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時機到來
軋鋼廠這邊，如今廠里風平浪靜。
范德彪這個保衛處副處長，雖然主持著全處的工作，反倒是閒了下來。
保衛處辦公室里，爐子燒得旺，鋁壺嘴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這會兒，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翹著腿，捧著茶缸。
一口茶，一口煙，好不自在。
"這日子，要是天天這樣，倒也舒坦。" 范德彪美滋滋地想著。
正美著呢，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范德彪坐直了身子，朝門外喊道。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劉大柱。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人，手揣在棉襖袖筒里，臉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層薄霜。
"杆兒？你怎麼來了？快進來，把門帶上，別放跑了熱氣。"
杆兒跨進門，先搓了搓手，又在爐子邊上烤了烤，才哈出一口白氣：「
彪哥，這大冷天的，我也不想到處跑啊。可有件事兒……我琢磨著，得當面跟你說。」
見杆兒欲言又止的模樣，劉大柱心裡透亮—— 這是有事要單獨跟處長說。
"彪哥，那我先回科里了，您有事招呼。"
"去吧。"
劉大柱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嚴實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范德彪拿起暖壺，給杆兒倒了杯熱水，往他面前一推："先喝點水，暖和暖和！"
杆兒接過缸子，捧在手裡焐著，在爐子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彪哥，最近這陣子。我聽說不少人想用老物件換糧食，就這都還換不到。」
范德彪一聽，抬眼看向他："一點都換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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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不到。" 杆兒搖搖頭，"現在這年月，都還不夠自己嚼的。誰願意換？
那些人拿著老物件滿街轉，以前還端著架子，現在已經開始求爺爺告奶奶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我前兒個還在崇文門那邊碰見一個，抱著個青花瓷瓶的。
就為換半袋棒子麵，愣是沒人應。後來我勻了他一升小米，他差點給我跪下。"
"哦？你收了？"范德彪頓時來了興趣。
「收了。" 杆兒點頭，"你之前還留了一些糧食。我想著也不多，就給收了。"
范德彪聽完，沒急著說話，手指在缸子沿上輕輕轉了半圈。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打從讓杆兒買下炮局胡同那間院子起，他就在等這個時刻。
前世那些年，他看過這段歷史 —— 三年困難，真是能餓死人的年月。
可也是傳家寶最不值錢的年月。
這會兒多少人捧著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想換一口吃的都換不著；
瓷瓶字畫、桌椅板凳，論斤稱、論筐賣，比白菜還賤。
可這些東西，只要熬過這些年，就是另一回事。
他記得清清楚楚 —— 很多被逼著賤賣的老物件，成了別人家裡供著的寶貝；
多少人靠著撿漏收下的東西，翻了身，發了家。
所以這一世，他有糧，有錢，有人手，窩子也早就布下了。
杆兒摸不准他是什麼意思，試探性地問道：「彪哥，你之前說過，讓我先停一停。
可我看一升小米就換了個青花瓷瓶，擱平時，想都不敢想。
我就擅作主張收了一件，要是你覺得不合適，我回去把東西退給他。」
「退什麼退？」范德彪看著他，忽然笑了，「杆兒，你收得對。」
杆兒一愣，隨即鬆了口氣。
「我不光說你收得對。」范德彪站起來，走到爐子邊，拿火鉗子捅了捅爐膛里的煤塊。
火苗騰地躥上來，映得他半張臉通紅，「我是在等這個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杆兒：「杆兒，你記不記得，之前我讓你停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麼？」
