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這碗不簡單
第二天一早，劉光齊拖著疲憊的身子從炕上爬起來。
兩條胳膊又酸又脹，手指頭彎一下都費勁，手掌上一層水泡磨破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套上衣服出了屋。
灶房裡，馬翠花早早就起來了，糊糊熬好了，冒著熱氣。
桌上還擺著兩個煮雞蛋。
劉光齊愣了一下 —— 這幾天，家裡連頓乾的都難見，哪兒來的雞蛋？
他還沒開口，馬翠花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爸特意讓我給你煮的。
他那人，嘴硬，拉不下那個臉，你別跟他計較。"
聞言，劉光齊回頭，朝隔壁看了一眼 —— 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 知道了，娘。" 他在桌邊坐下，磕開雞蛋，剝了殼，塞進嘴裡。
吃著吃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鼻頭有點發酸。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吃完早飯，劉光齊沒耽擱，把碗一放，就朝廠里趕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他每天下車間，搬料、碼料、清通道、擦設備，髒活累活，一樣沒落下。
頭幾天還呲牙咧嘴，後頭倒慢慢順了 —— 手心磨出繭子，胳膊也長出了勁。
車間裡的活兒，他從前看不上眼，如今倒咂摸出點滋味來。
趙大勇幹活有講究，他就跟著學；別的老師傅有自己的門道，他也留意著看。
下班回家，他照樣躲進屋裡。
把小本子掏出來，記幾筆 —— 今天學了什麼，哪兒幹得不對，明兒該注意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不算 "摸底"，反正他心裡那點浮躁，一天比一天少。
這邊的事，暫且按下不表。
范德彪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十分充足，且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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杆兒這邊，雖然趕不上他們。但勝在他時不時會給你來點驚喜啊。
這不，前天，杆兒來找他，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彪哥，你看看這個。」
范德彪小心翼翼接過，只一眼，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是一隻碗。可又不是普通的碗。
碗口比海碗還大一圈，釉色是雨過天青，潤得像一汪水。
碗身上有幾道細碎的開片，可偏偏在碗心，繪著一隻鳳凰，展翅欲飛。
線條細得跟頭髮絲似的，可每一筆都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碗底圈足露胎處，隱約能看見幾個字。雖然他不認識，但他感覺這東西不簡單。
「這……杆兒，你從哪兒弄來的？」
「前些天，我用五斤棒子麵換的。」杆兒頗為得意道。
「五斤？！」范德彪差點沒跳起來。
五斤棒子麵，擱這年月雖然能活命！可等熬過這兩年，就不值一提了。
眼前這個東西，光看那釉色、那畫工，就不像是尋常物件。
「杆兒，這不會是個假貨吧？」他問杆兒，可自己心裡也犯嘀咕。
他不懂古董，可這東西擺在那兒。那種氣韻，那種分量，不是仿得出來的。
「我瞅著不像假的。」杆兒撓了撓頭，「可我也拿不準。」
「這個先放我這。你繼續收，不管真假，五斤棒子麵值了。」
「知道了，彪哥。」
杆兒走後，范德彪取出一塊布，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碗包好。
可接下來的時間， 他人雖然坐在辦公室里。可心裡頭跟貓抓似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吃完飯。
「媳婦，天氣冷，晚上值夜班容易出事。我去廠里看看，一會回來。」
陳雨薇聞言回頭："這麼晚了，還去廠里？"
"最近情況不大好，我去盯著點。" 范德彪臉不紅心不跳，"一會兒就回，你先睡。"
"行。" 陳雨薇也不多問，把棉大衣給他拎過來，"多穿點，晚上冷。"
"知道了。"
范德彪系好圍脖，彎腰在虎妞小臉上親了一口，「閨女，爹去去就回。」
虎妞正抱著布老虎啃得起勁，被他鬍子扎得縮了縮脖子，翻身往旁邊躲了躲。
又低頭啃她的布老虎去了。
