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許大茂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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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後來確實沒有再來合作社。

  趙衛東把「不用理他」那句話放在心裡,像把一塊石頭擱在院牆的豁口上,沒有再多想。

  但過了大約半個月,易中海在傍晚巡邏回來之後,在帳房門口站了一下,手裡攥著一隻舊信封。

  趙衛東正在把一天的營業款按面額分類碼進鐵盒裡,抬頭看了他一眼。

  「趙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說。」

  他把信封擱在桌面上,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好的紙。

  展開來是一張手寫的貨單,列著幾樣東西——兩瓶茅台、三條大前門、一包白砂糖、半斤茶葉。

  邊上用鉛筆寫了一個日期和一個地名,像是交貨的預約。

  趙衛東把貨單看了一遍,沒有碰它。

  「誰給你的?」

  「我在菜市口巡邏的時候碰見一個街坊,他說這是許大茂托人散出去的,問誰要貨可以找他。」

  易中海在桌邊坐下來,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一些。

  「街坊說許大茂最近在倒騰東西,什麼都能弄到,價比市面上低,路子很野。」

  趙衛東把貨單折好,遞迴易中海手裡。

  「你是在哪兒碰見那個街坊的?」

  「菜市口西頭,賣雜貨的老周鋪子門口。」

  「他說許大茂認識幾個以前做黑市生意的人,現在還在暗中活動,貨從他們那兒拿。」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接話。

  窗外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葉子被夜風搖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這些貨從哪兒來的?」

  「街坊沒說清楚,但看那意思,不是從正經渠道來的。」

  易中海把貨單重新裝回信封里,遞迴趙衛東面前。

  「趙哥,這事兒要不要往上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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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衛東搖了搖頭。

  「他還沒違法。」

  「倒賣幾瓶酒幾條煙,夠不上抓人的線。」

  他把信封推回易中海手邊。

  「你把這東西收好,別讓更多人看見。」

  「以後聽見他的事,記著就行,不用特意跟我說。」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把信封揣進懷裡,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趙哥,你真不打算管?」

  趙衛東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的暗影里,枝條在夜色里慢慢晃著。

  「先看看他走多遠。」

  許大茂的生意確實越做越大了。

  到了入冬的時候,槐樹胡同和菜市口一帶已經有不少人知道「放映員許大茂」能弄到緊俏貨。

  南城這一片做小買賣的人私底下傳著話——「找許大茂,他有路子。」

  有人托他弄兩瓶好酒,有人托他弄幾盒好煙,也有人托他弄一些市面上買不到的日用品。

  他每次都能弄到,交貨準時,價錢公道。

  漸漸地連一些街道幹部都開始找他「幫忙」。

  趙衛東沒有刻意去打聽這些事,但他的日子跟那些消息之間隔著半個胡同,隔著一層每天都會重新糊上、又被風吹出細縫的窗戶紙。

  易中海有時候會在巡邏之後過來坐一會兒,在帳房門口說幾句「今天又聽誰誰誰提了一嘴許大茂」。

  語氣里沒有催促的意思,像是在替那些還在往下蔓延的根須量一量它們已經延伸了多遠。

  趙衛東聽完只是「嗯」一聲,繼續低頭算帳。

  有一天傍晚趙衛東去菜市口買東西,經過雜貨鋪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一個嗓門大的中年人正站在櫃檯前面,手裡攥著一包用牛皮紙裹好的東西,跟旁邊的人說:

  「許大茂那小子真有兩下子,我昨兒托他的事,今天貨就到了,比供銷社還快。」

  旁邊的人接了一句:「他到底從哪兒弄來的?」

  中年人壓低了聲音,趙衛東沒有聽清後半句。

  他也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前走,手裡拎著剛買的半斤醬菜。

  回到家他把醬菜擱在灶台上,何大清正在案板後頭切蘿蔔,看了他一眼。

  「菜市口那邊又熱鬧了?」

  趙衛東在灶台邊的小板凳上坐下來。

  「許大茂的買賣越做越大了。」

  何大清手裡的刀沒有停。

  「你不打算攔他?」

  趙衛東把手伸到灶膛口烘了烘。

  「攔什麼?」

  「他現在做的事,沒有一條能寫進報告裡。」

  「攔他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何大清把切好的蘿蔔片碼進碗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那等他能寫進報告的時候再攔?」

  趙衛東沒有回答,只是把手從灶膛口收回來,在膝蓋上慢慢搓了搓,像是要把那股熱在掌心裡留住。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手背上跳了一下,又穩住了。

  冬天漸漸深了,合作社照常運轉,糧面米油鹽每天進出,日子像一匹被拉平了的布,在日光和燈光的交替里緩緩展開又收卷。

  許大茂的名字還在街面上流傳,像一陣刮過就不見的風,沒有留下什麼實質的東西。

  趙衛東沒有再去菜市口打聽,也沒有讓易中海再去留意。

  他只是每天蹲在灶房門口洗菜、擇豆角、看何雨柱在灶台後面顛勺——看他手腕轉動的節奏越來越順,看他跟秦淮茹之間的對話越來越自然,看那片日子正在按照它自己的速度慢慢往前走。

  那是十一月底的一個傍晚,暮色從牆頭漫下來的時候,趙衛東正蹲在院子裡收干豆角。

  何大清從灶房出來,手裡端著半碗熱水,在他旁邊蹲下來,把碗擱在青磚地上。

  「衛東,我今天在菜市口碰見了許大茂。」

  趙衛東手裡的豆角沒有停,紮好了一把擱進筐里。

  「他跟人打招呼的時候聲音很大,說『趙委員那邊我熟,要貨找我』。」

  「旁邊圍了三四個人,都在點頭。」

  何大清端起碗喝了一口熱水,像是要把那句話連同水一起咽下去。

  「他這是在拿你的名號給自己貼金。」

  趙衛東把最後一根豆角紮好,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然後把那筐干豆角端起來擱到了灶房門口的台階上。

  「他愛說就說,反正我不認帳。」

  何大清蹲在地上沒有站起來,暮色把他的輪廓融成一團暗色的剪影。

  「他這麼幹下去,遲早要出事。」

  趙衛東靠著灶房的門框站著,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的枝杈在暮色里漸漸模糊。

  「出事的時候,別沾上就行。」

  何大清沒有再接話,端起地上那半碗已經涼了的水,起身進了灶房。

  門帘在他身後落下來,把灶房裡透出的暖光遮住了大半,只剩下門檻外面一小條窄窄的亮線,像一個正在被緩慢合攏的回答。

  趙衛東還站在院子裡,夜風從牆頭吹過來,帶著入冬之後那種乾冷乾冷的勁道,吹在臉上像一把被磨鈍的剃刀。

  他看著那棵石榴樹的枝杈在風裡慢慢搖晃著,枝頭還掛著幾片沒有落盡的干葉,在風裡發出極細的、像紙頁被反覆翻動的聲響。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堂屋,把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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