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許大茂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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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第二次來合作社是在宣講會結束後的第三天。

  趙衛東正在櫃檯後面核對新到的一批粗鹽的斤兩,把秤桿上的鐵砣撥到對應的刻度,確認每一袋的重量都夠數。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日光湧進來,把櫃檯面上的灰照出一層細密的紋理。

  他抬頭看見許大茂站在門口,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藍工裝,頭髮梳得比上次更齊整,手裡拎著一隻空網兜,像是順路來買東西的樣子。

  許大茂走進來在櫃檯前面站定,把網兜擱在櫃檯上,目光從貨架上的麵粉袋掃到牆角那排煤油桶,像是在默數那些東西的存量和排列方式。

  「趙委員,您這兒貨真全。」

  趙衛東把秤桿擱回架子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要點什麼?」

  許大茂笑了一下,把網兜從櫃檯上拿起來又擱下,像是在給那個動作找一個自然的落點。

  「趙委員,我跟您說實話,我今天來不是買貨的。」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那個弧度的笑意還掛在嘴角,像一面剛剛調整過角度的鏡子。

  「我想跟您商量個事。」

  趙衛東靠在櫃檯後面的架子上,看著他。

  許大茂把網兜攥在手裡,像是握著一個已經準備好的理由。

  「我在廠里放電影,跟幾個領導關係都處得不錯。」

  「他們有時候想買點好煙好酒,市面上不好找。」

  「聽說您這兒路子廣,能弄到一些市面上沒有的貨。」

  「我想……」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挑選一個聽著不那麼直接的詞,「我想從您這兒批一點,倒手給他們。」

  「不白拿,給您留利潤。」

  趙衛東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日光從門口照進來,把櫃檯面上那桿秤的影子拉成一道細長的斜線,落在兩個人之間的桌面上,像一道正在緩緩移動的分界線。

  「許同志,」他開口了,語氣平緩,「合作社的貨是給街坊群眾供應的,不批給個人倒賣。」

  「這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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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嘴角的笑意沒有收,但幅度變淺了一些,像是一層薄薄的水面被風吹皺了又平了。

  「趙委員,我不是倒賣。」

  「我就是幫領導們代購,大家方便。」

  趙衛東把手從架子上放下來,擱在櫃檯上。

  「代購也是倒賣。」

  「不管什麼說法,貨不能這麼走。」

  許大茂站在那裡,手裡的網兜被他卷了兩圈攥在掌心裡。

  他看了趙衛東一會兒,然後笑了一聲,笑意比剛才淡了一些,像是那層水面上最後一圈波紋正在收攏。

  「趙委員,您這規矩還真嚴。」

  他說完這句話,把網兜從櫃檯上拿起來搭在臂彎上,轉身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趙衛東。

  「不過話說回來,這年頭太守規矩的人,往往混得最累。」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是一句專門留給門縫裡那線日光去搬運的話。

  他說完之後推開門走了出去,門板在他身後合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擱回了原處。

  網兜在他臂彎里晃了一下,隨著他的步子一同被街面上的人影收走了。

  趙衛東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櫃檯面上的秤桿還在剛才的位置,影子已經從櫃面上移開了,爬到牆根底下去了。

  何大清正端著一隻碗從灶房走出來,像是出來倒水的,碗裡盛著半碗淘米水。

  他走到櫃檯前面停了一下,把淘米水潑進牆角的桶里,然後把空碗擱在櫃檯上,側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合上的門。

  「這小子,不是省油的燈。」

  趙衛東把櫃檯上的秤桿拿起來掛回架子上。

  「我知道。」

  何大清把空碗收起來端在手裡,沒有急著走。

  「他以後還會來?」

  趙衛東把秤桿掛正了,退了一步看了看,確認它不會滑下來,才轉身看著何大清。

  「會。」

  「但再來我也還是這個話。」

  何大清沒有再說什麼,端著空碗回了灶房。

  他走到灶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沒有,然後跨過門檻進去了。

  鍋鏟碰著鍋沿的聲響從灶房深處傳出來,清脆而短促,像是一句話被切掉了尾巴。

  趙衛東還站在櫃檯後面,目光落在那扇已經被合上的門板上。

  他想起許大茂那雙眼睛——亮,但亮得太及時了,像是在你開口之前就已經把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在它自己的盤算里反芻過一遍了。

  他把目光從門板上收回來,彎腰把櫃檯底下那排碼好的粗鹽袋重新理了一遍,把袋口朝外擺正了,像是在整理一個需要被重新校準的秩序。

  何雨柱從後院走進來拿了一瓶醬油,路過櫃檯的時候側頭看了趙衛東一眼。

  「趙哥,剛才那人誰啊?」

  趙衛東直起腰來,把最後一袋粗鹽的袋口擰緊。

  「許大茂,廠里的放映員。」

  何雨柱拿起醬油瓶端詳了一下標籤,像在借著這個動作勻一勻自己的語氣。

  「我看他不像來買東西的。」

  趙衛東看了他一眼。

  「你眼力見長了。」

  何雨柱把醬油瓶夾在腋下,沒有接話,轉身走了,步子沉穩得像一枚被反覆稱量過的秤砣。

  趙衛東看著他穿過走廊進了灶房,隔著半掩的門能看見秦淮茹正在案板邊上切蔥花,何雨柱走過去把醬油瓶擱在她手邊,低頭說了句什麼,秦淮茹側過臉來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快,像是風吹過水麵時泛起的細紋,但足夠讓被它照見的人記住那一刻的光澤。

  傍晚收工之後趙衛東在院子裡洗手,何大清蹲在灶房門口剝蒜,隔著半截院牆,暮色正從牆頭慢慢漫下來。

  趙衛東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石榴樹旁邊,看著暮色里那棵已經長到一人多高的樹,枝葉在漸暗的光線里顯得比白天更柔軟了一些,像正在慢慢合攏的書頁。

  「何大哥,以後許大茂再來,不用理他。」

  何大清把手裡的蒜瓣擱進碗裡,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蒜皮。

  「嗯。」

  趙衛東彎腰把那棵石榴樹根底下新長出來的一根野草拔了,丟進牆角的簸箕里,站起來在褲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朝堂屋走去。

  暮色在背後慢慢合攏,把院子裡最後一抹亮光收進夜色的抽屜里,等著下一輪日子被重新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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