范德彪推著自行車出了東跨院，到了院門口，四下看了看沒人注意。
調轉車頭，直奔東直門方向去了。
到了簋街，他直接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抬手敲了敲老福頭那扇舊木門。
最近這段時間—— 老福頭他們恨不得天天蹲在院子裡，守著那點收上來的東西。
打開門，見是范德彪，老滿頭還納悶："這麼晚了，你咋過來了？"
「進屋說。」
老滿頭看他臉色不對，沒多問，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老福頭正蹲在爐子邊烤火，見他進來。神色還有些凝重，於是問道：「怎麼了？」
范德彪沒說話，把懷裡那個布包往桌上一擱，一層一層揭開。
碗露出來的那一刻，屋裡安靜了。
老福頭忽然從爐子邊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彎著腰，盯著那隻碗看了好幾秒。
忽然抬起頭：「你從哪兒弄來的？」
"咋樣？" 范德彪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真的假的？"
老福頭沒答話，又彎下腰，盯著碗心那隻鳳凰看了半天。
半晌，他直起腰，又蹲下去，從爐子邊摸出一盞油燈。
點著了，湊到碗跟前，舉著燈，把碗沿、碗心、圈足，一寸一寸地照過去。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油燈的火苗 "噼啪" 響了一聲。
老滿頭也湊了過來，蹲在桌子另一邊，看著看著，呼吸都輕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碗捧起來，翻過來看底，又翻回來，看碗心那隻鳳凰。
好半天，老滿頭把碗輕輕放回桌上，看著范德彪，帶著顫音：「……你從哪兒弄來的？」
「五斤棒子麵換的，到底真的假的啊？」范德彪心裡七上八下的。
「假的……」老滿頭重複了一遍，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假的。唯獨這個不會。」
他也不再賣關子，直接指著碗心那隻鳳凰：「你看這鳳凰的畫法，用的叫『奼紫』。
這種紫彩，只有成化年間才有。後仿的怎麼調都調不出來。
不是發黑就是發灰，要麼就艷得扎眼。
你看這個，紫得沉，紫得潤，跟別的顏色擱一塊兒，不搶不鬧，可看一眼就挪不開眼。」
他又指著碗身：「再看這胎，薄得透光，可又沉甸甸的，這叫『脫胎』，成化官窯的絕活。」
"…… 成化？" 范德彪愣愣地問。
兩條胳膊又酸又脹，手指頭彎一下都費勁，手掌上一層水泡磨破的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咬著牙，套上衣服出了屋。
灶房裡，馬翠花早早就起來了，糊糊熬好了，冒著熱氣。
桌上還擺著兩個煮雞蛋。
劉光齊愣了一下 —— 這幾天，家裡連頓乾的都難見，哪兒來的雞蛋？
他還沒開口，馬翠花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爸特意讓我給你煮的。
他那人，嘴硬，拉不下那個臉，你別跟他計較。"
聞言，劉光齊回頭，朝隔壁看了一眼 —— 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 知道了，娘。" 他在桌邊坐下，磕開雞蛋，剝了殼，塞進嘴裡。
吃著吃著，他忽然覺得自己鼻頭有點發酸。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吃完早飯，劉光齊沒耽擱，把碗一放，就朝廠里趕去。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他每天下車間，搬料、碼料、清通道、擦設備，髒活累活，一樣沒落下。
頭幾天還呲牙咧嘴，後頭倒慢慢順了 —— 手心磨出繭子，胳膊也長出了勁。
車間裡的活兒，他從前看不上眼，如今倒咂摸出點滋味來。
趙大勇幹活有講究，他就跟著學；別的老師傅有自己的門道，他也留意著看。
下班回家，他照樣躲進屋裡。
把小本子掏出來，記幾筆 —— 今天學了什麼，哪兒幹得不對，明兒該注意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算不算 "摸底"，反正他心裡那點浮躁，一天比一天少。
這邊的事，暫且按下不表。
