到的時候，局面已經僵住了。
他率先跳下卡車，快步衝到巷口的掩體後面。衛楚郝靠著牆，額頭上有道擦傷，血順著眉毛往下淌，但局勢緊張他都顧不上擦。
「主任，對方縮在院子裡了，三間房都有火力點。」
聽著衛楚郝匯報，言清漸順勢觀察了下地形。院子是老式的北方平房院，三面有房，一面是牆，院門很窄。對方把火力點布置在正房和東西廂房，形成了交叉火力網，強攻的話傷亡絕對不會小。
他正在盤算，院子裡忽然傳出尖叫聲。
女人的聲音，撕心裂肺的，接著是孩子的哭聲。
言清漸的動作停頓住，回頭狐疑的看向王雪凝，王雪凝正從後面趕上來，聽到那聲尖叫，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層。
這裡是戰場，她不敢遲疑，快步來到言清漸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清漸，院子裡有老百姓。」
情報里可沒有普通老百姓，本就是大雜院，什麼都可能發生，言清漸沒怪她，又死死盯著院子。院子深處有燈光晃動，孩子的哭聲時斷時續，像是被捂住了又鬆開。
他攥了下對講機，讓自己保持冷靜，為防傷及無辜，直接下令戰士們停火。
槍聲停了，院子裡也安靜下來，只有孩子斷斷續續的抽噎。
對方有人質，自己不能亂來，言清漸朝院子裡喊話，「裡面的人聽著，我們不會開槍，你們必須保證人質的人身安全。有什麼條件，現在可以提。」
現場沉默了好久，一個粗啞的聲音從正房裡傳出來。
「你們現在就讓開一條路，不能有埋伏。等我們安全了，自然就會把這些女人和孩子放了。」
「你們走不了。」言清漸的語氣很平，特意誇大自己的人數，「外面有我們部隊幾百號人圍著，你們能往哪走？現在就把人質放了，出來投降，從寬處理。」
「少廢話！」那個聲音突然暴躁起來，明顯被刺激到了，「我們現在手裡有五名人質，兩個小孩，一個老的，還有兩口子。你們如果敢亂來，我就先殺一個給你們看看！」
院子裡立馬傳來尖叫聲，是那個女人的，被什麼東西砸了似的。
窩泥馬，就怕對方拿人質威脅，言清漸攥緊了對講機，回頭掃了一圈。
衛楚郝和周國棟離得近，已經緊急湊過來了，兩個人臉上都有血，但眼睛都死死盯著他。王雪凝在他身側，手裡拿著把短槍，指頭在裡面攥著，目光在院子方向和他的側臉之間來回移動。
「我來談判。」
言清漸深吸一口冷空氣，讓涼意進入身體，保持極致清醒，壓低聲線。
「楚郝，去安排八個槍法最好的戰士，摸到院子外的制高點，負責狙擊。國棟，帶你那組人把西側那堵牆給我圍住，別出聲，隨時等我信號。」
兩個人應聲去了。
等到周國棟那組人到位，言清漸才朝院子裡喊話，聲音不高，剛好夠裡面的人聽清楚。
「我們不動，你們還有什麼條件，可以提出來，我聽著，千萬別傷害老百姓。」
裡面的聲音開始討價還價，要車，要路條，要錢。言清漸一條條接著，該答應的答應，不該答應的都盡力拖著。
他的語速不快，聲音保持平穩，像是在跟人談一筆無關緊要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