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周文斌送劉建軍小黃魚
周文斌提前兩天就定好了地方。
廠區外面那條街上有一家小飯館，門臉不大，但乾淨，裡面只有四五張桌子，平時來的人不多。
周文斌去了一趟，跟老闆說要個靠里的位置，菜提前點好，周六晚上來吃。
老闆答應了，把那張桌子給周文斌留著，桌面上鋪了一塊布。
周六傍晚，周文斌提前了半個鐘頭到了飯館，把菜又跟老闆對了一遍，醬牛肉、花生米、炒雞蛋、紅燒魚，又燙了一壺酒。
把桌面的碗筷擺好，把酒盅翻正，又拿茶壺倒了兩杯熱茶，把自己的那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等著。
劉建軍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大約十分鐘。
進了飯館的門先掃了一眼，看見周文斌坐在靠里的位置朝自己招了一下手，才走過去。
劉建軍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對面坐下：「周隊長等了很久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周文斌臉上掛著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劉建軍倒了一杯熱茶，「劉副主任，先喝口茶暖暖，菜我剛讓老闆備上了，很快就來。」
劉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隊長太客氣了，說了簡單吃頓飯就行。」
「應該的應該的。」周文斌把茶壺放回桌上，「您剛來廠里，對廠里的情況還不熟悉，我在這邊待得久一些，有些事兒跟您聊聊，也好讓您心裡有個數。」
菜很快上來了，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花生米炸得金黃，炒雞蛋嫩嫩的冒著熱氣，紅燒魚臥在盤底，醬色的湯汁里泡著蔥段和薑片，混著灶台和油鍋的熱氣，在桌面上方織成一層薄薄的暖意。
周文斌給劉建軍倒了一盅酒，自己也滿上，端起杯：「劉副主任，我敬您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周文斌放下酒盅，夾了一筷子醬牛肉放進劉建軍面前的碟子裡：「嘗嘗這家的醬牛肉，味道不錯。」
劉建軍夾起來吃了，嚼了兩下點了一下頭：「確實不錯。」
周文斌又給劉建軍續了酒，自己也滿上，放下酒壺之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斟酌措辭。
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嚼，嚼完咽下去才開口：「劉副主任，您來廠里這段時間，可能也看出來了，廠里有些人做事利索，有些人做事拖沓。正隊長這個位子，其實不光是看誰能查出來的東西多，還得看誰辦事讓人放心。」
周文斌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劉建軍的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劉建軍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接話，等著周文斌繼續說下去。
周文斌又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我跟崔大可和鄭大勇不一樣，崔大可是那種有小聰明但沒大用的，您給他一件事他也能辦，但指望不上他辦得多漂亮。鄭大勇倒是穩，可他那個人太正了，您讓他干點出格的事他絕對不會幹，我就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
劉建軍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然後把酒盅放回桌上，看著周文斌：「周隊長，你這個人我觀察了一段時間了，確實有幹勁，你在廠里幹得不錯，我心裡有數。」
周文斌聽了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半截。
端酒杯的手穩著，但酒杯送到嘴邊的時候，周文斌的嘴角還是往上翹了一下，酒沾上唇又放下：「劉副主任，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一些廠里的人和事。
周文斌把崔大可的底細挑了幾件說了，又提了提鄭大勇在保衛處的關係，每一條都像是順手拈來的閒話，輕飄飄地落在劉建軍耳朵邊上。