范德彪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十分充足，且悠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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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小心翼翼接過，只一眼，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是一隻碗。可又不是普通的碗。
碗口比海碗還大一圈，釉色是雨過天青，潤得像一汪水。
碗身上有幾道細碎的開片，可偏偏在碗心，繪著一隻鳳凰，展翅欲飛。
線條細得跟頭髮絲似的，可每一筆都利落，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碗底圈足露胎處，隱約能看見幾個字。雖然他不認識，但他感覺這東西不簡單。
「這……杆兒，你從哪兒弄來的？」
「前些天，我用五斤棒子麵換的。」杆兒頗為得意道。
「五斤？！」范德彪差點沒跳起來。
五斤棒子麵，擱這年月雖然能活命！可等熬過這兩年，就不值一提了。
眼前這個東西，光看那釉色、那畫工，就不像是尋常物件。
「杆兒，這不會是個假貨吧？」他問杆兒，可自己心裡也犯嘀咕。
他不懂古董，可這東西擺在那兒。那種氣韻，那種分量，不是仿得出來的。
「我瞅著不像假的。」杆兒撓了撓頭，「可我也拿不準。」
「這個先放我這。你繼續收，不管真假，五斤棒子麵值了。」
「知道了，彪哥。」
杆兒走後，范德彪取出一塊布，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碗包好。
可接下來的時間， 他人雖然坐在辦公室里。可心裡頭跟貓抓似的，怎麼都靜不下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回家吃完飯。
「媳婦，天氣冷，晚上值夜班容易出事。我去廠里看看，一會回來。」
陳雨薇聞言回頭："這麼晚了，還去廠里？"
"最近情況不大好，我去盯著點。" 范德彪臉不紅心不跳，"一會兒就回，你先睡。"
"行。" 陳雨薇也不多問，把棉大衣給他拎過來，"多穿點，晚上冷。"
"知道了。"
范德彪系好圍脖，彎腰在虎妞小臉上親了一口，「閨女，爹去去就回。」
虎妞正抱著布老虎啃得起勁，被他鬍子扎得縮了縮脖子，翻身往旁邊躲了躲。
又低頭啃她的布老虎去了。
范德彪推著自行車出了東跨院，到了院門口，四下看了看沒人注意。
調轉車頭，直奔東直門方向去了。
到了簋街，他直接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抬手敲了敲老福頭那扇舊木門。
最近這段時間—— 老福頭他們恨不得天天蹲在院子裡，守著那點收上來的東西。
打開門，見是范德彪，老滿頭還納悶："這麼晚了，你咋過來了？"
「進屋說。」
老滿頭看他臉色不對，沒多問，側身讓他進去。
屋裡老福頭正蹲在爐子邊烤火，見他進來。神色還有些凝重，於是問道：「怎麼了？」
范德彪沒說話，把懷裡那個布包往桌上一擱，一層一層揭開。
碗露出來的那一刻，屋裡安靜了。
老福頭忽然從爐子邊站起來，往前湊了兩步，彎著腰，盯著那隻碗看了好幾秒。
忽然抬起頭：「你從哪兒弄來的？」
"咋樣？" 范德彪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真的假的？"
老福頭沒答話，又彎下腰，盯著碗心那隻鳳凰看了半天。
半晌，他直起腰，又蹲下去，從爐子邊摸出一盞油燈。
點著了，湊到碗跟前，舉著燈，把碗沿、碗心、圈足，一寸一寸地照過去。
屋裡沒人說話，只有油燈的火苗 "噼啪" 響了一聲。
老滿頭也湊了過來，蹲在桌子另一邊，看著看著，呼吸都輕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碗捧起來，翻過來看底，又翻回來，看碗心那隻鳳凰。
好半天，老滿頭把碗輕輕放回桌上，看著范德彪，帶著顫音：「……你從哪兒弄來的？」
「五斤棒子麵換的，到底真的假的啊？」范德彪心裡七上八下的。
「假的……」老滿頭重複了一遍，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這麼跟你說吧——這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有可能是假的。唯獨這個不會。」
他也不再賣關子，直接指著碗心那隻鳳凰：「你看這鳳凰的畫法，用的叫『奼紫』。
這種紫彩，只有成化年間才有。後仿的怎麼調都調不出來。
不是發黑就是發灰，要麼就艷得扎眼。
你看這個，紫得沉，紫得潤，跟別的顏色擱一塊兒，不搶不鬧，可看一眼就挪不開眼。」
他又指著碗身：「再看這胎，薄得透光，可又沉甸甸的，這叫『脫胎』，成化官窯的絕活。」
"…… 成化？" 范德彪愣愣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