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場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何雨柱頭一回去二機部報到,差點走錯門。

  那棟灰磚樓藏在城西一條胡同里。門口沒掛牌子,只有一個站崗的兵。他掏出證件遞過去。兵接過來看一眼,啪地敬個禮,放他進去。

  上三樓,左手第二間。門板上貼著一張白紙,鋼筆字寫著「技術顧問辦公室」。

  他推開門。屋裡空蕩蕩,就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文件櫃。桌上放著一沓材料,最上面那份標題是《核工業基礎知識入門(非技術人員適用)》。

  他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上午,把那沓材料從頭翻到尾。

  中午去食堂。食堂在樓後面一排平房裡,打飯得排隊。前面幾個人扭頭掃他一眼,沒說話,也沒問。

  下午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個年輕人,戴副眼鏡,手裡抱著一摞書。

  「何顧問,我是部里給您配的技術助理,姓魏,魏志民。清華畢業的,去年剛分來。」他把書放在桌上,「這是高等數學、普通物理、機械製圖,您先看著。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何雨柱看著那摞書,最厚的那本有磚頭厚。

  「你是老師。」

  魏志民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顧問您別這麼說,我……我就是輔助您熟悉一下基礎知識。」

  何雨柱點點頭。

  「行。那我叫你魏老師。」

  魏志民的臉更紅了。

  接下來三個月,何雨柱每天八點上班,六點下班,比在部隊那會兒還規律。

  上午啃高等數學,下午啃普通物理,晚上啃機械製圖。那些公式和符號密密麻麻擠在一塊兒,他看著看著就走神——想起長津湖的雪,想起上甘嶺的焦土,想起金城的雨夜。走神完了,又轉回來看,一行一行往下啃。

  魏志民每周來三次,給他答疑。剛開始兩人都拘謹,一個講得小心翼翼,一個聽得半懂不懂。日子長了,熟了些,魏志民開始敢開玩笑了。

  有天下班,他把講義合上,看著何雨柱。

  「何顧問,您以前是做什麼的?」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

  何雨柱想了想。

  「炊事兵。」

  魏志民愣在那兒,以為他在開玩笑。可看著他臉上那副表情,又不像開玩笑。

  「那……那您怎麼來這兒了?」

  何雨柱沒回答。

  他站起來,把那本《高等數學》放進抽屜。

  「明天接著講微積分。你回去吧。」

  魏志民走了。

  何雨柱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想,怎麼來這兒的?自己也說不清。只記得系統說過的那句話:文明傳承,需要有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

  一九五五年三月。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何雨柱沒加班。他坐在辦公室里,把門反鎖上,調出系統界面。

  【可用積分:60,000,000點。】

  他翻到兌換列表,一頁一頁往下看。

  工業母機技術資料,中級擴展包,200萬。換。

  青黴素髮酵工藝優化方案,120萬。換。

  基礎半導體材料製備原理,1955適配版,180萬。換。

  點一下,換一個。點一下,換一個。點完三次,他看了眼總消耗。

  200+120+180=500萬。

  【兌換成功。累計消耗積分:5,000,000點。】

  【當前可用積分:60,000,000 - 5,000,000 = 55,000,000點。】

  系統又彈出一條:

  【「文明傳承」類行動累計消耗積分:8,300,000 + 5,000,000 = 13,300,000點。】

  【距離條件二目標(20,000,000點),剩餘缺口:6,700,000點。】

  他把界面關掉。

  從系統空間裡取出那三份資料,厚厚三沓,用牛皮紙封著,封面上印著「密級技術情報」幾個字。他拿起來掂了掂,挺沉。

  星期一上班的時候,他抱著那三沓資料去了二樓情報所。

  情報所的人姓孫,一個四十來歲的老情報員,戴著深度近視鏡。他接過那三沓資料,翻開看了看,抬起頭。

  「何處長,這是……」

  「密級技術情報。分送相關研究單位。」何雨柱說,「來源保密。渠道要乾淨。」

  孫同志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在登記簿上寫了幾行字。


  何雨柱點點頭,轉身上樓。

  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孫同志已經抱著那三沓資料進了裡屋,門關上了。他站在原地頓了片刻,忽然想起當年在上甘嶺坑道里,他把最後一份乾糧遞給那個快要餓暈的年輕戰士時,戰士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他——不說話,只是看。那眼神里有話,但都咽下去了。

  他繼續往上走。

  一九五五年一月二十四日。

  北京下大雪。

  何雨柱加班到十點多,從辦公樓里出來時,雪已經沒過腳踝。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打傘。雪花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化了,順著臉頰往下淌。

  門衛大爺披著大衣出來,看了他一眼。

  「何顧問,還不回?」

  何雨柱點點頭。

  「回。」

  他踩著積雪往公交站走。路燈把雪地照得發白,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雪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把那件舊棉襖的肩膀洇濕一小塊。

  公交站一個人都沒有。他站在站牌底下,等那趟末班車。

  等了十分鐘,車來了。他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司機和售票員在前面說話,聽不清說什麼。

  車開得很慢,輪子碾著積雪,嘎吱嘎吱響。

  他看著窗外那些被雪蓋住的街道、房子、樹木,一片一片往後倒。

  北京真好。

  雪落在北京,和落在長津湖,不一樣。

  長津湖的雪埋人。北京的雪只蓋地。

  三月底,何雨柱收到一封信。

  信封沒落款,只寫著「何處長親啟」,字跡工整,像是列印的。他拆開,裡面是一張剪報。

  《人民日報》,一九五一年十月。標題:《上甘嶺:他們用血肉築起長城》。

  作者:秦懷如。

  他把剪報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是別的文章,廣告,天氣預報。他又翻回來,看那篇報導。三年多前的報紙,紙已經發黃了,邊角有點脆,一碰就掉渣。

  報導不長,一千多字。寫的是上甘嶺戰役期間一個無名高地的堅守,寫那些兵怎麼在坑道里硬撐了十幾天,怎麼在沒有水的情況下喝自己的尿,怎麼在最後時刻用刺刀和石頭跟敵人拼。

  他看完,把剪報放回桌上。

  邊角空白處,有鋼筆字跡,很細,很小。

  「我在寫第二本書。第一章是你的故事。你願意告訴我,那些沒寫進報告的事嗎?」

  何雨柱把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打開最底下那個抽屜。抽屜里放著一個舊木盒,盒子裡是他那件少將禮服,疊得整整齊齊。

  他把剪報折好,輕輕放進禮服的內袋裡。

  那個位置,正好貼著心口。

  他把抽屜推回去,站了一會兒。

  窗外,三月的陽光照進來,把那件已經很少再穿的禮服照亮了一角。光落在藏青色的呢料上,落在那枚他從未對人提起過的勳章上。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問題:那些沒寫進報告的事。

  報告裡寫的,都是該寫的。可有些事,不該寫,也不能忘。

  比如那個年輕戰士臨死前塞給他的那張紙條。比如那個雨夜,他親手埋下的那把炒麵。比如長津湖的雪地里,他抱著一個凍僵的兄弟坐了一夜,沒哭,也沒說話。

  那些事,能告訴秦懷如嗎?

  他不知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