劉建軍聽著，偶爾「嗯」一聲，沒有多問，但也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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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差不多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劉建軍站起來說「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周文斌也站起來，去櫃檯結了帳，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飯館的門。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隔得很遠，照在地面上是一團一團的黃。
周文斌送劉建軍走到路口，腳步慢了下來。
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不大，封口折得齊整。
周文斌把紙包遞過去，臉上掛著笑：「劉副主任，這是我老家那邊帶來的糕點，您拿回去嘗嘗，味道還不錯。」
劉建軍接過那個紙包，手指一搭上去就感覺到裡面的硬度和稜角，那樣東西隔著牛皮紙透出來兩條並排的長條形輪廓。
劉建軍沒有低頭看，也沒有捏一捏確認，只是接過來，從容地收進了大衣內袋裡。
劉建軍的拇指在紙包表面點了一下又放開，像是給什麼東西落了鎖。
「那可得嘗嘗，」劉建軍臉上帶著微笑，「周隊長有心了。」
劉建軍的微笑安穩地停在嘴角上，像一面沒有裂縫的鏡子，照得見對面那人的臉，卻摸不到自己的底。
周文斌站在原地，看著劉建軍把紙包收好。
知道那包東西劉建軍已經收下了，這個人情自己已經送出去了，這一步已經踏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劉建軍怎麼還自己了。
「那劉副主任慢走，路上小心。」
劉建軍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幹部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擺在夜風裡微微晃著，那個紙包在內袋裡貼著他的胸口，走了一段路之後伸手按了一下衣襟，像是確認了它在。
周文斌站在路口，看著劉建軍的背影在路燈底下越來越遠。
夜風從胡同口灌過來，吹在周文斌臉上涼絲絲的，但周文斌一點也不覺得冷。
周文斌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路燈下變成一小團白霧，很快散了，站在那兒又停了一下，才轉身往回走。
周文斌走在胡同里的步伐比來的時候輕了不少，肩膀也鬆了幾分，像是在那條路上終於卸下了一件自己扛了很久的東西。
想著那包糕點劉建軍收下了，自己就徹底踏上了另一條路，跟崔大可、鄭大勇都不一樣的一條路。
周文斌腳步輕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劉建軍剛到軋鋼廠，正是用人之際，自己主動投靠，沒有理由不受重視。
至於因此得罪李懷德，周文斌想過了，良禽擇木而棲，劉建軍從市革委會調過來，不可能不爭不搶，自己站隊有錯嗎？
周文斌和前妻離婚劃清界線，舉報前岳父換取前程，這不都是站隊嗎？
事實證明，周文斌的站隊沒有錯，周文斌也相信，這次站隊也不會錯。
廠區外面那條街上有一家小飯館，門臉不大，但乾淨，裡面只有四五張桌子，平時來的人不多。
周文斌去了一趟，跟老闆說要個靠里的位置，菜提前點好，周六晚上來吃。
老闆答應了，把那張桌子給周文斌留著，桌面上鋪了一塊布。
周六傍晚，周文斌提前了半個鐘頭到了飯館，把菜又跟老闆對了一遍，醬牛肉、花生米、炒雞蛋、紅燒魚，又燙了一壺酒。
把桌面的碗筷擺好，把酒盅翻正，又拿茶壺倒了兩杯熱茶，把自己的那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等著。
劉建軍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大約十分鐘。
進了飯館的門先掃了一眼，看見周文斌坐在靠里的位置朝自己招了一下手，才走過去。
劉建軍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在對面坐下：「周隊長等了很久了？」
「沒有沒有，我也剛到。」周文斌臉上掛著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劉建軍倒了一杯熱茶，「劉副主任，先喝口茶暖暖，菜我剛讓老闆備上了，很快就來。」
劉建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隊長太客氣了，說了簡單吃頓飯就行。」
「應該的應該的。」周文斌把茶壺放回桌上，「您剛來廠里，對廠里的情況還不熟悉，我在這邊待得久一些，有些事兒跟您聊聊，也好讓您心裡有個數。」
菜很快上來了，醬牛肉切得薄薄的碼在盤子裡，花生米炸得金黃，炒雞蛋嫩嫩的冒著熱氣，紅燒魚臥在盤底，醬色的湯汁里泡著蔥段和薑片，混著灶台和油鍋的熱氣，在桌面上方織成一層薄薄的暖意。
周文斌給劉建軍倒了一盅酒，自己也滿上，端起杯：「劉副主任，我敬您一杯。」
兩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周文斌放下酒盅，夾了一筷子醬牛肉放進劉建軍面前的碟子裡：「嘗嘗這家的醬牛肉，味道不錯。」
劉建軍夾起來吃了，嚼了兩下點了一下頭：「確實不錯。」