杆兒想了想：「你說太招搖了，先停一停，等合適的時機。」
「對。什麼叫合適的時機？」范德彪把火鉗子擱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現在呢？東西不值錢了，糧食金貴了。
這個時候拿糧食出去換，人家不光不覺得虧，還得念你的好。」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杆兒，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現在咱們不但要收，還要大量的收。不過有一點———專挑好的收。」
杆兒一聽，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犯難："彪哥，收東西我懂。可 ' 專挑好的 '——
我一個收破爛的，哪分得清好壞？萬一收回來一堆不值錢的，那不是糟踐您的糧食嗎？"
范德彪笑了："誰讓你分清了？"
"儘量收那些摸得清底細，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 再說了，這些東西現在論斤賣。
就算收到假的也沒關係。那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收一屋子也不值幾個錢。
要收，就收那種擱平時你連見都見不著的好東西。"
他掰著手指頭數：「字畫，得是名家真跡，有款有印的。瓷器，得是官窯、名窯。
玉器，得是和田籽料、老工老件的。還有古籍善本、金石拓片、老硯台、老墨——
這些東西，現在他們當破爛往外扔，往後你想找都找不著。」
"那敢情好！" 杆兒一拍大腿，"有你這話，我就敢放開手腳收了。"
"還有一條。" 范德彪再次叮囑道，"收東西的時候，一定要低調。寧可少收，不出頭。"
杆兒點點頭："我懂，我懂。就跟以前一樣。"
"嗯。" 范德彪想了想，又說，"糧食的事兒，你也不用愁。回頭你還是去那個院子取。
還有一點。你自己也可以收一些，糧食我可以先勻點給你。"
杆兒聽完這話，愣了一下。過了好幾秒，他才搖了搖頭：
「彪哥，您這份心意，我領了。可這事兒，我不能幹。」
范德彪挑了挑眉：「嗯？」
「彪哥，您讓我跑腿收東西，我幹得踏實。您給我辛苦費，我拿著也不虧心。
可您讓我自己收——」杆兒笑了一下，笑得很實在，「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心裡清楚。
我就是個跑腿的，眼力不行，路子也不夠野。
真讓我自個兒囤東西，收對了是運氣，收錯了是糟踐糧食。我可糟踐不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您信得過我，才把這事兒交給我。
我要是借著您的糧食，自己先劃拉一份，那成什麼了？往後您還怎麼放心用我？」
范德彪這個保衛處副處長，雖然主持著全處的工作，反倒是閒了下來。
保衛處辦公室里，爐子燒得旺，鋁壺嘴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汽。
這會兒，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翹著腿，捧著茶缸。
一口茶，一口煙，好不自在。
"這日子，要是天天這樣，倒也舒坦。" 范德彪美滋滋地想著。
正美著呢，門被人敲響了。
"進來。"范德彪坐直了身子，朝門外喊道。
門開了，先進來的是劉大柱。
他的身後還跟著一人，手揣在棉襖袖筒里，臉凍得通紅，鼻尖上掛著一層薄霜。
"杆兒？你怎麼來了？快進來，把門帶上，別放跑了熱氣。"
杆兒跨進門，先搓了搓手，又在爐子邊上烤了烤，才哈出一口白氣：「
彪哥，這大冷天的，我也不想到處跑啊。可有件事兒……我琢磨著，得當面跟你說。」
見杆兒欲言又止的模樣，劉大柱心裡透亮—— 這是有事要單獨跟處長說。
"彪哥，那我先回科里了，您有事招呼。"
"去吧。"
劉大柱應了一聲，轉身出去，順手把門帶嚴實了。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范德彪拿起暖壺，給杆兒倒了杯熱水，往他面前一推："先喝點水，暖和暖和！"
杆兒接過缸子，捧在手裡焐著，在爐子旁邊的凳子上坐下來。
「彪哥，最近這陣子。我聽說不少人想用老物件換糧食，就這都還換不到。」