周文斌又給劉建軍續了酒，自己也滿上，放下酒壺之後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斟酌措辭。
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嚼，嚼完咽下去才開口：「劉副主任，您來廠里這段時間，可能也看出來了，廠里有些人做事利索，有些人做事拖沓。正隊長這個位子，其實不光是看誰能查出來的東西多，還得看誰辦事讓人放心。」
周文斌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劉建軍的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
劉建軍夾了一筷子炒雞蛋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沒有接話，等著周文斌繼續說下去。
周文斌又端起酒盅喝了一口，放下：「我跟崔大可和鄭大勇不一樣，崔大可是那種有小聰明但沒大用的，您給他一件事他也能辦，但指望不上他辦得多漂亮。鄭大勇倒是穩，可他那個人太正了，您讓他干點出格的事他絕對不會幹，我就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很明白了。
劉建軍放下筷子，端起酒盅喝了一口，然後把酒盅放回桌上，看著周文斌：「周隊長，你這個人我觀察了一段時間了，確實有幹勁，你在廠里幹得不錯，我心裡有數。」
周文斌聽了這話，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半截。
端酒杯的手穩著，但酒杯送到嘴邊的時候，周文斌的嘴角還是往上翹了一下，酒沾上唇又放下：「劉副主任，您放心，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喝了幾杯，聊了一些廠里的人和事。
周文斌把崔大可的底細挑了幾件說了，又提了提鄭大勇在保衛處的關係，每一條都像是順手拈來的閒話，輕飄飄地落在劉建軍耳朵邊上。
劉建軍聽著，偶爾「嗯」一聲，沒有多問，但也沒有打斷。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酒差不多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劉建軍站起來說「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兒」，周文斌也站起來，去櫃檯結了帳，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飯館的門。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路燈隔得很遠，照在地面上是一團一團的黃。
周文斌送劉建軍走到路口，腳步慢了下來。
從棉襖內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包，不大，封口折得齊整。
周文斌把紙包遞過去，臉上掛著笑：「劉副主任，這是我老家那邊帶來的糕點，您拿回去嘗嘗，味道還不錯。」
劉建軍接過那個紙包，手指一搭上去就感覺到裡面的硬度和稜角，那樣東西隔著牛皮紙透出來兩條並排的長條形輪廓。
劉建軍沒有低頭看，也沒有捏一捏確認，只是接過來，從容地收進了大衣內袋裡。
劉建軍的拇指在紙包表面點了一下又放開，像是給什麼東西落了鎖。
「那可得嘗嘗，」劉建軍臉上帶著微笑，「周隊長有心了。」
劉建軍的微笑安穩地停在嘴角上，像一面沒有裂縫的鏡子，照得見對面那人的臉，卻摸不到自己的底。
周文斌站在原地，看著劉建軍把紙包收好。
知道那包東西劉建軍已經收下了，這個人情自己已經送出去了，這一步已經踏出去了，剩下的就看劉建軍怎麼還自己了。
「那劉副主任慢走，路上小心。」
劉建軍點了一下頭，轉身往幹部樓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大衣的下擺在夜風裡微微晃著，那個紙包在內袋裡貼著他的胸口，走了一段路之後伸手按了一下衣襟，像是確認了它在。
周文斌站在路口，看著劉建軍的背影在路燈底下越來越遠。
夜風從胡同口灌過來，吹在周文斌臉上涼絲絲的，但周文斌一點也不覺得冷。
周文斌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路燈下變成一小團白霧，很快散了，站在那兒又停了一下，才轉身往回走。
周文斌走在胡同里的步伐比來的時候輕了不少，肩膀也鬆了幾分，像是在那條路上終於卸下了一件自己扛了很久的東西。
想著那包糕點劉建軍收下了，自己就徹底踏上了另一條路，跟崔大可、鄭大勇都不一樣的一條路。
周文斌腳步輕快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劉建軍剛到軋鋼廠，正是用人之際，自己主動投靠，沒有理由不受重視。
至於因此得罪李懷德，周文斌想過了，良禽擇木而棲，劉建軍從市革委會調過來，不可能不爭不搶，自己站隊有錯嗎？
周文斌和前妻離婚劃清界線，舉報前岳父換取前程，這不都是站隊嗎？
事實證明，周文斌的站隊沒有錯，周文斌也相信，這次站隊也不會錯。