范德彪一聽，抬眼看向他："一點都換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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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不到。" 杆兒搖搖頭，"現在這年月，都還不夠自己嚼的。誰願意換？
那些人拿著老物件滿街轉，以前還端著架子，現在已經開始求爺爺告奶奶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我前兒個還在崇文門那邊碰見一個，抱著個青花瓷瓶的。
就為換半袋棒子麵，愣是沒人應。後來我勻了他一升小米，他差點給我跪下。"
"哦？你收了？"范德彪頓時來了興趣。
「收了。" 杆兒點頭，"你之前還留了一些糧食。我想著也不多，就給收了。"
范德彪聽完，沒急著說話，手指在缸子沿上輕輕轉了半圈。
這一天，他等了很久了。
打從讓杆兒買下炮局胡同那間院子起，他就在等這個時刻。
前世那些年，他看過這段歷史 —— 三年困難，真是能餓死人的年月。
可也是傳家寶最不值錢的年月。
這會兒多少人捧著祖上傳下來的東西，想換一口吃的都換不著；
瓷瓶字畫、桌椅板凳，論斤稱、論筐賣，比白菜還賤。
可這些東西，只要熬過這些年，就是另一回事。
他記得清清楚楚 —— 很多被逼著賤賣的老物件，成了別人家裡供著的寶貝；
多少人靠著撿漏收下的東西，翻了身，發了家。
所以這一世，他有糧，有錢，有人手，窩子也早就布下了。
杆兒摸不准他是什麼意思，試探性地問道：「彪哥，你之前說過，讓我先停一停。
可我看一升小米就換了個青花瓷瓶，擱平時，想都不敢想。
我就擅作主張收了一件，要是你覺得不合適，我回去把東西退給他。」
「退什麼退？」范德彪看著他，忽然笑了，「杆兒，你收得對。」
杆兒一愣，隨即鬆了口氣。
「我不光說你收得對。」范德彪站起來，走到爐子邊，拿火鉗子捅了捅爐膛里的煤塊。
火苗騰地躥上來，映得他半張臉通紅，「我是在等這個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杆兒：「杆兒，你記不記得，之前我讓你停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麼？」
杆兒想了想：「你說太招搖了，先停一停，等合適的時機。」
「對。什麼叫合適的時機？」范德彪把火鉗子擱回原處，拍了拍手上的灰。
可現在呢？東西不值錢了，糧食金貴了。
這個時候拿糧食出去換，人家不光不覺得虧，還得念你的好。」
他走回桌前坐下來，掏出煙遞了一根給杆兒，自己也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來：
「現在咱們不但要收，還要大量的收。不過有一點———專挑好的收。」
杆兒一聽，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有些犯難："彪哥，收東西我懂。可 ' 專挑好的 '——
我一個收破爛的，哪分得清好壞？萬一收回來一堆不值錢的，那不是糟踐您的糧食嗎？"
范德彪笑了："誰讓你分清了？"
"儘量收那些摸得清底細，祖上傳下來的東西 —— 再說了，這些東西現在論斤賣。
就算收到假的也沒關係。那些瓶瓶罐罐、桌椅板凳，收一屋子也不值幾個錢。
要收，就收那種擱平時你連見都見不著的好東西。"
他掰著手指頭數：「字畫，得是名家真跡，有款有印的。瓷器，得是官窯、名窯。
玉器，得是和田籽料、老工老件的。還有古籍善本、金石拓片、老硯台、老墨——
這些東西，現在他們當破爛往外扔，往後你想找都找不著。」
"那敢情好！" 杆兒一拍大腿，"有你這話，我就敢放開手腳收了。"
"還有一條。" 范德彪再次叮囑道，"收東西的時候，一定要低調。寧可少收，不出頭。"
杆兒點點頭："我懂，我懂。就跟以前一樣。"
"嗯。" 范德彪想了想，又說，"糧食的事兒，你也不用愁。回頭你還是去那個院子取。
還有一點。你自己也可以收一些，糧食我可以先勻點給你。"
杆兒聽完這話，愣了一下。過了好幾秒，他才搖了搖頭：
「彪哥，您這份心意，我領了。可這事兒，我不能幹。」
范德彪挑了挑眉：「嗯？」
「彪哥，您讓我跑腿收東西，我幹得踏實。您給我辛苦費，我拿著也不虧心。
可您讓我自己收——」杆兒笑了一下，笑得很實在，「我有幾斤幾兩，我自己心裡清楚。
我就是個跑腿的，眼力不行，路子也不夠野。
真讓我自個兒囤東西，收對了是運氣，收錯了是糟踐糧食。我可糟踐不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您信得過我，才把這事兒交給我。
我要是借著您的糧食，自己先劃拉一份，那成什麼了？往後您還怎麼放心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